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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雖然一頓爭搶老鼠肉,但此時篝火前還有一只烤好的完整老鼠,韓重山走過去,擰下鼠頭朝嘴里咬去,把剩下的肉遞給同伴:“下山的時候帶給修文,他在山下把風。”
“你說男人為什么要娶老婆生孩子呢?”接過老鼠肉揣進懷里的同伴一邊穿著雨衣一邊說道:“好不容易山哥接到個生意,能賺些錢,卻全都要交給老婆孩子,自己還不是要吃老鼠肉,要是沒有老婆孩子,那些錢都夠我去找個酒樓大吃大喝一頓,哪怕隨便找個鹵肉鋪也行,買一整只豬來啃!”
“當然是老婆幫你攢錢,湊夠一家去n的路費,再這么混下去,哪個女人還愿意陪咱們在吊頸嶺發霉!”
韓重山沒有理會同伴的話,扭頭看看對自己怒視的冷仔,嘴角翹起個冷酷的笑容,把雨帽戴在頭上,整個臉孔都藏進了黑暗中,下一刻,他推開破舊不堪,千瘡百孔的木門,走進暴雨中。
命是他們自己的,路也是他們自己的,他們是軍人,手里有槍,就有膽量與這座城市為敵。
酒鬼梁坐在一把僅余三腿的凳子上,翹著雙腿在破桌上,憑借身體良好的平衡性保持著不倒,好像坐搖椅一樣搖搖晃晃,把老鼠的骨頭都慢慢的送進嘴里,用牙齒磨碎咽下去,雖然姓譚的之前已經付過一筆定金,足夠讓他們幾個大吃大喝填飽肚子,可是大家全都不約而同把錢交給了老婆親人,想著攢夠一家去n的路費,那可不是一筆小數字,首先要聯絡一艘客船從筲箕灣把他們在吊頸嶺全都運出去,在香港想辦法聯絡n那邊,決定坐客輪還是飛機,眼下多花一分錢,都可能導致那時候有個人因為缺錢而留下。
外面暴雨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大力沖刷著這個世界,身下的凳子因為搖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懷里的nnn在篝火殘余的火光中,烤藍閃著詭異的光芒。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酒鬼梁借著閃電的光芒朝外面望去,整個五指山在那一瞬間亮如白晝,荒涼濕冷,下一秒,怒雷炸響,讓人的耳膜都隱隱作痛,如果普通人待在這種地方,也許會覺得恐怖,可是酒鬼梁心中并沒有任何覺得可怕的存在,見過戰場上尸橫遍野的慘烈,對這種大自然的天威,早已經可以做到凜然不懼。
“噗”酒鬼梁把嘴里一根老鼠的腿骨殘渣吐掉,低頭去摸口袋里的香煙,在他正對面的窗前,恰到好處的立起一個人影!
等酒鬼梁點燃香煙抬起頭,哼著小曲朝外看去時,恰好又一道閃電劃過,外面突然出現的人影讓酒鬼梁打了一個趔趄,差點從凳子上后仰摔倒!
人影的半張臉形如骷髏,渾身雨水,此時正盯著他露出詭異笑容!
酒鬼梁的反應已經很快,腰間發力,身體前傾,雙手握住nnn朝著正前方顧不上瞄準就直接扣動了扳機!
片刻之間,半個n的子彈就從槍口噴涌了出去!打在窗口和鐵皮上,留下斑斑彈痕!
“別動,三把槍,一把一把慢慢丟到桌面上。”沒留出讓酒鬼梁確定是否擊中外面人影的時間,他剛停下射擊,后腦就被人用槍口頂住,聲音粗糙發悶,而且沒有任何情緒。
酒鬼梁干脆的把nnn丟到前面桌面上,然后動作輕慢的撩起自己的上衣,左腰處一把已經打開保險隨時能擊發的阻擊槍b,也丟了過去,剛想遲疑,后腦就冒起一股冷氣,酒鬼梁慢慢撩起褲腿,小腿上用繃帶做了個簡易槍套,藏著的一把阻擊槍也被取了出來丟上桌面!
對方能輕松說出自己身上藏著三把槍,不是韓重山他們出了問題,就是對方在他們剛來坪洲五指山這里時,就已經被盯上,因為另外兩把阻擊槍都是在這里藏起來的!
“孝哥,他干凈了。”身后的聲音開口說了一句。
窗外那道人影再度出現,不過這次是從門口走了進來,好像對這間寮屋熟悉的如同自己家,探手就拿到酒鬼梁放在卓腳下的半瓶白酒,擰開瓶蓋灌了一口,然后重重哈了口氣。
“要不是阿耀吩咐徹底摸清楚你們的消息,這瓶酒你剛放在這里時,我就準備宰了你。”人影喝了一口酒,甩去身上披著的雨衣,坐在篝火前朝殘存的篝火里添著柴火,然后雙手湊上去取暖,淡淡的說道。
酒鬼梁雙手半舉,不敢動彈:“你是什么人?”
“宋家的護院教頭。”宋天耀當初從澳門依足規矩請來香港看家護院,半張臉燒傷如骷髏的姚春孝朝嘴里灌了口酒“噗”一聲噴在篝火上,已經暗沉的篝火陡然竄高幾尺,青藍色的焰苗襯托的姚春孝那張臉愈發詭異可怖:“阿四,雷蛋仔的人什么樣,他就什么樣,阿耀吩咐的,禮尚往來。”
暴雨中,一聲一聲凄厲慘叫從這棟寮屋中響起。11
第五零八章 他瘋了!
徐恩伯按照徐敏君的叮囑,小心踩在踏板上,最后進了漁船的船艙里,他雖然是航運世家出身,名下貨輪不少,可是自己卻很少出現在碼頭上,更何況是這種老舊的漁船,雖然看起來已經被人精心收拾過一番,船艙里還灑了些香味濃烈的檸檬水,可是空氣中仍然有著淡淡的魚腥氣,讓徐恩伯下意識就取出了已經半濕的手帕,輕輕遮在鼻孔處。徐敏君放下船簾,把船艙內外隔絕,又點了一盞油燈掛在船艙內,加上她手里的手電筒,整個漁船的船艙光線明亮了不少,徐恩伯這才順著徐敏君的目光,注意到船艙角落里的一處兩米見方左右的包裝木箱。
“這就是貨?”徐恩伯語氣不確定的問道,隨后看看艙內沒有其他像是貨物的東西,皺皺眉,語氣不善:“宋天耀搞什么鬼?覺得我不懂發火,調劑我?”徐敏君把手里的手電筒遞給徐恩伯,隨后自己拿起木箱旁邊一根生鐵撬棍,動作麻利全然不似報刊界女秘書,一下一下把木箱釘死的長釘撬開,最后打開木箱,里面是泡沫與一層層防水油紙。
徐敏君把扎束嚴密,用鉛絲擰死的油紙解開,露出里面的貨物。
看到貨物的第一眼,徐恩伯就變了臉色,一張臉比外面的暴風雨還要陰沉猙獰,把目光從貨物移到徐敏君的臉上:“宋天耀瘋了想求死,不要牽扯到我和徐家!”
木箱里的金屬零件,明顯是從飛機上拆卸下來的,徐恩伯就算沒開過飛機,也搭乘過航班遠行,自然認出這個木箱里的東西,像是飛機上的襟翼動作筒!徐敏君平靜的看著徐恩伯,語氣淡淡,仿佛面前的貨物不是飛機零件,而是菜市場里的青菜水果一般:“中國航空公司與中央航空公司在港停放的七十一架飛機的發動機,掛架,精密儀器,能被兩航起義工人拆下來的,全部拆了下來。”
徐恩伯臉色鐵青,用手指著徐敏君:“這不是要和我做生意,這是要讓我徐家在香港破家身死!”徐敏君像是聽不見徐恩伯的話,繼續說著:“兩航員工起義,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黨不想讓大陸白白獲得這些資產,可是自己又斗不過大陸,于是只能請美國人出面,英國人不敢違背美國的意志,準備把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七十一架飛機,強行判決給美航,美航已經申請向駐日美軍尋求幫助,請求美國航母赴港幫美航裝運飛機,這幾日駐港英軍和警察就會強行接收兩航資產,再不運走,就徹底運不走了,這就是宋天耀從澳門回來,就急匆匆奔走,連續見了兩大船王的原因。”“你做報紙,你不知道,從1950年開始有多少人因為在香港的物資,而被暗殺,滅門!我做航運我知道!”徐恩伯瞪著眼睛:“運費再高,我也要有命花才行!去年,五千噸的貨輪,在大陸沿海被擊沉了不下七艘,裝的全都是大陸在香港的資產,想要運回大陸,結果被國民黨海軍擊沉,船擊沉,船上的人死掉還不止,在香港的家人也會被殺掉!”
徐敏君看著臉色猙獰的徐恩伯,突然語氣冷靜的開口說道:“能不能給我支煙?”
徐恩伯伸手指著徐敏君,最后收回手,從口袋里取出一盒香煙,連同鎏金的打火機重重拍在貨箱上。徐敏君撩了一下頭發,上前自己拿起香煙,動作熟練的點燃吸了一口,吐了口煙氣,徐敏君再次看向徐恩伯:“我不知道宋先生是怎么同你談妥的,不過你既然已經看到了東西,就好像他自己一樣,脫不了身了。”徐恩伯突然楞了一下,然后像是有些笑意浮現在臉上:“像他一樣?他也被你們擺了一道?你是說,他匆匆滾回香港,其實并不知道是什么事,而現在卷入的這么深,是因為他知道,已經脫不開身了?”
“差不多,澳門的賀先生與我男人他們,等于把他強拉進來。”徐敏君夾著香煙,語氣平靜:“本來以為按他的脾氣,今晚我男人該出殯下葬。”
“你男人是?”徐恩伯問了一句。
“香港馬經中文版,中華香港商情周刊社長,康利修。”徐敏君說出康利修的名字。徐恩伯點點頭,又看看旁邊的飛機襟翼動作筒,語氣也漸漸放平靜:“其實,宋天耀被卷進來脫不了身,但不代表我也要吃這一套,很簡單,只需要現在我走出去,給港府打個電話,證明徐家沒有參與,并且知情后迅速通報港府,說不定我還能得一份港府嘉獎令。”“你想得到,你覺得宋先生會想不到?你,狄俊達,于幀仲,雷英東,加上宋天耀和褚孝信以及一個來自大馬的女人,當初約定造成兩大船王惡斗罷工的假局勢,真正想法是騰挪資金,準備趁著局勢吞下那些卷在兩大船王斗爭中,卻耗不起罷工的小公司,造出第三個船王浮出水面,三大勢力鼎足而立的局勢。宋天耀跑去英國想辦法拿到英國國籍或者把他那個英國情人用錢砸進倫敦上流圈,你們在香港暗中蓄力尋機出手,也是計劃之中,對吧?”“你男人和你講的?”徐恩伯自己拿起香煙點了一支:“看起來宋天耀很信任你男人啊,不錯,雖然徐家和于家的確各自代表香港航運業與上海航運業,可是兩家的晚輩聯手在這一局里面渾水摸魚賺一筆,也沒什么,紛紛攘攘皆為名利,還是說回剛才的話題罷,反正這件事因為宋天耀提前回港,已經等于流產,宋天耀卷進這件事無法脫身,不代表我沒辦法脫身,他那么聰明,該想得到,紛紛攘攘皆為名利,可是再賺錢,也要有命花才行,以后若是還有機會見面,再陪你聊天,不過我猜沒什么機會了。”
把香煙收起來,徐恩伯轉身想朝船艙外走去。
徐敏君立在原地,彈了一下煙灰:“于世亭被打的消息,你應該聽說了。”
“那么假的事,當做笑話聽聽就好了。”徐恩伯停步,背對著徐敏君說了一句:“不然于世亭再怎么在香港寄人籬下,宋天耀也該死透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是假的,于是一些腦子蠢一些的人都會認為宋天耀與于世亭兩個人悄悄達成了某種協議,聰明些的,會覺得于世亭不可能理會宋天耀這個香港本地的小嘍羅,只是宋天耀故意用這個拙劣的把戲騙那些蠢人而已。”徐敏君說道。
徐恩伯轉身,看向徐敏君。徐敏君吸了口煙,動作略顯放肆的朝著徐恩伯的方向吐了口煙霧:“你走不了的,從宋天耀去澳門從賀先生與我男人嘴里得知這件事之后,他就選了你,你要么大著膽子賺這筆錢,要么小心翼翼回家等著徐家被于家吃掉。”
“你在開玩笑?于家拿什么吃掉我?”徐恩伯雖然說出的話表示不屑,但是表情卻很嚴肅,眼神銳利的盯著徐敏君。
徐敏君沉默著,沒有急著開口,船艙里只剩下外面暴雨敲打船篷的聲音,讓這個逼仄的空間更加壓抑,徐恩伯深呼吸了一口氣,臉色有些不耐。而就在這時,徐敏君把煙蒂丟掉,淡淡的說道:“宋先生今晚讓駐港英軍幫他抓了一批社團中人,其中有很多吃徐家航運這碗飯,你不知道那些飛機零件在哪,但是他們會知道,還有,宋先生激怒于世亭,讓于世亭團結上海幫,對香港航運尤其是徐家大打出手的那一下,價格很貴。”
徐恩伯臉色變了,磨著牙齒看向徐敏君:“有多貴?”
“你付不起的。”徐敏君語氣肯定的說道:“你走不了。”
“叼你老母!我問你有多貴!”徐恩伯幾乎是低聲咆哮起來!
“除了宋先生和他身邊這些人的命,他名下的股票,現金,地產,工廠甚至所有一切,都給了于世亭,換你今晚走出去,讓于世亭配合英國人對你徐家同時下手。”“他瘋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搏出現在這些財富地位的了!”徐恩伯瞪著眼,喘著粗氣:“我不會信他真的肯把自己一切拿出來,換于世亭幫他逼徐家!于世亭也不會缺他那些錢!”“你大概沒有聽清楚,是所有一切,于世亭明天就能見到石智益,雖然表面上是石智益代表港府動問航運業近期萎靡的問題,但是實際上,宋天耀高價買了海關十一個華人公務員提前退休,上海于世亭方面會有十一個人才剛好能低調應聘,更不用說香港警察俱樂部的存在,上海人只要想,警隊內馬上就能多出一批上海籍的華人警察,包括水警,而且今晚本地社團被清洗了一遍,你也該明白代表著什么,你今晚不點頭,明天不止于世亭和英國人,香港本地各個商會都會因為不能容忍灰色秩序被上海人把控,逼你徐家站出來受死,徐家再大,也只是一頭獅子,不說于世亭和英國人,只是香港本地商會那些鬣狗,真的要抱成團出手,獅子再強大,也不過是鬣狗嘴里的肉。”徐敏君淡淡的說道。徐恩伯閉上眼睛痛苦的吐出口氣:“他瘋了,這么干,就算我答應幫他搞定這些飛機,事成之后,宋天耀也無法再在香港立足,勾結上海人對香港自家人出手,沒人能容得下他!”徐敏君點點頭:“所有知道內情的人,連我在內,都覺得他瘋了,哦,對了,還有一條,你要是幫他這個忙,他答應會主動離開香港,當做這次逼徐家被動參與的自我放逐,還有,宋先生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五零九章 他瘋了,我死了。
港島東區,莦箕灣,老廣街。
暴雨沖刷著滿街的廣式騎樓,從騎樓的排水口洶涌的流出,肆無忌憚的沖入街道,與其他雨水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