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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珠端著安胎藥過來,李湛接過來,一勺一勺喂余蘊秀喝藥,兩人之間溫情脈脈。喝完藥余蘊秀有些犯困,道:“陛下,妾真的沒事兒,您快回昭陽殿吧,別讓馮妹妹等著。”
李湛摸摸她的額頭,笑道:“我今日哪里都不去,就留在椒房殿陪你和我們的兒子?!?
余蘊秀本來還想再勸他幾句,但是藥效發(fā)作,腦袋昏昏沉沉的,很快就陷入睡眠中。
皇后懷孕后,隆寵更勝往日。現(xiàn)今每個月,李湛至少有半個月在皇后宮里,然后約十天的時間在昭陽殿,偶爾一兩天去去蕙草殿張婕妤那里,新來的家人子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
五人之中,衛(wèi)婉為人孤傲,整日待在屋子里誰也不離,其他四人算是難姐難妹,簡直就是一進宮就失寵的典范。好在皇后治下嚴格,在衣食上沒人敢虧待她們。
幸好有四人,足夠湊成一桌葉子牌,每天聊著八卦,吃著瓜子,打著小牌,感情迅速升溫,互相陪伴著,日子倒也能夠湊合過。
胡端娘是最先沉不住氣的,這日,牌友聚會,她運氣不好,一直輸牌,最后心煩意亂,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扔,委屈勁兒上來,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王沅洗著牌,淡淡地說:“皇后懷著身孕,闔宮上下,不,應該是整個天下都盼著她為陛下生下龍子,這是好事,你委屈啥呀!”
公孫柔嘉看了王沅一眼,接過話頭,道:“是啊,皇后有孕,是個金貴人兒,馮昭儀是大將軍之女,身份貴重,咱們只好安分守己,哪能訴說委屈呢?!?
“呸!”胡端娘啐了一口,“什么賢后,都是騙人的,自己把陛下把持的緊緊的,我們進宮都快三個月,連陛下的影子都見不著,當初選家人子是皇后發(fā)的旨意,如今把我們選進來就是當擺設!”一席話說完,她忍不住哭起來,女孩子的青春有限,再這么耽擱下去,很快后宮會涌出其他的新人,自己再無立身之地了。
林寶瑟勸不住胡端娘,兩人相擁著哭起來。王沅實在受不了她們的哭哭啼啼,與公孫柔嘉攜手出了門。
看著庭前飛鳥,公孫柔嘉感嘆:“原本進宮就是想為自己博一個出身,可能就是運氣不太好吧?!?
王沅道:“事情既然已經(jīng)成了定局,再后悔也沒有用了,或許只是我們的時間還沒到?!?
☆、第 14 章(修,不是偽更)
王沅想起姐夫田跡最后對她說的那句話“他日進宮,務必要愛惜身體保重身體,力求上進。茍富貴,勿相忘?!爆F(xiàn)在看來她只做到了保重身體。
一起進宮的五名家人子,胡端娘情緒開始崩潰,進宮之后就坐冷板凳的境遇是她從來沒有想到過的,吃不下,睡不好,瘦得臉頰都凹下去了;林寶瑟則天生少根筋,天塌下來都可以當被子蓋,什么愁緒那是睡一覺吃一頓就都忘了;衛(wèi)婉孤傲,躲在屋里不與眾人交際,似乎從未見她笑過;公孫柔嘉不愧是出身大族,沉得住氣,王沅更多的時間,與她待在一起,投壺射覆、下棋畫畫玩膩了,又開始玩九連環(huán)七巧板;公孫柔嘉教王沅彈箜篌,王沅則教她做荷花茶、桂花釀、梅花糕。
進宮的時候正是荷花盛開的六月,時間如流水般逝去,轉(zhuǎn)眼就到了寒梅怒放的冬日。整個掖庭只有三個地方有地龍:皇后居住的椒房殿,馮昭儀居住的昭陽殿以及太后居住的宣室殿,其他宮室則是完全靠炭火取暖。西北風刮得呼呼的響,厚厚的云層如同打濕棉被把天蓋住了,王沅讓采青留下一扇小窗開著,其他的門窗都關嚴實,王沅、采青、公孫柔嘉連同她的侍女粟米,四人不分主仆圍著火盆坐著?;鹋枥镬兄踝?、花生、白薯,整個屋子里都食物的香味,暖烘烘的。
公孫柔嘉小心地掰開烤白薯,道:“我在家時,母親管的可嚴了,從來不讓我碰這些,沅兒,你真是讓我開眼界了?!?
王沅扔了一個栗子到嘴巴里,“這算什么,以前下大雪的時候,我還跟我二哥抓麻雀兒烤著吃;到了夏天就烤知了吃,趁著天黑,在樹下生一堆火,然后使勁搖樹枝,知了就都飛進火了,可好玩了!”
公孫柔嘉與粟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這要是放在公孫家,至少要禁足三個月。
王沅笑道:“這都是我七歲之前的事情了,我母親過世的早,父親不大管我,后來八歲送了我去江都外祖家,這些事兒再沒有做過了,現(xiàn)在想起來真的很懷念小時候。”
公孫柔嘉嘆為觀止,“真好,這算是山野之樂了?!?
“砰砰砰!”房門突然響起來,采青走到門邊問:“誰呀?”
“是我?!笔橇謱毶穆曇簟?
采青開門讓她進來,林寶瑟搓著手進來,跺跺腳,“哎呀,王姐姐,你這里真熱鬧?!?
王沅沖她招招手,“過來吃烤白薯?!?
林寶瑟解了披風,圍著火盆坐著,拿著烤白薯慢慢地啃著,高興地說:“真好,我回去也弄點白薯栗子放在火盆里烤,又暖和又好吃?!?
公孫柔嘉細心把栗子用小刀挫開一道口子,然后遞給王沅與林寶瑟。
林寶瑟笑嘻嘻地說:“還是這里好玩,胡姐姐近來脾氣變得怪怪的,喜怒無常,本來我跟她很要好的,可是她又突然不跟我玩了,剛才還發(fā)脾氣把我趕出來?!彼严掳偷衷谙ドw上,高興的表情散去,一臉郁悶。
王沅渾不在意,近一個月來胡端娘哪天不是要發(fā)作下,采青還惋惜過她的芍藥,天天都挨罵。
公孫柔嘉不是八卦之人,聞言只是抿著嘴笑了笑,不多說什么。倒是她的侍女粟米很好奇,問道:“為什么呀?”
林寶瑟道:“今日一大早胡姐姐去椒房殿給皇后請安,然而連皇后的面都沒有見,就被皇后身邊的大宮女寶珠給請出來了。胡姐姐回來就發(fā)脾氣了,我去勸她,她也不聽,還說什么皇后是奸詐之人,故意攔著不讓她見陛下,當年要不是她年紀太小,就是她嫁給陛下了,時運不濟?!?
林寶瑟講的很詳細,把胡端娘的事情都給抖了出來,王沅不禁仔細打量她,看來還真不能小瞧她了,這姑娘長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身形微胖,一副天真可憐的樣子,胡端娘若不是把她當朋友不會當著她的面說這些話,可是沒想到轉(zhuǎn)眼她就把胡端娘說過的話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別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到了午膳的時間,林寶瑟就離開了。采青與粟米結(jié)伴去御廚房取午膳,回來后,采青興高采烈地說:“小姐,外面下起來鵝毛大的雪,估計用不了多久,地上都會全白了?!?
粟米是務實派,把飯菜擺放在桌子上,道:“今日的午膳有熱烘烘的八寶鴨子湯、牛肉羹、還有水嫩嫩的小蘿卜,吃飽飯才是正經(jīng)?!?
王沅用鴨子湯泡了一碗飯吃,公孫柔嘉也吃了不少,吃過飯,午睡了半個時辰,再看窗外,天地之間似乎只有白茫茫一片了。
王沅想起了御花園的凌波湖,于是說:“柔嘉,不如我們?nèi)チ璨ǔ刭p雪?”
公孫柔嘉拍手稱好,采青、粟米阻止不住,只能備了小火爐、金華酒,四人穿著厚厚的斗篷走出門去,北風卷著一陣雪沙子,差點迷住人的眼睛,即使是斗篷遮的嚴實,仍然有幾粒雪沙子吹道脖子里,立刻就化成雪水,冰涼一片。
采青擔心王沅凍壞了,勸道:“小姐,咱們回去吧,這天兒太冷了,別給凍得生病了。”
“這宮里憋得慌,還不許我們出來玩玩。”王沅一步也不停地往前走。
粟米則忙著勸公孫柔嘉,“您身子本就弱,哪里經(jīng)得住這大風大雪?”
公孫柔嘉捂著雙手哈了口氣,道:“我沒事的,我可不希望雪下小了,燕塞雪,片片大如拳,嗯,拳頭還不夠,得像席子一樣大才好?!?
她說起俏皮話來逗得人哈哈大笑,王沅只顧著笑,沒留神,一腳踏進冰窩里,踩碎了冰,鞋子浸入水坑了,幸好穿的是皮靴,鞋子里總算是沒進水。
凌波池面早已結(jié)冰,被白雪覆蓋,水天一色,既沒有人影,也沒有鳥聲。王沅與公孫柔嘉攜手上了池邊的凌霄閣,站在二樓的窗外可以看見半個皇宮,連建章宮都能看見。采青與粟米生爐子溫酒。
這時,有個穿靛藍色皮襖作宮女打扮的人上樓來,先是打量了屋里眾人,然后仰著脖子,拿出蕙草殿的令牌,不客氣地說:“我是蕙草殿張婕妤的侍女楊花,婕妤娘娘等下過來凌霄閣賞雪,請你們離開吧?!?
酒才剛剛溫熱,就被人驅(qū)逐,采青不忿,“是我先來的,憑什么讓給你們?”
“放肆!”楊花大聲喝道,“婕妤娘娘是金貴人呢,你們是什么人,敢對娘娘不敬?”整個掖庭有品級的人就只有那么幾位,張婕妤惹不起的也就那三位而已,眼前區(qū)區(qū)這幾人,楊花絲毫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