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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經小林提醒,周晉珩也只是扭頭看了一眼肩背,手臂伸到后面揉搓幾下,輕描淡寫地說沒事。
可現下的情況任誰也不能用一句沒事揭過去了——
因為操控威亞的工作人員的失職,在從空中下落時,周晉珩的身體仍在劇烈搖晃,那邊就急急將吊臂上的繩索松開,導致他難以把握平衡,在落地前身體重重撞到墻面,除了衣服下面看不到的部位,額頭、臉頰、嘴角當時就產生了幾處見血的擦傷。
小林急得跳腳,把周晉珩交到醫護人員手中后,就代表公司去跟劇組討說法。
兩方都不想把事情鬧大,劇組那邊的負責人點頭哈腰地道歉,并承諾會嚴懲涉事員工。幸好周晉珩那邊反饋過來的檢查結果是沒有傷筋動骨,只是破了相沒法繼續拍攝,劇組一下子給了半個月的假,保證會協調好拍攝進度。
得到滿意的答復,小林跟公司交了差,這才回去找周晉珩。
即便所有人都壓著消息不想傳出去,拍攝現場還是亂成一團。幾個在劇組蹲點的粉絲聽到動靜趕來,捧著相機對著事故現場一頓猛拍,看見小林就一窩蜂圍上來問他周晉珩是不是出事了,小林一概避而不答,埋頭向前走。
好不容易躲開粉絲們的圍追堵截,又在休息室門口碰到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面容清秀,打扮斯文,看見他先禮貌地打招呼,隨后問:“請問周晉珩先生在這里嗎?我是他的朋友,如果您不放心的話,麻煩進去幫我轉告一聲,就說方宥清找他。”
三分鐘后,小林引方宥清進到周晉珩的專屬休息室,帶上門出去時還從門縫里打量來客幾眼,他看見方宥清拖來一張凳子到周晉珩的躺椅前坐下,輕車熟路,仿佛這里是他們倆的家。
周晉珩正在閉目休息,聽見門關上的聲音,睜開眼睛看向坐在身邊的人:“你怎么來了?”
“出差路過,聽楊成軒說你在這里拍戲。”方宥清面上帶笑,“聽你這話,好像不太歡迎我?”
周晉珩搖頭:“沒有,只是今天不湊巧,不方便招待。”
“沒關系,你這兒什么都有,我自己招待自己。”
方宥清說著扭身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周晉珩剛要說這是他的杯子,方宥清已經喝上了,他便抿唇,什么都沒說。
“最近是不是瘦了?”喝完茶,方宥清又主動挑起話題,“拍戲很辛苦吧?我看外面你的粉絲送來不少補品,都在拜托你的助理照顧好你。”
周晉珩這些天除了拍攝幾乎都是一個人獨處,習慣了安靜,此刻也沒有什么交談的欲望,只“嗯”了一聲,再度閉上眼睛。
方宥清原本不是愛說話的活潑性子,這會兒不知怎么了,開始沒話找話地跟他聊天,一會兒說起最近看了他演的一部戲覺得很有意思,一會兒說到自己最近在學下廚,下次請他來家里嘗嘗自己的手藝,后來又說到下周的畫展,問他有沒有空來看。
周晉珩從躺椅上坐起來,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剛要說什么,被動作牽起的傷口疼痛弄得皺了下眉,方宥清立刻轉身去桌上拿了棉簽,蘸上酒精要給他擦:“你怎么總是這樣,受傷了也不肯抹藥,還是我來……”
未說完的話斷在周晉珩躲閃的動作中。只見他一邊后退身體,一邊抬胳膊擋方宥清伸過來的手,在掀起眼簾接觸到方宥清錯愕的視線后,才發現自己有些反應過度。
片刻后,周晉珩把他手中的棉簽接過來:“謝謝,我自己來。”
看著周晉珩明明看不見傷口在哪兒,就拿著棉簽一通亂抹,方宥清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他想起三年前,周晉珩的驕縱暴躁比起現在有過之而無不及,可在他面前就能收斂大半,跟人打了架,上一秒還繃著臉裝酷,下一秒看見他就露出類似委屈的表情,主動把臉湊過來讓他抹藥。
方宥清不傻,自是能猜到周晉珩如今疏遠他的原因。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再次揚起微笑:“我最近剛搬了新家,等收拾好了請你還有楊成軒來玩,對了還有你妹妹,聽說她快從國外回來了?到時候請她一起來玩。”
“我最近要拍戲,沒時間。”周晉珩直截了當地拒絕,“如果你要邀請悅悅,我把她的號碼給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方宥清啞然,兩人一時無話,空氣也隨之凝固。
到底是親密相處過一段時間,對周晉珩的了解促使方宥清決定退讓一步。
他站起來,故作輕松道:“看你這么累,我今天就不多打擾了。”說著曲起手指敲了敲桌板,“這兒的藥你別忘了吃,還有我給你帶的水果,放心,里面沒有糖分很高的。”
周晉珩應下,起身送客。
到門口,方宥清忽而轉過身來,再次四目相對,他企圖在周晉珩眼里尋到冷淡以外的其他東西,比如不舍。可能這里光線太暗,他努力了幾次,仍是什么都沒尋到。
終是忍不住再問一遍:“那下周的畫展,你有空過來嗎?”
沒等周晉珩拒絕,方宥清忙又接上一句:“半天,只要半天就好,以前你答應過會來看我的第一場畫展,這場也不全都是我一個人的作品,就當我以朋友的身份請你來幫忙撐場面,好不好?”
周晉珩嘴巴半張,剛要出口的話被堵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輕呼出一口氣,眼中仍然平靜無波,像在機械地履行一個無法當面反悔的約定:“好。”
第十八章
南方的秋天來得比別處要晚,花還開著,草木還綠著,在日頭下待久了,甚至會覺得熱。
易暉和江一芒坐在院子的枇杷樹下,一人一張小凳子,一個畫畫一個做手工活。
江一芒好動,坐了半個小時就耐不住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跑到屋里去拿了兩根冰棍,分給易暉一根,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自己的,就開始眼巴巴地覬覦易暉手上剛拆封還沒咬下去的那根。
易暉干脆遞給她,又拿起畫筆:“你吃吧,我胃不舒服,不想吃冰的。”
江一芒美滋滋地接過來,咬了一大口,看向易暉的畫,含糊不清地說:“你們畫畫好的,應該也會十字繡吧?”
易暉沒弄懂這個邏輯:“十字繡,不是把固定顏色的線縫到固定的格子上嗎?”
“哎呀別說得這么沒有美感。”江一芒把嘴里的冰咽下去, “也要帶著熱情才能繡好看的嘛,不用心,一針緊一針松的肯定不行。”
易暉想起以前自己干過的為數不過的幾次針線活兒,覺得有道理,點頭道:“看著簡單做起來難,成品肯定很漂亮。”
江一芒眼睛發亮:“那哥你有沒有興趣試試啊?”
易暉明白了,江一芒是繡累了,想找他做幫工。
本來幫個忙倒也沒什么,他正好沒別的事,可想到那繡布上是誰,易暉就退避三舍:“不了,我笨手笨腳的,別把你的作品糟蹋了。”
江一芒深得唐文熙真傳,張嘴就吹:“我哥繪畫大賽金獎,心靈手巧,妙手生花,怎么能是糟蹋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