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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板看起來和中國人一樣,很講義氣,好,我不讓你難做,我也知道原料搶手,必然價格會有波動,這樣,這兩萬根辮子,原來是兩萬塊,如今我出三萬塊港幣,等下就讓律師過來簽訂正式合同,到時其他工廠對你優先供貨給我不滿,你也可以拿合同出去同他們講,我宋天耀是給了高價,你沒道理有錢不賺。”宋天耀似乎也被夏佐治這幅情緒感染,表情略顯激動的對夏佐治說道。
夏佐治連連擺手:“宋先生,只需要按照……”
“兄長,宋先生替我們考慮,他不會在意這一萬塊港幣,有了合同,我們也好同其他工廠解釋。”夏哈利聽到夏佐治又要推辭,顧不得兄長說的不讓他開口,再次出聲。
宋天耀也笑了起來:“你弟弟既然已經開口說,你也就不要再推辭,等下讓蕓姐安排,把合同之類走完,錢也轉到你的賬戶上,我不缺這多出的一萬塊港幣,這一萬塊港幣同夏老板你的點頭比起來,一分都不值…”
夏佐治恨恨瞪了夏哈利一眼,尷尬的朝宋天耀說道:“宋先生,實在是……”
“不用講,做生意,當然也要考慮自己。”宋天耀對夏佐治語氣輕松的轉移了話題:“你弟弟說的也正確,總不能把貨全都給我,自己不賺些,那豈不是成了慈善家?對了,剛才聽你講,最近忙著見幾家銀行?準備貸款擴大生意?”
“趁著假發生意好,準備再找些穩妥的行業做。”夏佐治見宋天耀堅持,也就不再推辭,順著宋天耀的口風說道:“不過貸款真的是……外國銀行的貸款利息低,但是手續很復雜,尤其我們兄弟,只有一處雜貨店,頭發生意因為沒有注冊公司,銀行都不相信個人賬戶上那些流水,中國銀號錢莊的錢,利息高,不想借。”
說起自己最近想貸款的問題,夏佐治語氣里有些愁苦,他是印度人,在英國人眼中,與香港華人沒有太大區別,不要說貸款,就算到現在,夏佐治甚至連英國渣打,匯豐兩家銀行的賬戶都沒有開通,一是沒人幫他介紹,二是他在日占時期幫日本人提供糧食的事,讓英國人對他缺少足夠的好感。
宋天耀低頭點了支香煙:“你肯供貨給我,這件事我倒可以讓匯豐銀行的朋友幫你問一下,不過,你準備貸款多少?你也知道,匯豐向來店大欺客,數額太小的款項,他們是不屑去做的。”
夏佐治心中準備做的生意是制衣,他仔細在香港調查過,香港現在除了百貨公司賣服裝,剩下的就是各種裁縫店,連西裝都需要訂做,價格高的嚇死人,很多錢不多但是也想穿洋服西裝的人,被訂做價格都嚇跑,如果開一間制衣廠,揀幾種熱門的衣服樣式,由工廠統一生產然后開店售賣,絕對比洋服店單獨定制要廉價的多,而且他還在回印度時,特意從泰國,緬甸,越南等國走了一遭,那些國家制衣產業也不發達,如果自己的制衣生意發展的好,完全可以從香港生產好再賣過去。
他算過,開辦一家稍稍有些規模的工廠,需要從英國或者美國購買制衣車頭,縫紉機之類的設備,再加上廠房,水電,人工甚至是布料等等,如果還想自己再開服裝店,自己負責銷售,前期最少要有五十萬現金握在手里,如今他靠頭發生意賺到了十萬左右,拋開開支,目前銀行里存著七萬港幣,如果假發工廠的原料需求大,稍稍漲些價格,四十萬最多只需要一兩年時間就能賺到手,這也是他有底氣去銀行,想要尋找貸款的原因。
此時宋天耀因為自己講義氣,把原料優先出讓給他一批,想要開口幫忙,夏佐治心中盤算了一下,對宋天耀開口說道:“五十萬港幣,我想貸款五十萬港幣。”
“太少啦,難怪你在外國銀行借不到錢,匯豐銀行是按照英鎊計算,五十萬港幣聽起來多,實際上只有不到六千英鎊,連普通的英國客戶經理都沒興趣理會這種小額貸款業務。”宋天耀搖搖頭,愛莫能助的說道:“最少也要一萬英鎊,匯豐銀行貸款一萬英鎊的利息是八厘,而兩萬英鎊的利息能降到六厘,你如果考慮多借些,我倒是能幫手,太少,英國人不會理會你。”
“兩萬英鎊就是近兩百萬港幣,六厘的利息是很低,可是……數額太大。”夏佐治聽到六厘的利息,頗為心動,要知道,現在香港大部分中國人的錢莊銀號,全都是一分八,兩分一的利息,低一些的利息也有一分六,六厘的錢息已經算是非常誘人。
“你知不知我做假發生意,從匯豐借了多少?”宋天耀彈了一下煙灰,用手指做出六的手勢:“我借了六百萬。”
“匯豐銀行肯借給你這么多?”夏佐治愣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
宋天耀對夏佐治笑笑:“我找了褚先生擔保,再多都借的出來,反正還不上,褚先生就需要替我還,有褚先生的生意,銀行巴不得我借的再多些,你如果考慮從匯豐銀行貸款,我可以為你簽擔保,多了不可能,一兩百萬,憑我現在的生意,還是可以貸到的,夏老板,你講義氣肯勻貨給我,我才會講這句話,需要幫手,打我電話,我義不容辭。”
最后幾句話,宋天耀說的誠誠懇懇,真摯熱烈。
“好,我考慮下,肯幫我們這些在香港印度人的中國人真的很少,宋先生,我能有今日,恩情真的是一直報答不完。”夏佐治也有些激動站起身,對宋天耀認真的說道。
等與婁鳳蕓簽完一式三份價值三萬塊港幣的合同,夏家兩兄弟告辭離開宋天耀的工廠,直到走出一兩百米,夏哈利才笑著說道:“兄長,你看宋天耀對你感恩戴德的模樣,看來你講的對,給他些甜頭,就輕松擺平他啦?居然你想貸款,他都肯幫你擔保。”
“做生意就是這樣。”夏佐治低頭卷著煙卷:“如果冒然把宋天耀甩開,不太可能,不如給他些好處。”
“不過如果宋天耀知道我們實際上已經準備為其他工廠供了幾萬根辮子后,該怎么做?”夏哈利想到個問題:“多半那家伙會氣個半死,不過也無可奈何,畢竟我們已經用兩萬根辮子堵了他的嘴,他不好直接指責我們。”
“這倒是個問題,最近的確想要貸款,不如回去研究一下,先通過宋天耀的手,貸一筆款出來,用他簽銀行擔保,到時如果他想翻臉,也不太可能,如果我們不賺錢還不上銀行貸款,他的生意就會被銀行奪走,所以明明心中不快,到時也只能被迫因為貸款綁在我們這一邊。”夏佐治把煙卷叼在嘴里說道:“中國人,講究滴水之恩涌泉相報,我出讓他兩萬條辮子,他就肯為此替我擔保貸款,還多賺了一萬塊港幣,這就是中國人經商的手段,他們更習慣感情用事。”
夏哈利笑容燦爛的說道:“還是兄長你對中國人了解的透徹,中國人真是好騙,說些煽情的話出來,講講義氣,敘敘情誼,對方就恨不得把我們當知己,他們不知道,生意就是生意嗎?”
“如果他們知道,我們還怎么賺錢。”夏佐治吐出一個煙圈,目光深邃的望著它在自己面前破散,悠然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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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 頭發?
打發走了兩個印度人,宋天耀揉著眉心定定的坐在辦公桌前,婁鳳蕓從外面走進來:“你不是讓福義興和潮勇義的在碼頭的地頭蛇們早就已經查清楚,這兩個印度人目前在香港碼頭倉庫的存貨大概有近十萬根辮子?還再想什么?”
宋天耀把已經逐漸溫涼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有理會婁鳳蕓的問話,沉默了半響才開口說道:“師爺輝呢?讓他來見我,我有些事讓他幫手去做,手邊缺人用,師爺輝這種撲街現在看來,有總好過沒有,撲街做事馬馬虎虎,但是起碼夠忠心,不會胡思亂想。”
婁鳳蕓對宋天耀提起師爺輝時滿臉不耐煩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就想笑,走到桌前撥了師爺輝天明公司的號碼,等那邊接通后,叫來師爺輝聽電話,婁鳳蕓說了一句:“阿輝,阿耀要同你講話。”
說著話,婁鳳蕓把電話聽筒遞到宋天耀的面前,宋天耀把手從眉心處拿開,接過電話:“師爺輝?”
婁鳳蕓則走到宋天耀的背后,替他輕輕揉著額頭眉心,最近這段時間,宋天耀揉眉心和額頭的次數似乎越來越多,也不知道他整天在想些什么。
“宋先生?”電話那邊師爺輝的聲音響起:“你揾我?”
“你現在在做乜鬼?”宋天耀聲音隨意的開口問道。
師爺輝在那邊想都沒想的說道:“我?我剛剛因為出了身汗,所以才洗過澡,聽到你打電話揾我,我只穿好褲子就……”
“撲街!我問你現在做什么正事,忙不忙,能不能抽出時間?不想知道你洗不洗澡!”
“呃……最近正和菀青小姐的老豆孟先生合伙做成衣廠,為兵營生產軍服嘛,工廠都是孟先生在盯,我只負責幫忙在成衣廠和兵營間跑跑腿,量量尺寸之類,宋先生有事讓我去做?”師爺輝在那邊聽到宋天耀罵自己,連哪怕一點點不適應都沒有,語氣都不見有情緒波動,可見對宋天耀罵他已經習以為常。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是那個印度佬,就是把夏佐治在香港淪陷時同日本人做生意的事告訴你,然后你在各個兵營間傳播開的那個?”宋天耀努力深呼吸兩下,語氣放緩問道。
罵人罵到對方無動于衷,宋天耀都已經懶得再去罵,改變不了師爺輝,就得學會適應那混蛋的不著調。
“很早了,我想一下……還是剛剛為兵營送菜時,你問我哪個做易貨的人同兵營鬼佬關系最好,我說是夏佐治,你讓我找人了解一下消息,找了也是個一個印度人……記得啦!梅迪讓,印度佬梅迪讓,那時他也從兵營易貨,是他講夏佐治當初同日本軍隊做生意,那家伙同夏佐治關系很差,總是講夏佐治一家害死他老豆。”師爺輝嘴里絮絮叨叨的回憶了一陣,總算想起了一個名字。
說起來,這件事師爺輝還忍不住佩服他自己,本來印度佬夏佐治一直在兵營很得軍需官信任,那家伙又懂講英語,可是宋天耀讓師爺輝打聽了一下夏佐治的消息,結果沒有幾日,港島,九龍,新界的兵營全都知道夏佐治原來當初在香港淪陷時,與日本軍隊做生意,這讓夏佐治馬上與各個兵營的關系疏遠,英**需官都懶得再理會夏佐治,而罪魁禍首就是他師爺輝,靠著一根口條好像長舌婦一樣,把夏佐治的黑歷史傳開,每每想到這件事,師爺輝都忍不住把這件事與宋天耀設計對付章家相提并論,自認已經有了宋秘書五成智謀,懂得背后嚼舌頭。
如果宋天耀知道師爺輝把他腦中算計當成背后嚼舌頭,可能會忍不住砍死他。
“知不知道那個叫梅迪讓的現在在邊度?”宋天耀繼續問道。
師爺輝思索了片刻:“記得,記得,別的印度佬住在摩羅街,唯獨梅迪讓全家二三十人住在上環街市的圖章街,開了個印度小餐館,還有個自行車行,做修售自行車的生意。”
“去見他,告訴他,現在香港頭發很賺錢,你準備同他合作,他負責從印度運頭發來,你負責售賣,每根三十厘米的辮子價格一元港幣,如果覺得價錢少,還可以再談。”宋天耀用左手輕輕握住婁鳳蕓幫自己揉捏眉心的手,想著腦中思路慢慢說道:“就對他說你收到消息,夏佐治賣的頭發太貴,有工廠不準備再從他手里拿貨,準備換個印度人供貨,你認識幾個工廠老板,問他有沒有門路,能不能從印度搞來頭發,大家合伙賺錢。他如果不相信,告訴他,工廠可以先簽份一萬根辮子的合同,貨到香港,馬上付現金。”
“呃……啊……”師爺輝聽完宋天耀的吩咐,卻遲遲沒有掛斷電話馬上行動,而是在電話那邊各種象聲詞從嘴里扭扭捏捏的冒出來。
聽的宋天耀直皺眉:“你是不是屙屎呀?蒲你老母,哎呦喂呀的叫乜鬼?有話就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