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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與莊家結仇結怨的最怕這個消息,自然想方設法刺殺殿下;眾位皇子及其生母也因“嫡庶”之分,對殿下虎視眈眈;另有從前落井下石的,如今畏懼交加,自也恨不得殿下出了什么意外……雖說殿下尚且年幼,身份敏感又不得寵,可當初他被剝奪身份之時,可從來沒有人想過他還有恢復這一天的,正因如此,往后如何,更教他們心驚。
除去這些暗地里的勾當,幾位同樣不大、向來以欺辱殿下為樂的皇子公主,更是絲毫也不掩飾敵意了。
這是明槍難躲,暗箭也難防。群狼環飼,眾矢之的,殿下這幾年的處境可說是兇險萬分。
只是殿下既然是名正言順的皇子,自然不可能再日日幽居西宮,該是皇子去的場合,該是皇子要受的皇室正統教育,他自然要去的。哪里像她說的“兩耳不聞窗外事,房門也不踏出一步”?不過是每月十五恰好沒有課學,殿下又無論如何不愿意在這一日外出,才令她看到這一副平靜無波的場面罷了。
因為年齡相當,幾位皇子公主自然要一起進學,一起赴宴,這樣一來,他們便有許多機會下手。尤其是十一公主與六皇子帶頭,串通一氣。
公主只需識字知禮,皇子卻要在君子六藝——騎、射、禮、樂、書、數下足功夫,以作表率。這也是評判皇子能力潛質的一些標準,皇室里向來看重的。
殿下復學后,大家都料定他什么都不懂,準備看笑話。
可誰能想到他被幽禁多年,卻有貴人相助,授業解惑,又四寶具備,勤學苦讀,更兼天資聰穎,數年來學業上早已有成。一開始六皇子當眾發問,屢屢為難,本意是令殿下出丑,誰知殿下對答如流,不但反打了他的臉,還得授課的柳老先生贊揚。
這樣一來,他們便越發惱火。騎射課上屢屢找茬,也被殿下輕輕避過,數次有驚無險。只是這次冬日圍獵,實在是避無可避了。
殿下這次落馬摔傷腿,情況確實極兇險的。
那日不僅皇上親自跨馬狩獵,年齡在十歲以上的皇子也都去了,更兼有各世家大族參與,場面實在宏大。正因人多眼雜,才給人下手的機會。
當時各位皇子與各家的年輕公子都騎馬散了開,殿下也騎了馬,卻并不開弓引箭,也不與別人一起,只在林中閑逛。
廣常原本也跟著去了,可是一時不查,卻被十一公主死活絆住了。
誰知道早被清繳過的獵場,竟有一頭班點猛豹突然從密林中竄出,吼聲震天,獸瞳血紅,直奔殿下而去!
殿下發現不對,正要策馬離開,立刻又有六皇子從一旁趕來,狂笑道:“好一頭孽畜!待我獵了給父皇做一件披風去!”
可是六皇子挽弓拉箭對準的卻是殿下,分明與猛豹對殿下形成了合圍之勢!
當時情形說起來仍是驚心動魄,好在殿下機敏,臨危不亂。他知道那豹子是被人下了手腳的,氣勢雖猛卻有些后繼無力,又只攻擊他,便策馬左奔右突,看似慌亂,實則避開了六皇子的準箭,又轉著圈曲線地引著豹子靠近了六皇子,等六皇子已手忙腳亂之時,突然頓住,那豹子便猛撲而上,殿下看準了時機,引馬跳開,豹子撲中的便是六皇子了。
眾人聽到動靜趕去時,只看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九皇子,取弓搭箭,勢如破竹,一箭射殺猛豹,救皇兄于危難,后因馬兒受驚,不慎失足落馬,摔傷了腿。
最后,兩位皇子一個被猛豹咬得血肉模糊,一個摔斷了腿,可說是十分慘烈。好在都無性命之憂。
至于那頭豹子,還是被人抬到了皇上面前。彼時六皇子傷勢太重,昏迷未醒,包扎過的九皇子便垂眸稟道:“六皇兄見此豹毛色鮮亮,一心為父皇獵取做披風,孝心可鑒?!?
皇上于是大悅,命隨行御醫仔細醫治六皇子,賞名貴藥材無數。
至于九皇子,便只有廣常一個小太監仔細照顧了。
第46章 初長
六皇子受了重傷, 是自作孽不可活, 奈何他在皇上面前還有幾分恩寵,還有林嬪和一心向他的十一公主, 若是殿下在他危難之前毫發無傷, 少不得還要被他進一步陷害。
殿下落馬是為求自保, 示敵以弱,分寸都拿捏好的。對外說的摔斷了腿,不過是夸張說法,其實只是皮肉之傷,骨頭都沒有傷到。
當然,無端這樣受傷,苦頭也是吃了的, 何況冬日里傷勢本來就好得慢,著實要靜養一段時間。這倒也不是壞事,可以避開他們的騷擾。
廣常想到此,看她還滿臉焦急擔憂, 忙又解釋了一句:“好險只傷在皮肉, 沒傷著骨頭,只是包扎地嚴實了些?!薄@也是做給人看的。
江婺聽到沒傷到骨頭才松了一口氣, 天知道剛才聽他說摔斷了,她還以為是骨折呢!在古代這樣的醫療水平, 骨折了一個處理不好, 以后可是要留下后遺癥的。
不過還是擔憂的問:“皮肉傷也是傷, 看過大夫了嗎?”雖然說她帶了許多藥物給他, 但也怕他大意,諱疾忌醫,結果把小病鑄成大病。
廣常點點頭:“看過了,大夫也說沒有大礙,靜養幾天,傷口愈合,便可以動彈了。”
原本孫太醫日日都要來給殿下看傷勢的,但昨日殿下便讓他不要來,后天再來,為的就是不被外人發現這小院端倪。
既然這樣,江婺也就放下了心,不再追究他怎么傷的了。
廣常看看周圍風雪肆虐,見她不放心了,就道:“這里雪大風冷,我送您回去吧?!?
江婺早就覺得冷了,聞言點頭,跺了跺腳,在他護送下回了內院,又進了房里。
無殃看她回來,眉間才舒展開來。江婺卻不想理他,轉而還要拿楊梅去洗。
廣常哪里能讓她雪天里做這個,忙接了過來,親自拿出去洗了。
門關上了,無殃才軟聲道:“江婺,過來陪我看書吧。”
江婺拿他沒轍,只好拿了書,坐在床邊陪他看。他看到困惑的地方,便會提問,江婺也耐心解答。
廣常在井邊清洗著紅紫鮮艷的果子,將上面的果蠅仔細洗去,一時驚訝這季節哪里來的楊梅,一時聽到里邊隱隱傳來的交談聲,又不覺微微彎了唇角。
西宮本也來了幾個伺候的人,只是殿下不愿她被打擾,也怕她對外面過于好奇,恐再發生那次的事情,因而都將那些人打發在了園子里,不許他們靠近內院。所以這些活兒,只能他來做。
當然,他也甘之如飴。
江婺陪無殃坐在床上看書,一開始他還問些問題,后來問得少了,屋里就安安靜靜的,又暖意融融,加上她原本就困,坐著坐著不免昏昏欲睡。
偏他見她困倦,也不忍出聲打擾,眼睜睜地看著她眸子由半睜半闔到全闔上,眼瞼垂下,羽睫如鴉,呼吸淺淺,令他不由得也放輕了呼吸,書頁也不敢翻了,生怕擾了她。
而她閉了眼,身子便不由得歪斜了幾分,往里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安心地睡去了。
這下,他聽著耳邊清淺溫熱的呼吸,心里沒由來地一陣紊亂,臉上也覺溫熱起來。手里雖還拿著書卷,書卷里的字卻是半個也看不入眼了。
廣常洗好了楊梅,聽得內里安靜,便也放輕了手腳,輕輕敲門進去一看,不由得愣了。
待見殿下皺眉冷眼看過來,他才自知不妥,低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