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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帝接過他奉上的茶慢慢喝了幾口,這才道:“前兒朕讓愛卿辦的事,辦的怎么樣了?”
韓征見問,恭聲道:“回皇上,已經(jīng)有眉目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隆慶帝閉上了眼睛,已然不悅。
韓昌忙笑道:“只是滿京城符合那個八字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男子,另一個倒是女子,卻是、是申閣老的次孫女,皇上也知道,申閣老與閣老夫人自來愛其次孫女若命,臣只怕……”
隆慶帝攸地睜開了眼睛,明白韓征為何吞吞吐吐了。
片刻,他方道:“倒是沒想到,朕要尋的人只當(dāng)遠(yuǎn)在天邊,不想?yún)s是近在眼前,竟就是申閣臣的孫女。回頭朕親自與申閣臣說,他一向忠君愛國,乃朝廷之肱骨,亦是朕的左膀右臂,何況還是攸關(guān)國本社稷的大事,朕相信他一定會深明大義的?!?
韓征呵腰笑道:“皇上此言甚是,申閣老的忠心滿朝無人能及,何況還是這樣的好事,臣也相信他一定會深明大義的,倒是臣過慮了。”
隆慶帝笑道:“你對朕的忠心,也不比申閣臣差,不過是關(guān)心則亂罷了。還有事嗎,無事就跪安吧。”
韓征笑道:“臣的確還有事啟奏。戶部昨兒呈敬了票擬上來,道是西北今年大旱已是定勢,閣老們初步商量出了賑災(zāi)的章程來,還請皇上御覽示下可否;兵部也呈敬了票擬,道是九邊的軍餉已拖延了大半年,將士們都餓得面黃肌瘦,已然快要支撐不住,可惜國庫空虛,望皇上能……”
天天年年都是這些事,隆慶帝聽到這里,已不耐煩再聽下去,“朕不是早已說了,這些事你和閣臣們商量著辦了便是,不必再事事都請朕示下嗎?若事事都要朕躬親,內(nèi)閣與司禮監(jiān)設(shè)來有什么用?你若不能履行自己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批紅的職權(quán),你這位子也趁早給朕讓賢的好!”
這話就重了,韓征忙跪下了:“皇上息怒,臣以后一定盡心竭力為皇上分憂,不叫皇上再煩心勞力?!?
隆慶帝這才面色稍緩,“起來吧?!?
一時出了乾元殿,韓征仍是一臉的不動如山,什么情緒都看不出來。
沈留卻是忍不住有些喜形于色了。
好容易撐到出了乾元殿的大門,他立時擺手讓跟著的小太監(jiān)們都退得遠(yuǎn)遠(yuǎn)兒的,壓低了聲音道:“督主,這下好了,以后除非天塌下來,大情小事盡可您一人做主,連知會皇上朱批一聲都不必,您只管自己批紅發(fā)下即可,可只要有督主在,這天兒啊,它可永遠(yuǎn)塌不了!”
韓征晲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連隔墻有耳都能忘記,在宮里都什么話都敢說了?!?
沈留忙訕笑道:“這不是想著沒有外人在嗎?屬下以后一定多多注意。督主是去值房,還是直接回府?今兒沒什么大事,督主要不直接回府,歇息一日吧?屬下送您?!?
韓征又晲了他一眼,直看得沈留心虛得都快要冒汗了,方點了頭:“那就回府吧。”
沈留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殷勤的服侍著韓征到了西華門外上車,待上了車后,忙又快速給韓征沏了茶,試好了溫度,方賠笑著奉與韓征:“督主,喝口茶吧?!?
韓征接過啜了一口,皺眉道:“涼了一分。”
沈留暗自嘬牙,這涼了一分都能感覺到?也太精細(xì)了吧,相較之下,自己可真是個粗人中的粗人了。
嘴上已笑道:“屬下肯定沒有杜兒服侍得督主好,督主千萬見諒。倒是申閣老知道了皇上的打算后,督主覺著他會不會一氣之下,抗旨不遵?”
韓征撫了撫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淡淡道:“這本督如何知道,申閣老雖對皇上一片忠心日月可鑒,另一邊卻是他最疼的孫女,又明知是個無底洞,只會害了孫女的一輩子,誰知道他在忠心與慈心之間,會怎么選呢?不過他若是知道了是誰給皇上出的這個主意,一定會恨死那個人,本督倒是可以確定的?!?
第八十章 不留
沈留就壞笑起來,“督主放心,屬下一定會盡快讓申閣老知道,到底是誰給皇上出了這個‘好’主意的!”
隆慶帝身邊如今的高人除了每日帶著他打坐修行那一位及其師兄弟,還有一位新近上位的,也頗有幾分本事。
后者近來給隆慶帝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只要隆慶帝能尋到某個方位,某個時辰出生的一名女子,于特定的時辰納入后宮,定能一舉得子。
隆慶帝現(xiàn)今雖一心修道,并對自己定能長生不老深信不疑,兒子卻是他橫亙在他心里幾十年的第一心病了,哪怕不為了傳宗接代江山永繼,只為了向文武百官和天下萬名證明他沒有問題,他依然做夢都想要一個兒子。
如今總算有希望了,哪怕聽起來有些玄乎,但那個高人的本事他是親見過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試一試,方能死心。
于是便把尋人的事,交給了韓征去辦,便是方才在乾元殿,韓征說的申閣老的次孫女了。
原本只是一個次孫女,哪怕申閣老是首輔,隆慶帝想要,于申家來說也是大喜事,斷沒有什么可擔(dān)心申閣老肯不肯給的。
偏這次情況特殊,申閣老的次子當(dāng)年去任上時,遇上了泥石流,尸骨無存,他懷孕已八個月的夫人在京城聞此噩耗后,悲痛過度之下,竟早產(chǎn)了,只強撐著生下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兒,便香消玉殞了。
申閣老與申夫人因此都對這個苦命的孫女憐愛有加,毫不夸張的說,真正是要星星不給月亮,其他所有的孫子孫女合起來,都未必及得上這一個孫女在他們心目中的分量。
也因此,留到如今十六歲,申二小姐都還沒說定人家,在申閣老看來,這世間哪個男子都配不上他的寶貝孫女,他的寶貝孫女嫁到哪家,都是委屈了,自然也包括皇家,包括年紀(jì)做自己孫女父親都綽綽有余了,還不能生的隆慶帝!
韓征淡淡一笑,道:“申閣老自來是個老好人,時間一長,難免會讓人以為他是個軟柿子,可以想捏就捏。”
沈留點頭:“可不是嗎,都當(dāng)申閣老是一只兔子呢,卻忘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還不是兔子,而是老虎,丁渭那廝就等著好生喝一壺吧,督主才賞了姓郭的加官進爵多久呢?傷疤還沒好,就忘了痛,又開始上躥下跳了。也不想想,能坐上一國首輔位子的人,還一坐就是十來年,上下左右都逢源,能是一盞省油的燈嗎?”
就丁渭那廝那豬腦子,肯定不明白“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再有本事的“高人”,皇上跟前兒是那么好出頭的嗎?
一心只想著立下獨一無二的大功,既成為皇上跟前兒的第一人,又賣好給申閣老,且等著兩面不是人,既要承受申閣老的怒火,又是承受皇上的怒火吧!
主從二人說著閑話,很快便回了都督府。
不想小杜子與柳愚早已侯在二門了,一見韓征的馬車,便一起笑著迎了上來:“干爹/督主,您可回來了?!?
韓征就著小杜子的手下了車,方眉尖一蹙,問小杜子,“你不是鬧肚子嗎?”
又問柳愚,“你幾時這么閑了?”
小杜子忙賠笑道:“回干爹,兒子吃了藥后,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干爹快屋里請,兒子有好東西給您瞧?!?
“什么好東西?”韓征腳下一頓,目光緩緩滑過三人的臉,雖從眼神到面色都平靜如水,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威壓。
小杜子與沈留柳愚便都有些撐不住了,片刻,柳愚方摸著鼻子訕笑道:“督主,是這樣的,我們給您初選了幾名女子,這會兒人就在偏廳里,等著您……”
“胡鬧!”話沒說完,已被韓征沉聲打斷。
彼時施清如正與另外五名同樣盛裝打扮,面容姣好,氣度不俗,各有千秋的女子一道,等在都督府正院的偏廳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