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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芒撇嘴:“也是,你這破手機估計開微博都卡。媽又不是不給你錢,干嘛不選個貴的?”
易暉笑笑:“我不用那么好的,能打電話就行。”
回去的路上,江一芒學江雪梅嘮叨不停,說像他這樣拒絕社交是不行的,哪怕網絡社交也好過一個人悶著,毛病都是悶出來的。
許久沒被人這樣邊嫌棄邊關心,易暉連連點頭稱是,回到酒店就打開瀏覽器,上網搜索信息。
先搜了下易氏集團的新聞,隨便點開一條日期最近的,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一眼捕捉到哥哥的名字,通篇都在報道這位外姓的大少爺管理有方,易家的生意蒸蒸日上。
再去搜嫂子的名字。說是嫂子,其實是個跟他年齡相仿的男生,新聞說他正在西南偏遠地區閉關拍戲,據探班粉絲說一切都好。
易暉放了心,生怕不小心看到其他的娛樂圈相關新聞,看完就匆忙將頁面關閉。
中午江雪梅來了個電話,問易暉身體舒服點沒。
江一芒湊在話筒邊插嘴:“好著呢,我帶他去買了新手機,現在不用擔心他走丟咯。”
江雪梅在電話那頭咯咯直笑:“放心,只要你們兄妹倆好好的,媽不知道多放心。”
本來說好一塊兒去易暉母校找推薦他參加比賽的美術老師,誰料易暉昨晚上吹了點冷風,半夜發起低燒,還咳嗽不止,嚇得江雪梅沒敢再帶他出門,上午自己去找老師,讓江一芒留下來照顧他。
聽說江雪梅在請老師吃飯,下午還要去別處辦點事,江一芒在床上直打滾:“啊啊啊啊好無聊,早知道把我的十字繡帶來打發時間了。”
易暉見過她那幅繡了一半的人物十字繡,勉強地笑了笑,說:“你可以出去玩,不用管我。”
江一芒沒忘記母親的囑托,堅決留下來照顧人。抱著手機微信切到qq又切到電話,盤坐在角落里嘻嘻哈哈,不多時就跟小姐妹們熱火朝天地聊開了。
聊了一陣,突然蹭地跳起來:“真的?不是剛從s市回首都嗎?入住花園酒店?城西的那個?”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江一芒從床上一躍而下,外套鞋子胡亂往自己身上招呼,火急火燎地跑到門口,一拍腦門,疾步返回來拉著易暉一起出去:“走走走,陪我去應個援,只要半個小時!”
易暉被拉著一路狂奔,不到十分鐘,就站在富麗堂皇的酒店樓下,置身于一群嘰嘰喳喳的女生中間。
江一芒在跟身邊的女孩子聊天:“我就住在附近的酒店,過一條街就到,你說巧不巧?看到群里說珩珩待會兒出來,我直接就殺過來了!”
方才在馬路那頭遠遠地看見酒店招牌,易暉的心就已經懸到嗓子眼,現下那個人的名字從周圍女生的口中不斷被提及,他更是驚惶無措,浮現在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離開。
“欸你去哪兒?”江一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別亂跑呀,人馬上就出來了,咱們一會兒就回去。”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駛來,緩緩停在酒店門口,有幾個保安模樣的人從酒店里魚貫而出。
人群霎時沸騰,除了易暉。
他在看到那輛熟悉的商務車的第一眼,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了。
仿佛意識到危險逼近,他拼命后退想撤離,想離得越遠越好,卻身不由己地被人群推擠向前。他朝著江一芒說了些什么,可周遭沸反盈天,只能看見他的嘴巴在一張一合。
終究沒能從人海中擠出去。
易暉滿目倉皇,視線越過人群,看著那人邁著大步從酒店里走出來。明明周圍有很多人,保安、助理、經紀人,浩浩蕩蕩一群,他還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一身黑衣黑褲,打扮低調,渾身的凜冽強勢的氣質卻獨一無二,讓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他右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面色陰沉,似在沖電話里的人發火。
呼吸陡然一窒,易暉像被一只無法掙脫的手拽回他不愿回想的曾經,旋即無法控制地想——
我已經不在了,誰還會惹你生氣呢?
僅是挪開目光,就耗盡身上最后一點力氣。
狂熱的粉絲們蜂擁向前,終于把唯一格格不入的人落在原地。
易暉無力地闔上眼睛,企圖用遮擋視線的方式忘掉剛才映在腦海里的畫面。
可那個人,那張面孔,他用手指一寸寸描摹過,用筆虔誠地畫下來過,每一條的輪廓、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深烙在他腦海中,擦不掉,也剜不去。
江一芒回來的時候還沒從亢奮中抽離,巴不得全世界都來分享她第一次見偶像的喜悅:“珩珩太帥了,真人比照片里還好看,個子也好高,笑起來好看,不笑更蘇……我的天哪,怎么會有這么完美的人!”
說了半天沒等到附和,江一芒主動出擊,掰著易暉的肩讓他面向自己:“你也看到他了吧?就是一身黑的那個,今天珩珩這身衣服真絕了,特別襯他……”
話音戛然而止,江一芒臉上的笑容僵住,愣怔半晌,磕巴著問:“你、你怎么了?”
易暉搖頭,想說沒什么,嗓子卻干啞滯塞,發不出聲音。
順著江一芒詫異的目光,他抬手去摸,還沒碰到下巴,一滴透明液體落在掌心。
他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冰涼的淚。
作者有話說:別著急,很快了。 得知真相之前,這些都是必經之路。
第七章
從前的易暉雖然不聰明,智力等同于稚齡兒童,但他其實不怎么愛哭。
他知道自己長得高,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間比那些小孩久,媽媽生病那么痛都不哭,哥哥工作那么忙也不哭,他跟他們一樣是大人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而且很丟臉。
可不知為什么,只要有周晉珩在,他總是忍不住。
初次見面,他就在哭。
那是一個春日的午后,一抹斜陽沿著窗戶邊緣掃進屋內,將眼前的畫紙分為明暗兩半。前排的學生在畫素描,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讓整間畫室的氛圍更加寧靜。
易暉坐在后排的角落里,越是著急,拿著筆的手越是發顫,筆尖甫一靠近紙面就顫得更厲害,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難看極了。
他咬緊下唇,控制手腕的同時努力將腦海中的雜念摒棄。媽媽還在醫院里等他,等他將窗外的花畫好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