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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行軍在外,辛苦自是不用說,但現下看到臂彎中的女孩兒,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有那么一刻,他甚至生出了一絲,就這樣地老天荒也不錯的荒謬念頭。
但他知道,這也只是想想,他從來不認為自己作為謝家三公子,就非得要做出何種成就,只是這個世道,總還是要有些人做點什么。
*
采薇醒過來已經下午,還是被餓醒的。睜開眼,看到的便是床邊已經穿上軍裝,面容嚴肅的謝煊。
“你要出去嗎?”采薇問。
謝煊道:“剛剛召集手下的參謀開了會,如今彈藥已經齊備,事不宜遲,我們決定馬上出發夜襲大別山。”
采薇本來還略有些惺忪,聞言頓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跳下床緊張問:“現在就要走了?”
謝煊點頭:“你不用擔心,在這里修生養息的半個月,我已經派人偷偷摸清楚了大別山的地勢。這幾日正好干燥,我們會用火攻,將他們逼下山。如今有了彈藥,這場仗應該是十拿九穩。”說著又笑了笑,“早點打完仗早點回來,免得讓你跟我在這里受苦。”
采薇默默看著他,她對打仗沒有概念,直到他現在說要出發,才意識到他是真的要去打仗了。她心中自是擔憂,可也知道這是他必須要做的事,她定定看著他,半晌之后,終于是道:“那你小心點。我在這里等你回來。”
謝煊嗯了一聲,伸手將她抱在懷中,低頭吻了吻她的唇,低聲在她耳畔道:“等我這次回來,你就真的跑不了了。”
采薇難得主動伸手抱住他的脊背,笑道:“我都自己送上門了,還跑什么?”
謝煊將她松開,笑著點頭:“也對,這回你可是自己送上門的,那我肯定是不會再客氣的。”
采薇看著他,正色道:“不管怎樣,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完完整整出去,就得完完整整回來。”
謝煊勾唇一笑,那玩世不恭的痞子勁兒又上來:“謝太太放心,我保證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給你。”
采薇知道他是為了讓自己放寬心才這樣逗自己,不過她也確實笑了:“行吧,做正事要緊,別在我這里耽誤了。”
謝煊眸子中又毫不掩飾的依依不舍:“那我走了,你等我回來,做我謝煊名副其實的太太。”
第75章 一更
秋日的夜晚, 天空悠遠澄凈,干燥的風穿過黑暗, 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草木中偶爾發出低低的蟲鳴,一切看起來是那么平靜, 殊不知, 在這平靜之下,很快就要迎來一場血戰
坐在馬上的謝煊, 望著小河對面黑壓壓的大山,心中從來沒有過的波瀾壯闊。他從戎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仗, 也打過不少,但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激動興奮過。不是從前那樣面對敵軍時, 心中不自覺涌起的嗜血和暴戾,現在的他,心中仿佛被什么柔軟的東西填滿。
當然, 柔軟歸柔軟, 打起仗來, 還是得殺伐決斷。他大手一揮, 朝伸手舉著伙伴的士兵道:“放火!”
士兵們小跑著上前,淌過河水,將對面的山點燃, 又齊齊退回來, 看著煙霧和火焰朝山上竄去。
*
這一晚采薇躺在陌生的床上, 睡睡醒醒,夜晚好像變得無比漫長,好不容易等到天空露了魚肚白,她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跑到縣衙大門外,如今縣衙只有少量的士兵留守。她滿臉焦灼地問門口站崗的衛兵:“有消息了?”
衛兵搖頭:“回三少奶奶,暫時還沒有。”
這時陳媽走了出來,笑盈盈道:“從這里去山下,走路得小半日。三少至少得今天下午才能回來。少奶奶別擔心,三少肯定能打贏,平安歸來的。”
采薇點點頭,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竹籃,問:“您這是要去哪里?”
陳媽道:“我去買點菜,等晚上三少回來,給他做點好吃的。”
采薇想了想:“我跟你一塊兒去。”
陳媽笑說:“好啊,平日三少是我做什么他吃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歡喜歡什么,有三少奶奶一塊,也好叫我別買了他不愛吃的。”
采薇其實也不知道謝煊愛吃什么,他有時候做派頗有些公子哥兒,但有些方面又實在粗糙的很。在華亭時,雖然有吳媽照料他的起居,但他大部分時間都是跟下屬一塊在使署和營地的伙房吃,士兵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在謝公館,她也從來沒聽到他吩咐過廚房。
兩人邊往集市走,邊說著話。
陳媽道:“少奶奶,你有所不知,我們一帶匪亂嚴重的很,以前王大年的人經常下山來城里殺人越貨,我孩子就是死在這些土匪手中的。本來我給縣知事家做傭人,就是希望他能剿匪幫咱們這些老百姓除害。可這都幾年了,大清都沒了,土匪還是那么猖獗。這回打仗,縣知事聽到風聲,立馬帶著老婆孩子跑了,根本不管這城里的老百姓。”
采薇笑道:“三少同我說過這事兒。”
陳媽道:“是吧?我跟你說,三少剛剛帶兵進城的時候,咱們城里的人,生怕他跟王大年和田越一樣,看到東西就搶。哪知他駐扎下來后,派人挨家挨戶收糧食,全按市價,一分錢不少咱們老百姓的,家里窮的干脆不去收。他不僅不搶東西,還把趁亂鬧事的地痞都收拾了。他的兵在城里這半個月,一回事都沒鬧過。”
采薇倒是知道謝煊治軍嚴明,只是沒想到行軍打仗時,竟然也能如此恪守紀律,倒真是叫她對他的治軍能力有點刮目相看了。
她說:“這是應該的。”
陳媽繼續說:“咱們霍山的人,現在就盼著三少打贏這場仗,出了這口憋了多年的惡氣。”
采薇點頭:“嗯,會的。”
兩人來到集市,給謝煊買了只土雞和鱖魚,采薇想了想,又讓跟著保護的兩個士兵,去借了板車,將這集市上的肉菜買空,一趟一趟運回縣衙。謝煊一路從南京到六安,行軍幾個月,除了戰死的士兵,還有大批受傷的士兵沿途停下,如今只剩四五千。打了勝仗,不能只將領吃好的,士兵也得好好吃一頓。
她別的沒有,錢還是帶夠了的。
陳媽見狀,笑盈盈道:“行軍在外日子苦,這些天我也是親眼看到的,這些駐在城里的士兵,不說吃糠咽菜,但也是幾天才能見到點葷腥,比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日子還苦。等晚上他們一回來,就能吃到熱騰騰的好飯好菜,他們不知道多高興。少奶奶和三少一樣,肯定都是有福報的人。”
采薇失笑:“不管是將還是兵,都是人。我是尋思著就給三少準備,不管他手下那幫出生入死打仗的兵,實在過意不去。”
*
在縣衙外的伙房如火如荼忙碌準備幾千人的飯菜時,一片狼藉的大別山下在經過一天多的鏖戰后,也終于歸為平靜。匪首王大年被亂槍打死,田越被生擒,他手下殘部僅剩的幾百人,在首領被擒后,繳槍投降。
謝煊這邊準備得充分,傷亡很小。臨近晌午的陽光熾烈,一行人隨便吃了點干糧,處理完殘跡后,暫時駐扎在河邊休息。
其實他恨不得馬上回去,但回城的路途不算近,他不忍太折騰這些一夜沒合眼的士兵。
陳青山不知從哪里拿到兩枚果子,跑到他身邊,笑嘻嘻道:“三少,這回是終于結束了。”
謝煊隨手拿過一枚果子啃了一口,嘆道:“是啊,終于結束了。”
陳青山道:“三少,我覺得你這次的作戰風格跟以前不大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