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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二二年以后,全港海員大罷工,港英政府為穩定局勢,同年九月派遣一名外籍和三位華籍教官以及一名通曉山東話和英語的翻譯人員遠赴威海衛,招募第一批共約五十名威海衛警察。
首批魯警于次年到港,其后香港警隊又在威海衛陸續招募幾批魯警,到了現在,香港水警人數數百名,其中魯警數量就占了九成以上。
沒有魯警這么多的派系斗爭,趙文業現在儼然已經是全港水警的華人一哥,雖然他目前還只是個高級探目,但論勢力卻絲毫不遜于十八個管區的任何一位華人探長。
“剛哥到了沒有?”
趙文業從車上下來,伸手摸出兩包萬寶路香煙拍進離得最近的一名軍裝警員手里,一面往俱樂部門口望去,一面開口問道。
接過兩包香煙的軍裝臉上帶笑:“剛哥正在樓上等業哥,除了剛哥,油麻地的雄哥,深水埗的樂哥還有灣仔區的森哥都到了?!?
“嗯。”
趙文業聽到呂樂的名字,不動聲色的皺皺眉,隨后拍了拍那名軍裝的肩膀,向周圍人露齒一笑:“我先上樓,得閑請幾位兄弟飲茶。”
在幾名軍裝警員的陪同下,趙文業邁步走進俱樂部大門,順著樓梯臺階一步步向樓上走去。
今天的俱樂部和之前趙文業來時的環境大不相同,大廳里沒有了往日的燈紅酒綠,冷清的連一個酒保都沒有,趙文業踩著臺階,熟門熟路的推開面前的一扇木門前。
入眼望去,寬大的會議室中,此時只坐了藍剛、顏雄、呂樂和韓森四人,見趙文業推門而入,四人都同時抬起頭來向他望去。
除了趙文業,眼前這四名如今華人警察中最出位的年輕人齊聚一堂,其中藍剛和趙文業的關系最好,這次也是他親自邀請的趙文業來俱樂部開會,所以當看到趙文業的時候,藍剛也是第一個開口打起招呼。
“阿業,進來坐?!?
藍剛笑著起身,沖趙文業招招手,一副親昵模樣招呼他坐在自己身邊。
憑著宋天耀表弟,和趙文業現在名義上水警一哥的雙重身份,早就被藍剛囑咐過的顏雄、呂樂和韓森都紛紛站起身來,主動上前兩步迎接趙文業。
其中又以韓森顯得最為殷勤,同坐會議室的其他三人,現在顏雄和呂樂已經分別高升不同管區的探長,藍剛雖然表面上還只掛著高級探目的職位,但其實誰都知道只要藍剛一句話,警察俱樂部里大把英國鬼佬愿意捧他做探長,而藍剛之所以沒有這么做,只是因為不想讓英國鬼佬這么快就覺得還清楚了自己的人情。
藍剛就算不靠英國人,他遲早也能竄到探長的位置上,而如果向英國人開口要了這個位置,下一次再想開口顯然就沒有這么容易了。
藍剛小時候家里是開百貨店起家,從小就幫家里人操持生意的他心里有一桿秤,非常清楚人情就跟生意一樣,一碼歸一碼,而且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一定要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所以如今會議室里,這四位未來在香港一手遮天的華人總探長們,現在卻只有韓森勢力最為單薄,如果不是勉強靠著東莞警隊大佬劉福的關照,掛了個灣仔區高級探目的銜頭,而藍剛也正是看中了他背后劉福那尊大佛,打算稍稍交好一下韓森,否則今天這次會議韓森根本就沒資格參加。
“森哥,給你介紹下,這位就是水警總部的趙文業,阿業?!?
韓森是長洲人,加入警隊后在長洲島待了兩年,宋天耀在香港掀動風雨最風光的時候,韓森才剛從長洲島調出來,在銅鑼灣差館做探目,更沒有跟趙文業打過交道,所以藍剛第一時間向他開口介紹情況。
“森哥,久仰大名?!?
趙文業主動伸出手來向韓森打個招呼,然后又向會議室里其他兩人開口問候:“剛哥、雄哥,好久不見。”
四人當中,趙文業像是故意漏掉呂樂一半,從頭到尾都沒有向他多看一眼。
藍剛三人似乎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局面,目光在呂樂和趙文業臉上打量。
趙文業氣定神閑,和幾人打過招呼后自顧自拉開一張椅子,靠近藍剛的位置坐下,然后狀若懶散的將雙腳翹在會議室的長桌上,身子朝后靠去,閉目假寐。
呂樂嘴角抽搐幾下,他是鷓鴣菜的女婿,義安公司龍頭是他姑丈,就算最近如日中天的藍剛在他面前也不敢這么囂張,大家最多平起平坐。
而趙文業比他足足小了十幾歲,現在卻擺出這副桀驁模樣,這讓頗好臉面的呂樂心中頓時竄起一團無名火。
“哎呀!阿樂,別傻乎乎站在這里啦,剛才的酒令還沒行完。
來,繼續!”
會議室里的氣氛凝固了幾秒,顏雄快步走到呂樂身邊,伸手拉了把呂樂。
呂樂不悅的扭過臉來,瞪了顏雄一眼,顏雄絲毫不以為意,沖呂樂使個眼色,手上力氣又增加幾分,重重的拉了拉他。
呂樂冷哼一聲,這才順從著被顏雄拉著,做回原來的位置。
“阿業,叫你過來擺ose扮大佬呀?”
藍剛見顏雄說服了呂樂,用調侃的口吻招呼趙文業:“今日我們難得齊聚,來,飲杯酒先?!?
陸地警察需要經常飲酒應酬來鞏固關系,但水警當中多是性格直爽的山東魯警,從來不屑于玩這一套,幾個月下來連趙文業都受到影響,漸漸和之前交好的陸警來往次數越來越少。
不過藍剛的面子趙文業還是要給的,否則今天他也不會特意過海來參加這次會議。
趙文業坐直身子,在藍剛眼神的示意下端起酒杯,顏雄也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呂樂,拉著呂樂端著酒杯笑呵呵站起身來,韓森跟著作陪,有些不合群的站在長桌最末尾的位置。
空曠的會議廳中,五人共同舉杯,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五四五章
一輛黑色日產豐田轎車平穩駛入灣仔活道口,塞—乍侖旺坐在車里,手捧一本英文書籍仔細閱讀,開車的司機是他的手下乃仁。
豐田汽車這個品牌早在三十年代就已經成立,但其原本只是豐田自動織布機公司旗下的一個小部門。
二戰過后,整個日本經濟陷入低潮期,豐田自動織布機公司也不例外,1950年整整一年,豐田汽車部門一共只生產出五百輛卡車,入不敷出,公司管理層雖然從銀行籌到一筆貸款,但僅僅只能緩解財務上暫時的危機,根本沒有余力繼續經營汽車部門。
財務危機產生后,由于總公司一度傳出要將豐田轎車這一部門撤除的消息,而實際上公司管理層也的確有這樣的想法。
不肯接受降薪和裁員的員工們得到消息后,自發組成工會,在日本街頭舉行了為期長達兩個月罷工和游行,這才勉強維持了豐田汽車部門的繼續運轉。
不過饒是如此,在當時的環境下,無論是誰都并不看好豐田汽車,認為其只是在茍延殘喘,就連部門總裁豐田喜一郎也因此辭職,一時間整個部門都籠罩在即將失業的陰影當中。
但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短短幾個月后,因為韓戰的打響,美國軍方打算從日本一次性訂購五千多輛汽車,這筆訂單也被時仍豐田自動織布機公司首席執行官,兼接管豐田汽車部門總裁的石田太三順利簽下,一舉復蘇了原本入不敷出的豐田汽車部門,使得這一汽車品牌在日本業界立刻成為交口相傳的奇跡。
塞—乍侖旺現在乘坐的這輛豐田牌轎車,是近藤公平所贈,因為日占過后,港人痛恨日本的同時,連帶對日本的產品產生抵觸心理,日產汽車在香港根本就沒有銷路,這輛轎車能順利到港,還是近藤公平化了比轎車本身價格還貴的運費空運到香港來的。
一輛豐田轎車的價格折合成港幣大概是一千七百多塊,不過這和近藤公平與塞—乍侖旺一起經營的大生意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