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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次在程家樓下表白,被程禮揚提著棒球棍追出幾里地,往背上實打實地輪了兩棍子,高致才知道這位外表謙遜的哥哥其實剛得很。
提起這個,程恩恩就鼻子泛酸,忍了回去。
高致望著她的目光有幾分憐憫和溫柔:“你一定很難過吧。”
程恩恩一下子沒忍住,掉了眼淚,連忙用手蹭掉。
也許是高致的安慰太窩心,那些埋在心里的話,她忍不住說了出來。
“是很難過。我從小爸媽對我不管不顧,是我哥把我養大的。他從18歲就開始自己謀生賺錢,養活我們倆,還要承擔我和他的學費。”
程紹鈞和方曼容各自的生活并不算富足,也不怎么把他們兄妹倆的死活放在心上,原本答應的生活費,時給時不給。程禮揚當時正是高三的關鍵時期,一邊復習,一邊還要打工賺錢,他有多辛苦,有多勞累,程恩恩都親眼看著。
是程禮揚幫她承擔了一切本該落在她身上的苦難,如果離婚時他乖乖跟著程紹鈞走,會生活得輕松很多。
“我哥對我掏心掏肺地好,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這個世界上其他人對我的千般好萬般好,都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除了江與城。他是真的替程禮揚在疼她。
可是她卻聽信了段薇的話,懷疑他與哥哥的死有關,懷疑他真的為了利益,害死自己最好的朋友。
“你不知道,我多想用我的壽命換他活著,二十年,三十年,一輩子我都愿意。”那封信給了程恩恩很多力量,她說起這些的時候,竟然沒有哭。
“我就想讓他活著。”
高致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他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了。”
程恩恩一頓,隨即泣不成聲。
她多么想念哥哥,想讓哥哥回來,可是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哥哥只是太累了。
這個世界沒有給過他多少溫暖,只給了他辛苦。他活得太累了。
“謝謝你。”程恩恩又哭又笑地,用手背擦著眼睛。
買單時程恩恩搶著去的,又另外買了一杯外帶的咖啡。
高致往她手里瞥了一眼,猜到是要帶給江與城,伸手作勢要拿:“怎么又給我買了一杯啊。”
程恩恩是個直腦筋的,下意識躲開:“這個不是……”幸好反應已經比以前快多了,接著說,“我再給你買一杯,你想喝什么?”
她眼睛腫得鼓鼓的,看起來可憐死了,高致也不忍心再逗她,說了聲“算了”,率先邁步出去。
左右今天碰了面說上話,還留了電話和微信,來日方長,徐徐圖之,不能把兔子逼急了。
程恩恩走在他身后,出了店門,再次對他道謝:“今天謝謝你。”
高致樂了:“我也沒干什么呀,你一會兒已經謝了我三次了。”
程恩恩赧然。
其實今天見面,高致一直覺得她與前兩次似乎有很大不同。之前的程恩恩就是他記憶中的模樣,但似乎不記得他;今天的程恩恩記得他,可是無論是眼神,還是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都已經不是17歲時的狀態。
這一刻她臉紅的樣子,倒是與記憶重疊了。
高致揚著嘴角,微微低頭:“既然這么感謝我,要不再順便請我吃個飯?”
程恩恩正要回答,耳邊想起一道刺耳的鳴笛聲:“嘀——”
她扭頭,路邊黑色商務車的車窗落了半截,江與城盯著他們,目光冷然。
愧疚感作祟,程恩恩看到他,下意識抿緊嘴唇,攥緊了手中的咖啡杯,溫度有些燙手。
她站在那兒沒動,高致微微挑眉,眼角眉梢的弧度透著些挑釁。
江與城又按了一下喇叭,微露不耐。
程恩恩忙快步走過去,站在車前,覷了眼江與城的神色,試探地將咖啡從車窗遞進去。
江與城瞥了一眼,視線上移,落在她臉上。
程恩恩鼓足勇氣張口,剛要說話,聽見江與城的聲音,冷冷淡淡:“我不喜歡這家咖啡。”
程恩恩的手往后縮了縮:“那、那我再給你買其他的。”
她唯唯諾諾的討好樣子,令江與城不禁又看了她一眼。
他將咖啡接過去,放進中央扶手的杯架。“上車。”
程恩恩回頭,高致單手插著口袋站在原地,對上她的目光便微微一笑。
程恩恩揮揮手,對他說:“我先走了,改天再請你吃飯。”
“好。”高致也抬起手,輕輕擺了一下手指。
程恩恩打開車門,坐上車時,明顯覺得周圍氣壓很低。
她想著江與城肯定是因為之前的事生氣呢,系上安全帶,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兒。
是想對他道歉的,一下子卻不知從哪里開口。
來的路上她一直在琢磨,到底應該怎么說,才能抵消之前那些傷人的話。這會兒卻忽然記起小時候程禮揚給她講的一個小故事。
有個壞脾氣的小男孩,他的父親讓他每次發脾氣時在木板上釘一顆釘子,第一天他釘了幾十顆,后來越來越少。然后他的父親告訴他,如果一天不發脾氣,便可以拔掉一顆釘子。最后小男孩將所有的釘子都拔了出來,但木板上卻永遠留下了傷痕。
傷人的話就像釘子,即使后來拔掉,也會在心里留下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