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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靠近近藤公平開設的男子性病醫院,乃仁從后視鏡里看一眼手捧書籍正專心致志閱讀的塞—乍侖旺,慢慢減緩車速,最終將轎車停靠在醫院門前,全程沒有半分顛簸。
“塞爸,到了。”
乃仁等了片刻,見塞—乍侖旺沒有動作,低聲開口提醒。
塞—乍侖旺用手指沾了點唾沫,翻過一篇書頁,視線始終停留在書上,語氣平靜:“等。”
乃仁點點頭,回過頭去端坐駕駛位目不斜視,眼角余光卻掃到醫院玻璃門內,一個身穿白色制服的日本女人往車子方向看了一眼,腳步匆匆往醫院內部走去。
塞—乍侖旺翻看著手中書籍,其中一段話似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讓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良久,久久沒有將書頁翻篇。
塞—乍侖旺用泰語將那一段文字緩緩讀了出來:“日本人生性極其好斗而又非常溫和;黷武而又愛美;倨傲自尊而又彬彬有禮;頑梗不化而又柔弱善變;馴服而又不愿受人擺布;忠貞而又易于叛變;勇敢而又怯懦;保守而又十分歡迎新的生活方式。
他們十分介意別人對自己的行為的觀察,但當別人對其劣跡毫無所知時,又會被罪惡感所征服。
他們的軍隊受到徹底的訓練,而又具有反抗性……乃仁聽完這段話,詫異回過頭來。
塞—乍侖旺向他微微一笑:“知道是什么意思嗎?”
雖然塞—乍侖旺已經用泰語將那段文字解釋的很清楚,但乃仁畢竟從來沒有念過書,就算聽清楚塞—乍侖旺現在說的每段話,也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乃仁訕笑著撓撓頭:“塞爸的意思是說,日本人很復雜,讓我們多加小心?”
塞—乍侖旺大笑幾聲:“也可以這么理解,我們這些苦命人遠渡重洋,除了自己誰也信不過,尤其是性格矛盾和充滿民族性的日本人。”
乃仁不解:“既然是這樣,塞爸您為什么還要和日本人聯系,我們已經和臺灣的國民黨談得清清楚楚,他們會從金三角給我們運貨,煙土是高利潤的生意,一點兒也不比假鈔賺的少。”
“因為煙土很快就會成為時代的淘汰物。”
塞—乍侖旺想起那日與近藤公平的一番對話,語氣有些唏噓的感嘆道。
乃仁并不清楚塞—乍侖旺和近藤公平之間有關黃砒提煉的交易,他甚至連黃砒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乃仁曾經在泰國親眼見過煙土上癮的家伙們撕心裂肺的難過摸樣,他很難相信這種只讓沾染上,就能榨干對方身上所有油水的東西,會成為時代的淘汰物。
“你很快就知道了。”
塞—乍侖旺目光慈祥的看著乃仁,將手中書籍合上,遞到他面前:“這是一個美國人寫的東西,把日本人的性格剖析的很清楚,我們現在跟日本人做生意,對他們了解的越多越好。
仁,你也應該抽時間看看這本書。”
乃仁伸出雙手鄭重其事地接過塞—乍侖旺遞上的書籍,白底的油皮封面上,thetheuandthesword(菊與刀)幾個黑體英文單詞格外矚目。
“塞爸放心,我回去以后一定用心鉆研這本書。”
乃仁慎之又慎的將那本英文版菊與刀收起,向塞—乍侖旺做出承諾,暗中下定決心回去以后就讓英文最好的汶仁一句一句給他講解書里地意思,絕對不辜負塞爸的一番苦心。
就在乃仁剛剛將書收起來的同時,醫院玻璃大門從里面打開,近藤公平和派吞并肩走來,共同迎向門口停放的豐田轎車。
坐在車里的塞—乍侖旺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綻放出和煦的笑容,邁步走下轎車,向近藤公平雙手合十行禮。
眼見塞—乍侖旺在近藤公平的陪同下,一步步向醫院大門里走去,派吞和乃仁也并肩同行,跟上兩人的步伐。
前方,塞—乍侖旺和近藤公平相談甚歡,身后,派吞和乃仁同樣也在低聲交談。
“吞,塞爸讓你留在日本人這里,恐怕不止是為了假鈔這點事情吧?”
乃仁低聲詢問:“我剛才從塞爸的話里聽出來,他似乎不想繼續做煙土生意了?”
派吞神秘的笑笑:“當然,煙土算什么,現在我們有更賺錢的東西。”
在乃仁好奇的眼神中,派吞從懷中口袋里摸出一個油布包,打開后露出里面的白色粉末:“這個叫黃砒,只有日本人才有提煉技術,一公斤煙土里可以提煉出百分之七十的黃砒,成癮性是煙土的十倍。”
十倍?
乃仁看著派吞手里那并不起眼的白色粉末,忍不住打個寒噤。
他曾經親眼見過煙癮發作的人受到的苦難和折磨,但煙土成癮好歹還能戒斷,如果眼前這東西的成癮性比煙土還高出十倍,那恐怕會成為很多人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噩夢。
但是很快乃仁臉上就露出興奮的笑容,今天早上的時候,他陪同塞—乍侖旺已經跟中環酒店的那位譚先生接觸過,很快金三角就會有源源不斷地煙土送到香港,到時候提煉出黃砒,香港所有的癮君子都會成為他們的提款機。
“塔爾巴在上,幸好我對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感興趣,塞爸也不準我們去碰它。”
乃仁雙手合十,慶幸的感慨著。
五四六章 反面
金源俱樂部樓上會議室內,酒過三巡,呂樂重重的將酒杯拍在長桌上,借著酒勁站起身來,直面趙文業。
“阿業!我知道你因為陳泰那件事,對我不滿。”
呂樂打個酒嗝,指著趙文業開口說道:“但是一碼歸一碼,我也是受人所托,不得不做嘢,你表哥吩咐你做事你做不做?”
趙文業斜睥呂樂,在水警總部身居高位的他,現在身上已經有了幾分上位者的氣質,即便對面站的是呂樂,趙文業依舊不卑不亢,語氣中帶著嘲弄:“我替我表哥做事,是情義,你替臺灣人做事,是利益。
不過我今天看在剛哥的臉面上,不跟你吵,你交汗巾青出來,我們還能繼續談下去。”
兩個人針鋒相對,但誰也沒有主動提及宋天耀和譚經緯兩個人的名字,都心照不宣的用別稱來代指。
譚經緯一個臺灣人來香港攪動風雨自然不必多說,宋天耀則是現在外面標價一千兩百萬高價暗花的頭號人物,整個香港現在都對這兩個名字諱莫如深,就連宋天耀的表弟趙文業也沒有主動提及。
一千兩百萬,足夠買在場五人的命,也足夠令他們為之瘋狂,就算趙文業心向宋天耀,他也不能確保包括藍剛在內的其他四人內心有沒有其他想法,所以他只能盡量不提那三個字,以免局面變得尷尬。
呂樂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搖搖頭平靜開口:“汗巾青這個朵(招牌)已經從香港消失,住在醫院養傷的那個叫跛青,他替我做事變成殘廢,我現在把他交給你,以后我呂樂還有什么臉面在江湖上混?”
在場的人都知道,呂樂雖然不是江湖人,但無論在和字頭還是潮州幫里,他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讓他把自己的心腹小弟交出去,的確等于是在狠狠的打他的臉。
所以聽到趙文業提出這樣的要求,顏雄和韓森都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唯有藍剛不動聲色,倒不是他不想表態,而是因為立場問題,沒辦法表態。
藍剛很清楚趙文業這個要求對呂樂來說十分過分,如果換一個人,他或許會開口勸解,但外面人都知道他藍剛是被宋天耀一手捧紅的,如果這時候幫呂樂相勸趙文業,他同樣也會被冠上個二五仔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