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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市,天地兩端。
……碼
頭上,徐恩伯自己撐著雨傘,看著從一旁漁船里冒雨站出來的女人,如果一些報刊老總在場,一定會驚訝,《中華香港商情周刊》和《香港馬經》的總編康利修,居然舍得讓自己老婆徐敏君大半夜在碼頭上淋雨。康利修與徐敏君這對夫妻檔算是香港報刊業的笑談,康利修從來不修邊幅,如今剛二十多歲就已經開始蓄須,且又不擅修理,往往是一堆亂絲與頭發糾連在一起,卻偏偏又自詡美髯,比起其他報社老總,西裝革履,頭發用發蠟梳攏,胡須請匠師修剪的模樣,簡直天差地別,而徐敏君則又不同,簡直半妻半母,不僅身兼報館秘書處理工作,還要客串保姆幫康利修打理生活,晚上還要陪康利修一起睡覺,每次報刊業酒會,大家每次玩笑必要開到徐敏君頭上,名牌大學畢業,樣貌出眾,為何瞎了眼嫁給康利修這種貨色,康利修自己則洋洋得意讓徐敏君說原因,徐敏君卻總是淡淡一笑而過,惹得大家一致認為康利修這文壇公豬必定是床上功夫了得……此時徐敏君冒雨走出漁船與徐恩伯對視,徐恩伯頓時有些皺眉:“我還以為要和我見面的是個男人,這么大風雨,宋天耀居然舍得讓這么漂亮的小姐出門?”
徐敏君在雨中的面孔有些蒼白,但是眉宇間的英氣卻比往日陪在康利修身邊時多出十分,用手抹了一下臉色的雨水:“讓我來淋雨的,可不是宋先生,徐先生肯深夜來見我,顯然是已經與宋先生談妥了?”“談妥這個詞用的未免有些過早,我是來看看需要我幫忙運送的貨。”徐恩伯淡淡的說道。
雖然宋天耀和他聊的利益頗讓徐恩伯心動,但是作為商人,尤其是大商人,隨意就讓利益蒙了雙眼,徐家也不會發展到現在地位。
“徐先生是航運大亨,不知道有沒有最近留意要泊港的外籍商船中,有一艘掛著南美巴西旗幟的?”“這種事,我要問問秘書,何況外籍商船入港,與我無關。”
“現在就和你有關了,徐先生,那艘船和船上的所有人,都是你的替死鬼。”徐敏君重新把雨帽戴回頭上,樣貌被遮掩大半,此時,徐恩伯只能看到徐敏君一口潔白的牙齒。在夜中,在雨中,白的有些滲人,像一只母獸露出獠牙,而自己,像是掉入陷阱的獵物。
第五零六章 擔心你
豎琴餐廳算是香港老字號的西式餐廳,只不過早期并不是在云霄宮酒店七層,那時還是在港島中環皇后碼頭旁,到如今差不多都已經百年歷史,據說1895的乙未廣州重陽起義的行動策劃秘密據點,豎琴餐廳就是其中之一,孫中山先生,楊衢云先生,謝瓚泰先生等人在此地策劃,甚至廣州起義的主力,香港特遣隊骨干,在發動起義前期還曾來此餐廳吃了一次西餐,接收了楊衢云特意幫他們準備的手槍。甚至更久遠些,1849年,這里還是一群所謂英國人眼中的俠盜歃血為盟去澳門劫獄的聚會之地,當時澳門雖然被葡萄牙人占領,但是并不限制其他地區的人進入澳門,所以一些在香港的英人經常坐船過海去澳門娛樂,畢竟當年的香港賽馬會的賽馬比賽,賽艇會的賽艇比賽,雖然名字掛著香港,但是比賽地點卻實打實了設置在澳門。一位叫馬岑士的英國鬼佬基督教傳教士去澳門度周末,恰好遇到葡萄牙人在扛著圣像游行,據說是羅馬天主教流傳下來的儀式,基督教與天主教本來就有隔閡,此時馬岑士看著葡萄牙駐澳門的大主教和澳督居然親自扛著圣像帶著一群人游行,忍不住大笑起來,當時的澳督還不叫澳督,叫做兵頭,當時澳門兵頭是一個叫亞瑪勒的斷臂軍官,戰場上打下來的功勛換來了這塊殖民地的統治權,看到一個英國佬在自己扛著圣像經過時居然不脫帽鞠躬,還大笑出聲,頓時派人把這個英國佬抓了起來,丟進了監獄。英國在香港的官員,軍官,甚至教會主教來向亞瑪勒要人,軟硬兼施,奈何亞瑪勒軍人出身,粗暴蠻橫,叫囂英國除非與葡國開戰,踏平澳門,不然絕不交人。在港英人覺得這點事匯報倫敦,鬧成兩國外交,恐怕會讓倫敦覺得自己太過無能,于是想起了自己委任的這些太平紳士,當時香港的太平紳士還全部都是英國武裝鴉片販子,槍械齊備,選了兩個武裝鴉片販子,幾個見過仗的退伍英軍,兩艘快艇,由皇后碼頭出海,直撲澳門,趁著澳門兵頭亞瑪勒主持賽艇大會時沖入監獄,把馬岑士劫出來,這些鴉片販子和英軍就是在豎琴餐廳喝完酒上的路,當時打死監獄看守一人,打傷三人,救出馬岑士乘快艇趕回香港,回來時還一起在豎琴餐廳吃的宵夜。雖然這場官司,兩國打了上百年也沒有頭緒,但是豎琴餐廳基本上算是香港的一處傳奇地點,餐廳的招牌酒里就有一種好漢威士忌,特意為了紀念當年劫獄的幾個英國俠盜。
可是在傳奇,對大多數香港華人而言也只是傳聞,畢竟年代太久遠,可是今晚,不論是華人,還是餐廳里的英國佬,全都聞出了不尋常的江湖味道。在侍應生眼中,豎琴餐廳今晚不應該有太多客人,畢竟天氣惡劣,雖然大多數駐港英國人習慣了倫敦的雨天,但是沒有必要的交際,不會強迫自己雨天出門,而且這些客人幾乎全都是一個表情,凝重,更更重要的一個特征,全都是中國人。
如今香港,中國人中有錢的闊佬的確很多,但是這些人看起來不像是那些談笑風生,口若懸河的人,此時坐在不同的座位上,眼睛卻全都在互相對視。
陳亮坐到段三豹的鄰桌,點了一杯咖啡,然后就側過臉看向段三豹,但是段三豹卻沒有看陳亮,而是看向左前方的藍剛和幾個便衣。
鄭裕彤本該與段三豹交涉,可是此時眼睛卻又看向了剛剛進門的雷英東,而雷英東的一雙眼,則頓時盯住了段三豹那幾個縱橫港澳海域的大天二手下。
連那個叫雪妮的小富婆都察覺到了問題,褚二少卻仍然看不出風頭,此時正講著笑話,想把面前這個女人哄上床,犒勞一下自從訂婚以來就閑置的某個器官。
“我們換個地方喝酒。”雪妮對褚孝信開口說道。褚孝信這才意識到阿耀這個撲街和雪妮的同伴去洗手間已經很久,搞不好兩個人說不定已經在洗手間野合,于是紳士的起身,幫雪妮拿了外套,兩個人結賬后朝門口走去。
經過洗手間的方向時,才發現宋天耀正陪著盧元春,齊瑋文兩個女人聊天,褚孝信偷偷朝宋天耀比了一下中指,又遞了一個意會表情,這才和雪妮離開。
宋天耀看到褚孝信離開,微微皺了下眉,不過隨后就臉色如常,對齊瑋文說道:“你怎么來了?”
“擔心你。”齊瑋文看了一眼盧元春,露出個禮貌的笑容,這才對宋天耀說道:“酒樓那里感覺味道就不對。”“瞞不過你,不過這里不用你,早點回去休息就好了。”宋天耀扭頭看向藍剛,藍剛遠遠朝宋天耀露出笑臉舉了下酒杯,宋天耀回頭:“我都知道了,有人要動你,別擔心,今晚幫你一并料理。”
“嗯。”齊瑋文并沒有對宋天耀客氣:“我在這里,段三豹也好,還是有人要找那些國民黨殘兵做殺手,還能幫你認認面孔。”
“面孔就不用認了,如果你不怕,待會可以幫忙認尸。”宋天耀看向盧元春:“我姑姑,齊瑋文。”
暴雨中,譚經緯朝老黃招招手,語氣隨意的笑笑:“草紙。”老黃大著膽子從棚里竄出來,把一扎草紙遞給譚經緯,譚經緯用草紙擦著雙手的血漬,擦完之后丟到地上的三個泰國人尸體上:“走吧,雨這么大,不會再有人來光顧生意了,早點回家,別讓家人擔心你。”
賣滑縣火燒的青年等人此時不敢再和譚經緯多說話,冒雨推著車子,拆掉棚架,又過來幫已經嚇軟的老黃父女簡單收拾了一下,一伙人快速消失在雨幕中。譚經緯低頭看看死不瞑目的三個泰國佬:“就你們這些連國民黨殘部都打不過的泰**人,還想在香港賣毒品?”
第五零七章 刑房
外面暴雨傾盆而下,這間在坪洲五指山山腰處的破舊寮屋屋內,各個角落都在漏雨,砸在地面或者破舊的家什上,發出嘈雜的聲音,一處篝火燒的正旺,三個人圍坐在篝火前,翻烤著四只已經爆起油脂火花,足有小半個n手臂大小的老鼠和一塊烙鐵。
“在吊頸嶺哪能看到這么大的老鼠,我上次想挖些蚯蚓去釣魚,發現蚯蚓都被人挖絕了!”
“這幾只老鼠看見人都不怕,說不定連人肉都吃過,你吃了當心中邪!”
“吃再多人肉又怎么樣?中邪,中了再說!我不吃難道便宜你!”
“烙鐵都紅了老鼠還沒烤熟,你還吹自己當兵前當過酒樓學徒?”
“紅了你就先做事!少不了你那只!”
“茲拉”燒紅的烙鐵燙在冷仔的大腿內側,讓被堵住嘴巴的冷仔疼的劇烈前后搖晃腦袋,用后腦磕在椅背上的疼痛來分散大腿內側傳來的灼燒痛感!
“真他媽香!”動手的酒鬼用鼻子使勁的嗅著空氣中飄出的肉皮焦胡味道,開口說道。
此時的冷仔被五花大綁固定在一張銹跡斑駁的鐵椅上,sb,整個身軀已經看不到一塊兒好肉,兩個被固定在扶手上的手掌指甲全都已經不見,血肉模糊,并且手指也已經不再是十根,而是只剩下了七根!
韓重山遠遠站在這處暫時充當刑房的破舊寮屋門口處望著外面的暴雨,嘴里咬著的香煙煙霧升騰,始終沒有去看酒鬼等三個同伴炮制冷仔,直到這次烙鐵燙完之后,冷仔仍然瞪著一雙已經略顯散瞳的雙眼死撐,酒鬼灌了口酒,罵對方真的算是硬骨頭時,韓重山才轉過身,走到冷仔的面前蹲下,平視對方,死掉冷仔嘴上的封條,把嘴里燒了一半的香煙遞到冷仔嘴里。
韓重山語氣平淡的說道:“兄弟,這里是坪洲五指山,外面又這么大的雨,你再如何忠心義氣都沒人知道,何苦繼續撐一口氣,說出來,我痛痛快快送你上路,再送你家人一筆錢,保證他們后世無憂。”
冷仔努力睜開青紫腫脹的眼皮瞄著韓重山,嘴唇哆嗦的叼著香煙,身體因為缺血不自覺的打著冷戰,勉強吸了一口煙,卻又咳嗽著吐掉,隨著香煙調出來的,還有顏色鮮亮的鮮血,那是他內臟出血的跡象。
韓重山自己從口袋里取出香煙,又塞進冷仔嘴里,幫對方點燃,然后繼續說道:“你是江湖人,沒必要為了那些人牽連家人,他們又不是你的兄弟,對不對?今晚我們撬不開你的嘴,沒辦法回去交差,也別想著會有人來救你,山下有一個我們的兄弟在放風警戒,而且就算真的有人來救你,你也看到了我們的火力,我們不是江湖人,我們是軍人。”
冷仔按照他說的話,看向遠處桌面上,旅行包大開著,里面是幾把nnn和大量n。
“我我老豆”
這是冷仔被他們四人抓來之后第一次開口,聽到對方開口說話,其他三人頓時面露喜色,韓重山仍然保持著蹲姿,在冷仔面前專注的聽著。
“我老豆咳咳告訴我,是是人都會死不要怕死最怕是死后都有人罵罵叼你老母!噗!”
前面兩句話,冷仔斷斷續續非常吃力,最后四個字用盡身上不多的力氣,努力朝著韓重山罵去,四個字連同鮮血,噴了韓重山一臉!
“去你媽的!”一個同伴抄起烙鐵就要朝著冷仔的頭上砸去!被韓重山伸手示意停下,韓重山取出手帕,抹去臉上鮮血,盯著冷仔,冷仔勉強擠出嘲諷的笑容,喉嚨里發出咯咯咳咳的怪異笑聲。
“你想死,死不掉,時間還長,我抓了你全家來陪你,等你見到ns時,看你是否還能笑出聲。”韓重山把染血的手帕堵回冷仔嘴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雷美諾時軍表,站起身說道:“酒鬼梁留下,其他人跟我走,今晚撬不開他的嘴,沒辦法向譚先生交差。”
酒鬼梁站在冷仔身后拎著烙鐵沒動,其他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同時發動,沖去篝火旁伸手先瓜分了那幾只已經烤的美味誘人的老鼠,顧不得燙嘴,把外皮酥焦,肉質bnn的老鼠肉朝著嘴里強塞去,酒鬼梁反應慢了些,罵了一聲跑過去,拼死才搶回了兩個連鼠頭的殘尸,破口大罵兩個人不講義氣,占了便宜的兩個人此時才得意洋洋的背起桌上的旅行包,從里面翻出一把3nnn拋給酒鬼梁,各自披上雨衣,準備和韓重山一起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