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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重的喘息縈繞在耳畔,濕熱的唇瓣落在鎖骨上時,易暉猛一個激靈,騰出一只手摸到床頭的電線,咬緊牙關拽起,只聽一陣混亂響動,放在床頭柜上的玻璃臺燈被他連燈罩帶底托拎了起來,重重砸在周晉珩身上。
動作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停止,又沒完全停下,壓在他身上的人抬起頭之前,還埋首在他肩窩里深嗅了一口。
許是疼狠了,易暉聽見他的呼吸都在斷續地顫抖。
周晉珩咬著牙,因為太用力脖子上的青筋迸起,看起來兇得像要殺人。可迎著目光與他對視的時候,易暉還是看到他眼中隱匿在暴怒里的眷戀,以及不知從何而來的、投射在他眼底的痛苦。
那痛苦好似化為實質,從瞳孔正中開裂,深刻的蛛網紋路,大小不一的每片都沾著血。
讓易暉不由得想起重生后的第一次見面,周晉珩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喊他“暉暉”,讓他跟自己回家,
不知是不是上天的有心作弄,他拼命躲著的人竟是最早將他認出的,并且時至今日都不曾懷疑,手段用盡,步步緊逼,經受一次次打擊也從未放棄。
而他一次都沒有承認過,一點希望都不曾給過。
一滴帶有溫度的液體落在臉上,易暉眨了一下眼睛,手掌脫力般地慢慢攤開,已經熄滅的臺燈砸落在地板上。
“你說會繼續愛我,永遠愛我,一輩子愛我。”每說一個“愛”字,周晉珩的聲音就沙啞一分,可比起身體上的疼痛,更令他害怕的是眼前人一再的冷言否認,“這是你說過的……你不能騙我。”
易暉倏地睜大眼睛,仿佛被這句他親手寫下的話拽進時空隧道,身不由己地看著時光在眼前飛速倒流。
在上輩子藏起來的一本畫冊里,周晉珩是易暉筆下威風凜凜的獅子,他桀驁張狂,自信瀟灑,沒有什么能將他打倒。
那時的易暉只看到他的耀眼,卻不知道平日里再囂張不可一世的獅子受了傷也會哭,會甘心暴露脆弱的一面,會看著他,嗚咽得像只將被拋棄的小獸。
作者有話說:小周為什么會突然狂暴呢?應該能猜到吧……
第五十章
(上)
到底是周晉珩先撐著胳膊直起身,抬腿下床。
擺脫桎梏的易暉忙坐起來。他鞋子都沒脫,剛才的掙扎中把床單踩臟好幾處,眼下顧不上這些,隨便整理了下衣服,氣還沒喘勻就站起來要走,無意瞥見周晉珩后背的淺色布料上洇出一片深紅,抬起的腳步頓住,沒有跨出去。
阿姨早就下班了,周晉珩似乎沒打算去醫院,隨手抓了兩件衣服就進衛生間去了。
出來的時候臉色更蒼白,看見抱著藥箱的易暉,愣了一下,旋即扯開嘴角道:“還回來干什么,不怕我再用強?”
易暉沒說話,把藥箱放下,從里面拿出兩瓶藥水和紗布,繞到周晉珩背后,用棉簽沾著酒精往傷口上涂抹。
被玻璃碎片劃開的幾條口子已經不再流血,只是看起來很深,棉簽靠上去,堅強如周晉珩都疼得繃緊肌肉,肩胛骨也跟著往里收縮。
他赤著上身,稍一低頭就能看見皮肉上各種新傷疊舊傷,包括前些日子易暉幫著涂過幾次藥的幾處,還沒全好,隱約能看到未散的淤青。
心尖沒來由地顫了下,消完毒,擰開另一瓶藥水的瓶蓋時,易暉用手背蹭臉頰,被另一個人的眼淚碰過的那塊皮膚還在發熱,仿佛被燙穿融化了。
明明很能忍,受那么重的傷都沒哭過。
將暴戾揮霍一空后的獅子懨懨的,次日睡到快中午還沒起來。
易暉恪守協議,今天為補足昨天落下的時間沒一大早就出門。阿姨有些擔心,讓他上去敲門看看怎么回事,易暉想到昨晚的事心里抵觸,又想到那觸目驚心的一大片血漬,做了一番思想斗爭,還是認命上樓去敲門。
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沒人開,也聽不到里頭的動靜,易暉握住把手輕輕擰動,居然沒反鎖。
周晉珩還趴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倒是不像昨天那樣慘白。但紅得不太自然,易暉叫了兩聲他沒反應,上前用手一碰,額頭滾燙,果然發燒了。
阿姨把盛滿涼水的盆交給易暉,干凈毛巾掛在他肩上:“我得在這兒看著粥,麻煩您照看一下周先生。”
易暉要趕的稿子已經在上午畫完了,這會兒沒別的事,找不到理由推脫,只好端著盆上樓去。
大概很少有人知道,周晉珩睡覺很不老實,動來動去不說,還喜歡撈東西往懷里按。上輩子兩人同床共枕,躺下的時候周晉珩還姿勢標準,沒睡一會兒就伸胳膊伸腿到處找人,易暉好幾次被他抱在懷里不敢動,緊張之余又暗自竊喜,希望他能多抱一會兒。
現下病了也不老實,翻來覆去地動,扯到傷口了還皺著眉抽氣,易暉給他蓋在額上的毛巾半小時內掉了七八回,氣得把毛巾展開在他腦袋上綁了個結。
這回掉不下來了,易暉站起來想出去透透氣,屁股剛離凳子,手被床上還昏睡著的人一把抓住,好巧不巧正是昨天被捏紅了的位置,易暉一驚,正要把手抽出來,聽見一串低聲呢喃。
“暉暉別走,別走……”周晉珩眉宇緊蹙,額角滲出汗珠,似是做了很可怕的夢,“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別走……別走,好不好?”
到底年輕底子好,吃藥加上物理降溫,半下午周晉珩就醒了。
坐起來先解開扎在腦袋上的毛巾,下樓時聞到一陣飯菜香,阿姨揚聲招呼道:“總算醒了,快來吃飯吧。”
餐桌上就周晉珩一個人,喝了口粥,他抬頭問:“他呢?”
“您問易先生啊?”阿姨還是習慣這么稱呼易暉,“他出門去啦,剛走不到一個小時。”
見周晉珩面上隱有失落,阿姨又道:“準是給您買好吃的去了,中午那會兒您燒得厲害,是他不辭辛苦給您用毛巾敷額頭,不然溫度也不會降這么快。”
想起那簡單粗暴扎在腦門上的毛巾,周晉珩訕笑了下,心想要不是覺得自己有責任,小傻子才不會留下來照顧他。
自打拿捏著這一點要求易暉為他上藥起他就該知道,那些看似軟化的舉動都是錯覺,昨晚的痛恨和抗拒才是真實反應。
如果坦誠上輩子的一切是他走的一步險棋,眼下便是得到了最壞的結果。
但周晉珩不后悔,與其因為易暉不喜歡就刻意保持距離,他寧愿在這樣的觸碰試探中被扇上幾巴掌,能受點傷就更好了,小傻子心善,哪怕沒有心疼,也至少會像這樣留下照顧他。
之前有娛樂記者編造通稿說他故意在拍攝期間受傷企圖用自殘博眼球,那會兒他不屑一顧,現在卻在堂而皇之地用這種方法引起易暉的注意,周晉珩覺得無所不用其極的自己可能真瘋了。
不過昨晚上的失控事出有因,確非他所愿。
喝完粥接到妹妹周瑾悅的電話,約他出去吃晚飯。想著好些日子沒見,再有一陣子妹妹又要回國外念書,周晉珩答應了,稍事休息就換衣服出門。
后背的傷還疼著,到地方下車之前,周晉珩在駕駛座上深吸幾口氣,面色恢復如常才拎起紙袋開門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