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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身灰敗的囚服,因為長時間不見天日,臉色呈現(xiàn)出了一種異樣的白皙,面上幾乎半分血色都沒有。他嘴唇干枯,只有眼神,流露出了幾分似癲非狂之意。
“手下敗將?”見到蕭霖,謝晉之很快抓著欄桿站了起來。他輕輕張嘴,上下唇瓣呈現(xiàn)出一種扭曲的笑歪了的狀態(tài)。
蕭霖皺眉,只覺得謝晉之現(xiàn)在的樣子又奇怪又可憐。
謝晉之卻半點沒有階下囚的自覺,張狂笑道:“你來看本相,想求我什么?糧草?我不會給你的!我告訴你,我要你一輩子都擺脫不掉敗軍之將這個名頭!”
蕭霖平靜道:“是你擺脫不掉。”
上一世,縱使蕭霖最后戰(zhàn)死沙場,他留給后人的印象,也從不曾是敗將。雖說成王敗寇,但人的一生,在史官的筆上,終究還是公平的。
“你有什么?”謝晉之斜著頭,歪著臉看他,“淮姻是我的,兵權(quán)是我的,江山也會是我的。”
“你說啊,你有什么!”謝晉之雙眼血紅,忽然像是發(fā)起了瘋來,他瘋狂地晃著欄桿,“除了生得比我好,你們哪里比我強?!”
“我得名師教導(dǎo),我中過一榜進士,我擁有你們所有人都想娶的女人,”謝晉之道,“你知道她上起來,是什么滋味嗎?”
第84章 結(jié)局(二)
謝晉之話音剛落, 只見寒光一閃,蕭霖已經(jīng)在一瞬間割下了一縷謝晉之的頭發(fā)絲來。
蕭霖薄唇輕抿, 嘴角的笑容和他手上的劍一般冰冷,他瞇著眼說:“我知道殺人的滋味。”
謝晉之愣了愣,冰涼的觸感好似讓他又忽的正常了起來。
他摸著自己的斷發(fā)處,冷笑說:“如果我是王爺, 生來便什么都有,我也一樣會坐擁江山美人。”
“你覺得你很厲害?”謝晉之的眉梢斜入鬢發(fā),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一股陌生而又粗糙的觸感。
他徒然放下手, 不服地笑道:“你以為她愛你?她不過是想仗著你的身份,為她父親報仇。”
“你瞧我可憐,是不是。”在這陰暗的牢房里, 謝晉之的聲音好像毒蛇吐信一般,尖銳又嘶啞, “等你老了, 你會比我更慘。”他說。
蕭霖面不改色地打量著他,看著他這張面無血色的臉,蕭霖冷靜道:“你知道, 你為什么永遠(yuǎn)是個失敗者嗎。”
謝晉之瞳孔微縮,蕭霖已經(jīng)又開口了:“你生來自負(fù), 從不知滿足,”
蕭霖道, “在這樣的家庭出生,即便你是庶子, 也比普通人要強。”
“姜知行收你為徒,長勇待你不薄,你自己又是進士出身,遠(yuǎn)不用選這樣的路。”蕭霖的聲線平靜,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而不是對手。
謝晉之愈發(fā)惱火憤怒,他的瞳孔深處清晰地印出了蕭霖挺拔的身影。
他看到他衣冠楚楚、看到他雄姿英發(fā)的樣子,只覺新仇舊恨一同涌上來,謝晉之恨不得活剝了蕭霖的皮。
“我運道不好,沒什么好說。”謝晉之枯瘦的額頭青筋凸起,在他蒼白的臉色上顯得有些駭人,他恨道,“有些話,你說得輕松。你可知生來富貴,多少人上趕著巴結(jié)你!”
“而我,我從出生時就明白,”謝晉之的面孔扭曲,情緒也有些激烈,“我這一生,必然要與人爭著過。他們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娘,我偏要把這些人都踩在腳底。”
“你自己也瞧不起你娘,”蕭霖淡淡道,“你官拜三品,卻極厭惡別人談及你的出身。你看不上謝夫人,卻從沒以你娘為榮過,想必你也覺得你有個婢子娘是對你這一生的侮辱。”
蕭霖靜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欣賞謝晉之那滿臉不甘的樣子。
他淺淺抿了下唇:“你娶了衛(wèi)氏,可從沒想過真心待她,我進來至今,你有問過她半句嗎?你對不起姜家,對不起淮姻,可曾有半點悔恨?”
蕭霖目露寒光:“你這一生,確實都在爭,爭到這個地步,自食惡果。”
“皇兄已經(jīng)定了你開春問斬,接下去的一個月,愿你做個好夢。”蕭霖敲了敲鐵欄桿,清脆的幾聲響,恍如當(dāng)頭棒喝。
謝晉之咬著牙,目光在渾濁與清晰之間來回轉(zhuǎn)換,他狠狠地吸了口長氣,將腦袋巴在欄桿上,眼巴巴望著蕭霖走出去的背影。
那兒,有他這一生都企望不及的光的方向。
“砰”地一聲,牢門再次被關(guān)上。所有喧雜的、熱烈的聲音終于完全遠(yuǎn)離了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薄弱而又嘶啞的喘息。
“淮姻明年及笄,待那時,我親自為你們操辦婚事,你父母那邊,我去說。”一個遙遠(yuǎn)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謝晉之閉上滿目血絲的眼睛。
原來他的生命里,曾經(jīng),也出現(xiàn)過光。
——
王府。
“翠柳,來。”姜淮姻坐完月子,身子也被養(yǎng)好了大半。蕭霖心中又悔又愧,這小半個月,幾乎全在給她進補,直到恢復(fù)了有孕時的油光水滑,才作罷。
姜淮姻的臉白里透紅,頸上圍著一圈白裘,真像只小狐貍,她道:“我聽說,原先齊王的家眷還都被關(guān)押在齊王府里。你找個可靠的人,將這封休書遞給看守的侍衛(wèi),著他們幫個小忙,悄悄放綠竹出來。”
翠柳接過休書,發(fā)現(xiàn)這竟然是蕭長勇親手寫的。
“夫人,齊王不是……不是被關(guān)押了嗎,您怎有這個?”翠柳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姜淮姻偷摸摸地去探了監(jiān)。
姜淮姻道:“那晚齊王妃來府上做客,我找她要的。”
蕭長勇與齊王妃早先便因為綠竹的事情爭吵過。蕭長勇一時意氣,為了哄好王妃,便寫了張休書出來,只是齊王妃想彰顯自己大方,沒有公布罷了。
姜淮姻先從綠竹那兒得了消息,蕭長勇敗事已定后,便拿綠竹的自由與齊王妃的女兒做了交換。
齊王妃將休書給她,她替華姐兒求情,保她們母女性命。
姜淮姻說:“綠竹不過是個通房,又無一兒半女的,這事兒辦起來容易。”
“是。奴婢馬上去找人。”翠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