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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嶠西說：“謝謝叔叔?！?

林媽媽說：“嶠西好多年沒來過我家玩了，當(dāng)年從群山搬走以后，就很少見到了啊?！?

蔣政坐在沙發(fā)上，和林電工挨著，他笑道：“嗨，成天上奧數(shù)班，哪有時(shí)間啊?！?

林櫻桃坐在茶幾旁邊的小凳子上，她長高了，坐板凳已經(jīng)有點(diǎn)不習(xí)慣，蔣嶠西這么高的個(gè)子，在她旁邊坐著，更不自在。

林櫻桃把小料碗放在他面前，筷子放在碗上。

蔣嶠西卻不碰，他好像一點(diǎn)胃口都沒有，哪怕火鍋的熱氣，香氣，朝他騰騰席卷過來。

林媽媽說：“我聽櫻桃說啊，嶠西奧數(shù)考了個(gè)國家一等獎?！?

蔣政笑了，像一位普普通通為兒子感到自豪的父親：“是啊。”

林櫻桃這時(shí)注意到蔣嶠西手腕袖口上有殷出的血紅色。

“你……你的手怎么了？”她問。

林媽媽從旁邊站起來了，她“哎呀”了一聲，放下碗：“嶠西，你這袖口沾上什么了？”

蔣政坐在對面，臉色有點(diǎn)端不住了。

林媽媽走到蔣嶠西身邊，這時(shí)她注意到這個(gè)男孩外套后背上有些反光的碎渣，好像被什么東西砸到過一樣。

“嶠西，來，你把外套脫下來，阿姨去給你洗洗。”她輕聲說。

蔣嶠西還坐在那兒不動，蔣政從對面說：“你脫下來吧，讓你娟子阿姨幫你洗洗?！?

林電工也說：“沾的什么?。楷F(xiàn)在洗吧，好洗掉?！?

蔣嶠西從桌邊站起來了，他拉下拉鏈，把他身上穿的外套脫下來。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白t恤?！爸x謝阿姨。”蔣嶠西抬起眼來，看著林阿姨把他的衣服接過去了。這好像是蔣嶠西今天第一次眼里看見人了。

林電工和老婆對視了一眼。

“櫻桃啊，”他突然說，“你們要是吃飽了，你就和嶠西到屋里去玩吧。”

“??？”林櫻桃一愣，她還沒吃呢。蔣嶠西也一口飯也沒吃啊。

林媽媽拿了個(gè)盤子，把鍋里涮好的羊肉片、土豆、魚丸、蘑菇夾出來，連兩個(gè)小孩的小料碗筷，都端到林櫻桃的小臥室里去了。

“你爸爸他們在外頭抽煙，熏人，你們在里面吃吧?！眿寢屨f，然后把門從外面關(guān)上了。

林櫻桃和蔣嶠西站在門里，她有點(diǎn)不知所措。

她的小屋里只有一把椅子，在書桌邊。蔣嶠西坐下了，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林櫻桃在省城的家，來到林櫻桃的臥室。

他的右手在膝蓋上攤開了，虎口有道傷口。蔣嶠西低頭瞧著林櫻桃坐在床邊，坐在他面前，拿碘酒棉球給他消毒。林櫻桃時(shí)不時(shí)抬起頭，皺著臉問：“疼不疼?。俊?

因?yàn)閭陂L又深，創(chuàng)可貼也沒用，林櫻桃出去找來了紗布，在蔣嶠西手上一圈一圈地纏，直到蔣嶠西有點(diǎn)要把手拿回去的意思了，她才找剪刀剪開，然后努力綁了一個(gè)結(jié)。

“你看起來好不開心?！绷謾烟姨痤^，端詳著他的臉。

蔣嶠西也看她。

從車站分開以后，他就沒有再見過她了。

林櫻桃在家里不穿校服，穿一身淺黃色的睡衣，布料柔軟，有波浪似的邊。林櫻桃也沒扎頭發(fā)，沿著她的耳后這么順下來，有一個(gè)自然的弧度，垂在肩頭。

林櫻桃轉(zhuǎn)過身，看向了身后的床。“咪咪！”她輕聲叫道。

一只小貓忽然跳上了床單，然后被林櫻桃一把抱過去了，林櫻桃閉上眼睛，在它豎起的尖耳后面親了一下。

“給你抱它?！绷謾烟覍κY嶠西笑了。

蔣嶠西的手還僵硬著，他像尊行尸走肉，無依無靠，不值得她對他這樣笑。

毛茸茸的小貓是軟熱的一團(tuán)，兩只大眼睛懵懂地睜著。蔣嶠西的手指冰冷，他的手讓這份柔軟一觸碰，情不自禁就打開了。

蔣嶠西眼眶忽然一熱，他低頭揉了揉這小貓，又抬起頭，對上了林櫻桃心疼的眼睛。

第40章

林櫻桃留下一句“我倒點(diǎn)水給你喝”，就出門去了。蔣嶠西低頭摸著手里的貓，這小貓咪曾見過他，一見他就輕輕喚叫，叫人心生不舍。

林櫻桃的臥室確實(shí)比小的時(shí)候整齊多了。蔣嶠西抬起眼，乍一望去，是簡單的白墻，沒貼墻紙，也不像小時(shí)候在群山那樣，總貼滿卡通人物和明星海報(bào)。

林櫻桃的床也不大，被子疊成圓鼓鼓的方形。蔣嶠西的手不太舒服，他讓那只小貓?zhí)搅舜矄紊先ァ?

身后是一張書桌。除了臺燈、雜物盒以外，就是些堆在一起的亂七八糟的書。蔣嶠西腦中很亂，很燥，似乎隨時(shí)會有女人嘶聲力竭的尖叫聲冒出來，伴隨著哭聲。他看到一個(gè)厚皮本擱在林櫻桃桌面上，封面他以前好像見過，是一群粉白色的小兔，和粉白色的大象生活在一起。本子里夾著支筆，蔣嶠西用他包扎過的手把這本子翻開了。

“我再也不要想起蔣嶠西！”

一句話忽然出現(xiàn)在他眼前。

“蔣嶠西他親我了。2006年11月1日。”

蔣嶠西瞬間把這個(gè)本子合上了。這時(shí)身后門打開，林櫻桃抱著兩瓶紅色的可樂進(jìn)來。門外冒進(jìn)火鍋的香氣，還能聽到蔣政低低的話：“我后來去過多少工地，都沒再吃過比娟子這個(gè)棗面饅頭更好吃的了……”

林櫻桃用后背頂上了門，她臉上笑著，好像蔣叔叔夸她媽媽手藝好，她也與有榮焉。她沒有注意到蔣嶠西臉色的變化，塞到他手里一瓶可樂，然后坐在床邊打開了自己的一罐。

雪白的泡沫盈盈冒出來，她馬上低頭對準(zhǔn)喝了一口，看她舔嘴唇的模樣，還像小的時(shí)候一樣愛喝甜汽水。

只是她不會再像小時(shí)候，夸張地在蔣嶠西面前喊叫：“?。】蓸泛煤煤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