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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折·問汝深衷·斷汝雄圖
2021年6月25日
云收雨散,反而難以相對。
段慧奴勉力轉過半身,趴陷于榻里,濕裸的背心雪股起伏著,時不時地酥顫一陣,還未從高潮余韻中緩過來。她其實不太記得最后沖刺那段,自己胡亂叫了些什么,肯定是羞死人的丟臉囈語,纏綿銷魂時哪有什么正經話說?但那股子莫名的不甘心倒是清清楚楚,不知少年除插穴兒之外還干了什么,惹起她要強好勝的競爭心思。
女郎心里悶悶的,但段慧奴絕不會、也不愿意承認,是不想面對“少年即將死去”一事。若沒把那瓶解藥砸掉就好了,反正橫豎是死,隨便找個理由讓他服下便是,運氣好的話,或許能撿回一條小命。
但那又怎么樣呢?在這兒救回長孫旭,離開長云寺之后,再讓覺尊殺了他么?或讓呼延宗衛護送回他窮山國,最終死于長孫氏的滅國之厄?
長孫鮒浪不在勒仙藏手里,他必是以謊言蒙騙了湖衣。負責看管長孫鮒浪的是舟楚客,他和吳卿才一樣絕不可能背叛她,且從他手里弄走人的難度,高到不如直接放棄。
所以長孫旭只能死。
若長孫旭厚著臉皮靠過來,試圖溫存依偎什么的,她就能夠毫不留情地粉碎他的自尊,借機趕他到別處去死。她沒法再看一次死于“女陰獄”的尸體,也不愿再見到觸動心弦的男子死在眼前。
誰知少年并未如此,窸窸窣窣起身,段慧奴聽見他掀開紗幔的聲音,接著是舀蓮瓣水簡單沖洗,然后回到廊龕穿衣……長孫旭不發一語,僅在推開閣門之際說了“我馬上回來”幾個字,隨即閉緊門扉。
他果然很快便回,用黑布裹了一大包女子的衣裳繡鞋等,段慧奴以余光瞥見,猜想他是去了她們初相遇的那院里,反正內中所居全是女子,運氣好還能揀中“巧君姑娘”自己的衣裳。聰明的判斷。
長孫旭搬來貯著蓮瓣水的銅缸,竹杓、棉巾自不在話下,段慧奴瞥見他擰了清水巾帕來,知他打得什么主意,本想繼續趴摀著裝暈,卻聽少年喃喃道:“高潮忒久都還沒退,原來我有這么厲害啊。”
女郎冷哼著猛一撐起:“憑你?哎唷,好疼……好疼!”頓覺腿心熱辣辣地像插著刀子,一動臉都白了,冷汗涔涔,楞沒沒明白方才是怎么翻過來的。長孫旭拿濕布按上女郎豐盈的大腿,似揾似摩,按計劃段慧奴是該狠狠罵他一頓,說帖早想好了卻出不了口,被他一按整個人都舒服起來,才發現腿竟酸疼得厲害。
她養尊處優慣了,交媾是不遜于正格騎射的激烈運動,高潮更是虛耗已極,這下后疼不只破瓜之痛,也是她差點扭了大腿。至于拔出后,女郎兀自溺于疊涌如潮的快感,本能翻身,沒有多余的感官能察覺疼痛;被長孫旭巧手按摩了會兒,好不容易緩過來,回眸赫見臀底和榻上到處是血,倒抽一口涼氣:
“你……你是拿什么捅了我,怎這么多血?”原指的是刀刃一類。出口才覺不對,這不是明擺著自送豆腐上門,供人消遣么?
奸滑似鬼的胖小子腦筋賊快,不可能沒想到,長孫旭卻裝作沒聽見,老實巴交地回答:“破瓜血聽說人人不同,也有沒怎么流、平白蒙受夫婿冤枉的,那才叫一個倒楣。”俐落地替她擦拭穢跡。
段慧奴哼道:“你倒是挺能干活。”但這句也是授人以柄,說了才發現又是個坑,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向來只有她算計人,這約莫是段慧奴此生頭一回覺得,說話怎這么難,長孫旭大概也覺再裝就不像了,便沒接口,段慧奴總覺他在憋笑,不無惱火,偏又不好發作。
看來流影城訓練下人挺有一套,他清理得又快又好,絲毫沒倚仗拿了她的處子之證,便蹭上來親昵廝磨,瞧著反而更客氣了,大出女郎意料,心底隱有些失落,除此之外簡直是無可挑剔。他拿來的甚至就是她的衣鞋,每樣兩件供她挑選,連貼身小衣和肚兜等都沒落下,還拿了牙梳和一面小圓銅鏡。
此番北上她未攜華服,所用均與隨行侍女相類,以便魚目混珠。長孫旭顯非窺破了她的身份,專揀貴的、好的拿來,而是將身形牢牢記住,還具備能從剪裁衣長等聯想到女子身段的眼光,才能在忒短時間內辦好這事。
不是說是童男么?怎對女人的東西這么了解!
但問出口就顯得太在意了。段慧奴不發一語,咬牙忍著腿心不適,在少年幫忙下穿著齊整,半倚半坐于榻未濕的一角,原本打算以牙梳整理頭發,但她自十三歲起就再也沒自己梳過頭了,往糾結的發末捋了兩下,俏臉微露痛色,長孫旭就把梳子接過去。
他居然連頭都會梳。
“莫非你還能燒菜?”她沒好氣道。“流影城原來是新嫁娘學堂么?”
“我挺有興趣。”
少年好整以暇,動作麻利邊梳邊聊,身手舌根皆不遜于老媽子。
“流影城有很厲害的廚子,巧君姑娘吃過‘棺材羊’不?”說了以石釜燒羊片兒、揭蓋時須四人同抬,他有個叫“三炮”的朋友一掌打飛釜蓋等,口舌便給,插科打諢,回神段慧奴才發現自己嘖嘖稱奇,或曾在哪個環節笑出聲,微揚的感覺還留在唇際,和心情相仿佛。
明知少年瞧不見,段慧奴仍急斂笑意,只面頰有些發僵,或也同心情一樣。
忽聽長孫旭道:“…
…我不會死的,巧君姑娘,你用不著擔心。”將梳牙間纏著的長長發絲捋下,把梳子放到她手里,自墻角夾縫摸出一只瓷瓶,正是先前段慧奴所擲。
“我猜這是一心蠱。”倒了滿掌丸藥,碾碎藥殼,露出一只只肥蟲似的灰蛹,其中幾個忽扭動起來,居然是活的。
段慧奴瞧得惡心,繃細了嗓子眼兒道:
“那老魔的毒蟲,有甚好瞧?快扔掉!”語音方落,少年托著蠱蟲的掌心泛起青氣,當中紫脈絲涌,迅速擴散,無論蜈祖給的是什么,所藏俱是烈性的毒物,吃下肚絕對沒有好結果。
長孫旭不慌不忙,垂眸提氣,掌中似綻一縷金光,奪目璀璨乍現倏隱,恍如錯覺,前一霎還在扭動的灰蟲迅速萎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化,最終僅余少許米糠似的微透細粉,青氣紫脈更是如時光倒流,就這么在女郎的眼前縮退消失,長孫旭拍了拍手掌,舉起以示。
“如巧君姑娘所見,我身體里有位朋友……不對,這樣聽起來好怪。”少年輕摑臉頰,露出招牌的自嘲笑容,改口道:“我體內有樣東西能驅毒,之前它已救過我幾回,解‘女陰獄’的關鍵非是陽精,而是我。我是不會死的,至少不會因為這樣而死。”
段慧奴從錯愕中恢復過來,心中五味雜陳,忽然失語。
“女陰獄”殺不了你的話,便是我殺你了。
女郎咬著櫻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神思復雜地望著他。
長孫旭溫和一笑,似是下定決心。“湖衣說吳先生已率援軍前來,此院極僻,巧君姑娘在廊龕躲好,必能得救,我就不陪你了。我得去做一件我極不想做、但眼下也只有我能做的事,若能活著回來,定想辦法再與巧君姑娘見一面。”
段慧奴料他指的是窮山國主一事,暗忖:“原來呼延宗衛也來了,可不能讓他瞧見我。”這發展出乎她之意料,并非無險,畢竟呼延宗衛若有機會殺她,諒必不會手軟。
好在長孫旭看似無意帶她走,又或直接把呼延宗衛引來,鬼使神差地守住“巧君姑娘”的身份:容色略霽,順著他的話頭問:
“你要去做什么?”
“打架。”長孫旭苦笑。“我最不喜歡暴力了,偏偏這回非我不可——應該說非我身體里的那位朋友不可。這關要是過不了,吳先生帶再多人來,不過是給煉蠱場里添柴火,情況只怕更糟。
“你記得一定要躲好,未聽吳先生叫喚,千萬別跑出來。我這便去啦,后會有期。”從黑布包袱里取出一物,鄭重交給她,卻是柄鋒銳的剪子,看來一時間找不到匕首之類的武器給女郎防身,聊勝于無;外頭事態之惡劣,不言可喻。
天龍蜈祖給通感靈珠炸壞腦子,沖出閣院,此際院外已是寂然一片,顯然人都給殺光了。發狂的老魔頭既未復返,自是揚長而去,不知伊于胡底,待下山時小心避開就是,關吳卿才率部來援甚事?“煉蠱場”……指的又是什么?
適才長孫旭一出經閣,便往那“香塵貳”所在的天井院內去,橫豎他也只知這么一處曾有女子居住,肯定能為巧君姑娘找到衣裳鞋襪,毋須繼續赤身露體,徒增尷尬——
理智上,長孫旭明白合體的動機必須是救人,哪怕他頭一眼便喜歡上了巧君姑娘,但不得已只能是不得已,蠱毒的危機解除后,他倆就是陌路人,就算要培養感情,也得從最初的階段開始,人家還未必看得上他。
但,經歷過夢幻一般的兩情相悅,再看到那實屬量大的破瓜血,在在提醒著長孫旭“你是她頭一個男人”,那種“她屬于我”的感覺強烈到很難維持清明,他一不小心就會越界,不知不覺變成那種猥瑣黏膩的惡心男,自顧自的狎近女郎,無時無刻提醒她“我占有你了喔”,一想到那個畫面,連自己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找衣裳只不過是少年強制抽離、醒醒腦袋,以免破壞兩人間最后一點美好距離的借口罷了,渾沒想到會發現地獄。
閣院內外散落著鐵衛軍的尸體,粗粗一算大概有十七、八具之多,卻沒怎么見血,都是折頸塌胸之類的俐落死狀,完全能感受天龍蜈祖離開的急迫。畢竟對這種把蠱蟲豪邁煉進身體里、明擺著沒想再做人的魔頭來說,逢毒即凈的獄龍是天生克星,有多遠跑多遠,最好永不相見。
這也顯出天龍山一脈,搞不清楚自家重寶是個什么質性、正確來說該怎么用,約莫就是祖傳一筆糊涂賬、自行發揮全靠吹的經典車禍現場,遇著真正的獄龍反而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夾著尾巴逃跑,被光頭賊滅門也不算冤。
出得閣院不久,長孫旭才發現不對勁。
除了散落的兵器,墻上、地面處處是血跡,怵目驚心,然而卻不見半具尸體。
應該倒落著尸體的地方,無不拖出一道蜿蜒迤邐的烏紅濃漬,就像冼煥云留在閣中青磚地面的那條;不管哪個地方的血痕拖曳,最后通通都指向同一處。
長云寺的大雄寶殿較其他建筑巍峨氣派,毋須靠近,夜里都能遠遠瞧見其寶頂琉璃,可想見旭日東昇之時,將映出何等的璀璨金芒,或不比真正的西天極樂世界稍遜。
長孫旭還未接近殿前廣場,便已被濃重的腥臭薰到差點往生,這當中不知隔著幾重高聳厚實的金瓦朱墻,猶有這般駭人的威力,怕不是蜈祖把所有尸骸都集中了過去。
更要命的是:長孫旭強烈感
覺帝心里的獄龍蘇醒過來,正對著遠處的大雄寶殿尖嘯,他用盡所剩不多的內息絲絲纏裹,僅能維持帝心不迸,完全沒有能安撫它的手段,逼得少年掉頭倉皇離去,直到巧君姑娘沐浴的那處天井才肯消停。
他跪在井邊干嘔片刻,身子虛乏到隱隱生疼,不得不盤膝調運片刻,以神璽圣功搬運周天,再多攢下幾縷真氣,才敢收功吐息,扶著丼欄起身。
濃重的血腥,并非最令他憂心處。
從大雄寶殿那方向傳來的,除了沖天的血味尸臭,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不是出于想像,而是扎扎實實滲入骨髓、令人從頭冷到腳底心,臟腑似欲全嘔的那種不適;是他在溪邊密林深處,樹梢掛滿人片、地面以鮮血繪滿符箓的煉蠱場中,感受過的十數倍……不,甚或是百倍千倍以上的恐怖,絕非是錯覺。
(天龍蜈祖……到底在那兒煉什么蠱?這會兒是煉蠱的時候么?)
老魔那“我已找到無敵于天下的法門”的瘋笑似又回蕩在耳邊,長孫旭用力甩頭,掬了把冰涼井水洗臉,逐屋地給巧君姑娘找衣裳,其實是在逃避心底的那個聲音——
“……你要去打蜈祖?”巧君姑娘的聲音,陡地將他喚回現實。
長孫旭沒有太多選擇。“他還在殺人,之后會殺得更多、更狂,他不是發了瘋才這樣……我是說他可能瘋了,但這個舉動并非無意義的瘋狂之舉。蜈祖肯定在煉蠱,那兒的感應比密林那時還要強烈,非常可怕……我要去阻止他。”
理由其實不難揣想。
無論天龍蜈祖煉的是什么,只要還在蠱毒的范疇內,少年體內“那位朋友”就是老魔及其夸稱無敵的邪惡法門唯一的克星。
但凈化毒性是一回事,就算沒有了蠱毒,天龍蜈祖仍是非常可怕的對手,打贏是不用想的了,屆時長孫旭該如何逃脫?萬一沒能逃走,又將遭遇何等報復?
“你在發抖。”段慧奴毫不留情地指出,本能壓低嗓音,帶著命令的口吻:
“留下來保護我,別干蠢事。你在這兒,蜈祖不敢靠近,我才能安全無虞;拋下自己心愛的女人去送死,這是雙重的愚蠢。”
你好歹也臉紅一下下,裝出點害羞的樣子才有說服力啊!長孫旭啞然失笑,但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其實他很認真想過這點:以湖衣的甜美,每天被少女念個幾句簡直就像洗滌心靈。這樣說或許有些失禮,雖然形式和內涵完全不一樣,但本質上跟擼管是一個意思,能幫助你排出臟東西,留下更好的自己。
娶了巧君姑娘,即使在床笫之間極為合拍,但過日子也不是只有插穴而已——雖然巧君姑娘的前后兩穴都棒極了,瞻前顧后,是兩倍的好處——但每天給她罵上幾遍的感覺肯定不同于表妹,搞不好會物理減壽,被念到去自殺之類。
但他還是喜歡巧君姑娘。
“我也不想去啊!”少年苦笑:“但非去不可,這事只有我能做。”
段慧奴突然惱火起來,厲聲道:“你沒有這么偉大!別說‘只有我能做’這種話,世上多的是能人,你怎么知道——”突然瞠目結舌。
(為何……我會和娘說出一樣的話?)
她記得小的時候,在人前溫婉賢淑、把府衙內外打理得有條不紊,認為是賢妻典范的母親,其實經常夜里與父親爭吵。父母親總以為她睡了,然而并沒有。
“你就是個領皇糧的,沒這么偉大,需要去救所有人!”
隔著墻,母親壓抑的嗓音帶著哽咽,是清清楚楚的憤怒不解,不明白聰明溫柔的丈夫為何像著魔似,為這片陌生土地上的陌生人奔走。“就隨意應付一下,過得幾年,說不定便能調回央土去,這樣不好么?”
“他們也是人,夢娘。”父親沒有粗聲,但并非是不帶慍怒的口吻。或許他也不明白妻子何以不能明白,解釋得有點乏了。“朝廷不做,總有人要做。父母官父母官,不把南陵百姓當作自家的孩子,豈能以父母自居!”
母親一聽更來氣了,嗚咽道:“連我個婦道人家都知道,鎮南將軍就是虛的!南陵土人有自己的縣衙,有自己的國王,不是你的孩子……巧君才是我們的孩子!以前當縣老爺還有三班衙役,做這將軍連個護衛都沒有,你還要管人家土著國王都管不了的事!你知道我每天那個怕……怕什么時候你就回不來了……嗚嗚……”
約莫是觸動柔情,父親摟著溫言安慰幾句,見母親這回沒忒好說話了,怕是要他撂下個子丑寅卯來,應承不管某事之類,忍笑收緊臂圍:“好夢娘,他們需要我挺身而出呀,別鬧性子了。我家娘子才沒這般不講道理的,她心腸最軟了。”母親被逗得破涕為笑,半晌仍不死心,咬唇道:
“世上多的是能人,你怎么知道非你不可?你不管,指不定別個兒就管了。”
父親松手低頭,含笑瞧得母親雪靨泛起嬌紅,臊得都不好看他了,才伸指輕輕在妻子嬌腴的胸脯一點,正色道:“看不下去時,就是心在告訴你了,此際非你不可,須得挺身而出。永遠都不會錯的。”
“看不下去,就是非做不可的時候了。”長孫旭的聲音把她從
回憶的渦流中拉出。“跟害不害怕、有沒把握無關。我以前勸過一個朋友,讓他莫管江湖閑事,讓上頭的‘大人’煩惱就好,他家里頭還有老父和云英未嫁的姐姐哩。如今想來,才知是說了渾話,希望他不會怪我。”
少年捏了捏拳頭,似乎這樣便能抑制恐懼,沖她一笑。
“我若當作不知,就這樣跑了,后半輩子別想睡安穩。我會不斷問自己:‘你明明是能克制那廝的,怎么不試一試就放棄了?’而這不可能會有能合理開脫的答案,至少我想不出來。所以我要去。但這真的很蠢就是了,我肯定會死的,哈哈哈哈。”
英雄最重要的,是心氣。
有些人的外表看不出來,也可能確實是欠缺了武勇豪腕、凜凜雄姿,但光憑心氣,便足以使他們成為英雄。
就和她那溫和逗趣的父親一樣。
女郎靜靜地看著他,忽然伸出蔥尖兒般的纖纖食指。
“……把那個拿來。還有那個。”長孫旭依言取至。
那是件酡紅色滾金邊的艷麗肚兜,還有一方小手絹,皆是段慧奴之物,被壓在包袱最底,長孫旭單手將上頭所疊一件件拎上榻,才得重見天日。
段慧奴先將白絲絹雙折壓出折線,平攤在一旁,然后才拿起利剪,把肚兜上同色的頸繩剪下來,纏住一束發梢綁了個小巧蝴蝶結,冷不防將那束烏發“喀嚓!”剪落,置于絹上,流暢滑溜到長孫旭來不及驚呼,便已俐落地完成。
“南陵風俗,女子將發束贈給傾慕她的男子,是祝愿他武運昌隆的意思。這束送你,下回想要直接開口,別偷偷摸摸的,難看。”
長孫旭訥訥把插進懷襟里的另一只手拔出來,掌里還攢著方才從牙梳偷偷捋下的幾根發絲。
段慧奴輕哼一聲,似蔑似冷,看著沒有把絹兒疊好、連發束一并給他的意思,只是斜乜著他。但不知為何,長孫旭總覺女郎眸光特別濕潤,說不出的迷離誘人,比淫藥發作之際更酥軟魅惑,卻完全是清醒的。
“只要這個……”柔軟的朱唇輕輕開歙著,吐出一股若有似無的濕熱香息:
“就夠了么?”
長孫旭口干舌燥,胸中怦撞如擂鼓,連開口都像硬生生撕裂創痂也似,疼痛得無以為繼。巧君姑娘本就不需要催情藥,她想要的話,能輕易奪走他的靈魂乃至性命,少年可以為她沉淪永劫,萬劫不復。
但他不知道還能要什么。
女郎倒轉剪子遞去,比少女湖衣還要瑩潤、像鹿一般的濕漉眸光引導他似的,緩緩往下移,一只手卻輕揪裙膝向上提,繡鞋、羅襪,細直的足脛,透著粉酥嫩橘的渾圓膝蓋,還有那雙能逼死人的修長大腿……長孫旭“骨碌!”咽下唾沫,兩眼發直。
段慧奴的裙下空空如也。長孫旭雖替她拿了兩條騎馬汗巾,一來綁束不易,女郎禁不住讓他翻來覆去的弄,蹙眉嚷著腿心疼,能不動就不動;連移一下大腿都疼得厲害,棉巾直接兜裹外陰,和按壓著傷口也沒甚兩樣。兩個聰明人光想就覺得不成,極有默契地略過了此節。
長孫旭鉆進女郎裙子里,嗅著蜜膣的淫騷氣味,無論是撫她大腿,或將利剪貼上陰阜,段慧奴都輕輕顫抖著,纖嫩玉指揪緊榻,忍著插入似的嗚咽,沒吐出一句斥責,溫馴得令人心動。
他看著黏閉的蛤縫間沁出液珠,隨即化為一線膩潤液光,清楚滲映出蜜縫的形狀,然后沿著飽滿的玉蛤淌過會陰,流到小巧的肛菊肉窩里。少年抑著伸舌舔舐,乃至把食指插進傷口還未愈合的玉穴的沖動,剪下一撮濃密烏黑的卷茸來,小心捏進女郎掌心里,才為她放落裙裳,細細撫平。
段慧奴以一根發絲三轉五繞,將粗卷的恥毛扎作一束,連著發束以白絲絹兒裹好,一把揪著長孫旭的衣襟拖近,把兩折絹巾放進他懷里;至于他們是什么時候、又是怎么擁吻起來的,他已想不起來,只記得是女郎主動。
那是個永訣之吻,與湖衣的最后一瞥所蘊相類,但卻更為深濃。
在南陵,女子的恥毛和發絲做為贈物,皆是祈求男子武運之用,并非單純的狎淫取樂而已。
但凡戰士出征,可向任何女子要一束頭發當作幸運物,有人會借此表意,寓有“勝利回來的承諾”的意思,或約定成親,或一夜繾綣魚水盡歡,只消事前合意而定,事后就必須踐約,不可反悔;但也不限于此,亦可純求武運,只要不是女子主動送出,便不算是觸犯忌諱。
如王后之發,經常是國主連佩刀、旗幟一起賜予統帥的軍儀,不會有人覺得是在褻瀆國主之妻。而私處毛發象征的意義,則又全然不同,得到的男子會珍而重之的收藏在刀柄里,或于腰帶帶扣的暗格中,是比頭發更深的寓意。
只是段慧奴永遠不會告訴他。
為防接近大雄寶殿之時,獄龍鬧動到鎮壓不住,長孫旭在神壇前調運了盞茶工夫,不避巧君姑娘之眼,直接運出了帝心纏繞真氣,收功后也未掀開簾幔與女郎辭行,無聲無息出了閣院。
他怕自己意志不堅,一貪戀起溫柔,便沒有勇氣涉險了。
雖說如此,“暴虎馮河”從來就不是長孫旭的座右銘之一,他沒打算送上門去死,在心中悄悄分析了已知的情報:
拿大雄寶殿前的廣場堆尸煉蠱,這蠱蟲要不是極大,便是極多。被獄龍弄死的那尾
赤蛇,尺寸已相當驚人了,長孫旭不認為蜈祖還有更大只的壓箱寶藏著掖著,傾向于是“多”。
萬物之中,身形小的長得快,天龍蜈祖大規模集中尸體,看來是想快速養出量大體小的蠱蟲。考慮到長云寺生變的消息,不出一日就會傳將出去,屆時各方人馬必定趕至,因此蜈祖的標的,是在一天內就能長到可“無敵于天下”的龐大數量、毒性劇烈,普通人稍觸即死,甚至來不及施展武功——
女陰獄。少年忍不住“嘖”的一聲,心頭沉落。
聰明人真他媽是夠辛苦的,連騙自己都沒辦法。長孫旭每天都被自己的聰明帥醒,迄今還沒法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