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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緣君之所以大白天睡覺,那是因為他算到了,等到晚上,雨就會停了。
他要夜探客棧,去見司琴一面,問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水滄海喜歡撫琴,這回出門也還是帶了琴來,把琴從琴袋里取出來,用干布擦拭一遍琴身,之后,他便撥弦彈奏了一曲舒緩溫柔的曲調(diào)。
花緣君的心情之前很煩躁不得寧靜,聽了水滄海的曲子,他覺得心境平和多了。
水滄海的琴技雖不能說是出神入化,卻自有一股悠然居士的淡泊寧靜之感。
客棧里的人聽了他的琴,也不覺得下雨潮濕令人反感了。
有人更是心靜平和的,開窗賞起雨來了。
琴聲悠然,連一直煩躁的陽炎,也忽然心平氣和的站在窗前,觀賞起綿綿夏雨來了。
田伯夷見他這孫兒難得恢復(fù)了平和寧靜,他也是真松了口氣。這孩子自從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一直對他怨念頗多。
這孩子認(rèn)為是他隱瞞他太多事,才害得他落得今日這般田地的。
云泓也聽到這琴聲了,可他卻沒認(rèn)出這琴聲,因為琴聲太淡泊寧靜了,早沒了水滄海曾經(jīng)的那種琴聲中一抹哀愁,一絲不甘,許多恨意。
如今的水滄海,能借由眼鏡看到這個世間上的五彩繽紛了,也有了陶寄秋這樣一個溫婉知趣的未婚妻。
在他的身邊,更是有良朋益友眾多,他如今活的很閑逸愜意,心境自然就變了,琴聲自然也就歸于淡泊寧靜了。
淋淋夏雨,本是潮濕悶熱惹人討厭,可人人開窗聽琴,倒是人清爽,心平和了許多。
花緣君在水滄海的琴聲中沉沉睡去,或許他真的累了,才會躺下聽著琴就睡著了吧。
水滄海一曲終了,他骨節(jié)分明,手指修長的白皙大手按在琴弦上,微偏頭看向一旁,窗外似有不一樣的動靜。
他靜坐片刻,聽到輕微的敲窗聲,他才起身走過去,打開窗戶,看到了西陵滟派來的兩名副將之一。
對方送來一個竹筒給他們,并輕聲說:“若有吩咐,請公子放煙火召喚吾等。”
“好,多謝。”水滄海收下了這支竹筒煙火,立在窗前,目送走了這名副將。
花緣君睡覺很輕,他一向淺眠,有人靠近,他便驚醒了。
水滄海關(guān)閉上了窗戶,手里拿著那支煙火,轉(zhuǎn)身走向床邊道:“是王爺派來的副將之一,給咱們送召喚煙火來的。”
花緣君之前是面朝里合衣睡下的,此時翻身朝外躺一會兒,便又坐起身抬手揉著眉心嘆氣道:“王爺此番讓我們提前一步去云海山莊,到底是意欲何為呢?我想了很久,也參不透王爺此做法中的玄機(jī)。”
水滄海也不明白,王爺明知花緣君對司琴的感情,卻還派花緣君來,他就不怕花緣君會壞事嗎?
“王爺能從十五歲開始輔佐皇上走到今時今日,他的心機(jī)謀算,的確不是你我能夠輕易參透的。”花緣君曾也自詡心智過人,可如今與王爺比起來,他不過是個心智稚幼的孩童罷了。
“聽命辦事,無須想太多。”水滄海坐在花緣君身邊,抬手把煙火給了他,他們本就是王爺保下的,更何況王妃還對他們恩重如山,為了以后大家的安寧日子,他們也該擰成一股繩努力一下了,不是嗎?
花緣君抬手拿過那支煙火,望著水滄海,與這個曾經(jīng)的老對頭,如今的好朋友相視一笑,一手搭在他肩上,他們望著客棧房間里的簡約布置,笑著回憶很多事。
最深刻的記憶,還是現(xiàn)在與小時候,那時家逢巨變,他們被夏凌所救帶回去,是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如今,是他們一生中,最慶幸能擁有的好日子。
“緣君,等天下真的安寧了,我們就讓王妃和王爺,為我們主持婚禮,咱們都成親生子,過平凡人的日子,好嗎?”水滄海第一次與花緣君誰這樣的話,以往他們有嬉笑,也有怒罵,可卻很少有心平氣和說知心話的時候。
“好啊,到時候若是有緣,說不定咱們還能當(dāng)親家呢。”花緣君轉(zhuǎn)頭與水滄海相視一笑,這樣的有一二友人相伴,再有妻有子的日子,才是人該滿足的美滿日子吧?
水滄海往后一趟,帶著一手搭他肩的花緣君一起倒下,他們從沒嘗過放肆青春的少年時光,可他想……這時候的他們,便是少年心性的吧?
落花踏盡游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
君不見,淮南少年游俠客,白日球獵夜擁擲。
……
西蘭城
大雨滂沱,西陵滟進(jìn)宮夜未歸,與厲明景一同與西陵楚在勤政殿里一直到半夜,燈火都不曾熄滅。
厲明景與西陵滟耗費十年,畫了一張西賀國輿圖,以及一個木雕沙土堆砌的涼都模型。
“涼都兩旁是崇山峻嶺,南北是江河,貿(mào)易自古以來倒是很繁盛,可卻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厲明景指著一片連綿的山脈,眉頭緊皺道:“這面山離西戎最近,可就在軒轅將軍與西戎峽谷一役后,軒轅將軍戰(zhàn)死沙場,涼都由靖南王接手,靖南王用了十三年的時間,在靠近西戎那一片的連綿山脈上,種植了寬約百丈的毒草,無論是人是畜,近之必死。”
“連朕不得不承認(rèn),靖南王的確是一個厲害的人物,他用十三年的時間,雖然不是說,真的能永絕后患,卻是讓西戎蠻夷,再也不敢輕易攻略西賀國國土了。”西陵楚所指的是這兩條江河,兩面的山上外圍種著毒草,南北兩面挖掘出兩條寬敞的江河,將涼都城圍繞的鐵通一般,別說是蠻夷外族了,就是他派軍隊去攻打涼都城,也沒有多少的把握。
“正是因為涼都易守難攻,我思索多年,也沒有找到可以渡江河不被發(fā)現(xiàn),攻破拿下涼都的法子,故而才……”一直沉默的西陵滟,低頭看著那座被山水保護(hù)的城池,漆黑的鳳目眼角都是冷的,可他也總算是開口了。
正是因為對涼都無可奈何,這么多年,他才會一直沒有去動西陵業(yè)。
還有就是,他看不懂西陵業(yè)這位叔父,他似乎是野心勃勃,可他卻沉寂的太久了。
久到他都以為是自己疑神疑鬼,西陵業(yè)從來都不曾想過謀朝篡權(quán)了。
厲明景望著這種奇怪的地形,這是西陵業(yè)一手造就的地形,當(dāng)年的涼都城是三山環(huán)抱,南方無山,而是一片草原,居住著十二個大小部落,他們主要是靠著牧馬放羊生活。
到了冬季,他們也會一小波,一小波來騷擾涼都百姓,搶劫一下糧食什么的。
后來,西陵業(yè)到了涼都,改變了地勢,挖掘江河,靠山種毒草,讓外族人再也無法來騷擾涼都城的百姓。
這本是件于國于民千秋萬代的功績,可西陵業(yè)卻要借此為根基,欲意謀反。
這便不再是造福于民的功績,而是大逆不道的野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