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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也不想去討什么好事兒,得罪就得罪了。”狗剩娘說了這話,訕訕然回家了。
大槐樹下的這堆人也就此散了。
許家妮跟王仙鳳倆人一直走到街尾,王仙鳳這才說,“家妮,你腳咋啦?”
“姨姥兒,不礙事的,就是崴了一下,姨姥兒,您跟我媽是親人,人家都說,這血脈相連著,那就是砸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我媽一直都在我跟前說姨姥兒對她的好,從小姨姥兒就疼我媽,我媽都記在心上呢,所以就街上那些人說的話,您甭往心里去,只要咱們娘幾個心是在一塊的就成!”
“嗯,家妮說的對,唉,說來,姨姥兒也是慚愧啊,這都多少年了,老許家對你媽苛刻,欺負,我……唉……家妮,你放心,以后在許家屯誰也甭想欺負你們娘倆!走,妮子,跟姨姥兒回家,跟你姨姥爺給你媽討份好差事!”
王仙鳳說著,就拉許家妮往家走。
“姨姥兒,我還是不去了吧、好差事多少人盯著呢,我這一去,姨姥爺該多為難啊?而且我媽一直都說,雖然咱們是干部親戚,但絕對不能搞特殊,別讓你姨姥爺作難才好!”
“家妮啊,你真是姨姥兒的好孩子!”王仙鳳心里的歉疚都無以復加了。
她在想,自己這些年也沒幫襯外甥女,讓他們孤兒寡母的受盡了老許家的欺負,這若是姐姐地下有知還不得恨自己啊!
“姨姥兒,您回吧!天漸漸冷了,您可得多注意身子骨呢!”家妮很乖巧地說著。
“嗯,姨姥兒知道,家妮回去告訴你媽,讓她做做準備,很快就會有好事兒!”王仙鳳說著,轉身就快步走了。
許家妮知道,她這是回去吹枕邊風去了。
不覺嘴角微微上揚,抿出一抹笑意來。
回到老許家,剛進院子,就看到許老太從屋里急匆匆出來,手里拎著一個包包,包包裝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頭都是些什么,她出來之后,許三利也跟出來了,“娘,娘,您這事兒可一定得辦成了。我都跟狗剩吹牛了……”
“娘知道啦,三利啊,只要你好好聽話,娘保準給你找份好活兒,再說上一門好媳婦,到時候,你啊就好好地過小日子吧!”許老太的話說的許三利嘴巴都合不攏了,“娘,我看上叢美麗了,看看她我就覺得滿足!”
“叢美麗?不成,她家條件太次了!”許老太當即搖頭,“這次的好活兒若是落在你的身上,別說是叢美麗了,就是李美麗,張美麗,那都不在話下,到時候你挑著樣兒的選……”
“我只要叢美麗!”許三利語氣堅定地。
“這事兒回頭再說吧,你在家里等著,娘去去就回來!”
出門的時候,許老太跟許家妮擦身而過,許家妮喊了聲,奶!
許老太嗯了一聲,臉當家呱嗒撂下了,“讓羅惠瑛去幫你二嬸做飯,一天天就知道吃閑飯!”
她擰身出門,走了。
看去的方向是往村西,許旺財家正住在村西。
許家妮眼底神情一黯,她不會是去許旺財家送禮的,想把那份好活兒攬給許三利吧?
她很清楚王仙鳳是個好收禮的,這一旦許老太送的東西合了她的心思了,那可就不好辦了。
許家妮往后頭小院走,邊走邊琢磨,自己要不要也去買點啥送過去?
想了好一會兒,她決定還是不去了,剛才在街上她可是把親情牌都給打得很精彩了,若是王仙鳳能顧忌這份親情,肯定事兒就沒跑兒,但如果她只是看好了東西,那就算是自己再送東西過去,那好活兒也未必能落在老媽身上,因為村里人多,誰不想討份好差事?
是以,她打定主意,以不變應萬變,靜觀其后。
晚些時候,許老太回來了。
她是一家之主,她不回來也沒人敢吃飯。飯早就做好了,菜饃跟蔬菜湯,湯里罕見地加了一些新鮮的小蝦米,還沒出鍋,鮮味兒就滿院子竄了。
惹得槐花一遍遍地問許芹兒,“媽,我姥姥去哪兒了啊?咋還不回來吃飯啊?”
“誰知道去哪兒了?左右不是給咱們娘四個辦事兒的,咱們娘四個啊,可憐著呢!”許芹兒心胸狹窄,恨不能這世上的便宜都被她占盡了,所以見著她老娘給別個什么人辦事,哪怕那人是她的親弟弟,她也不樂意。
羅惠瑛跟家妮站在一旁邊沒說話。
吳秀榮冷覷了許芹兒一眼,正好她兒子小聰也嚷著餓了,她抱起孩子來,好生勸著,“小聰乖啊,奶是給你三叔辦事去了,咱們啊可得等奶回來,三叔不是外人,是疼小聰的一家人呢!”
這話明顯就是冷諷許芹兒了。
許芹兒當即臉黑,“吳秀榮,你什么意思?我說什么了嗎?”
“她大姑,我也沒說啥啊?我說咱們跟三叔是一家人,這不錯吧?”吳秀榮忍許芹兒好久了,誰家家里有三兄四弟的,當娘的還是把離婚的閨女接家里來,讓三兄四弟養著,這眼見著都養了快兩年了,可許芹兒絲毫搬出去的意思都沒有。
吳秀榮原本是在田里掙工分的,這一年下來,怎么也能掙一點吧?就算殺賬的時候,錢都被許老太給收拾去了,但按照慣例,每年過年許老太還是會給家里每一個掙工分的分一點點錢的,多則二十,少則十塊,但不掙工分的人卻是一分錢都沒有。
自從許芹兒離婚搬回來,許老太就不讓吳秀榮去田里干活了,說什么家里孩子多,需要人照顧,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吳秀榮十二分的不樂意,卻也無法,誰讓她家里也有倆孩子呢!
這一不掙工分了,年底下就沒錢分了,連著兩年,吳秀榮看著羅惠瑛接了許老太的十塊錢,心里就眼氣,原本她是想攢錢帶孩子去城里玩的,現在好了,她不掙錢了,全靠許二強一個人不說,年根底下,錢也不是給他們的,都得給許老太,這事兒說來想去的,都是光讓人郁悶了。
所以,這老許家最想讓許芹兒搬走的人,是吳秀榮。
咣當,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緊跟著許老太罵罵咧咧地就進來了,槐花那里剛喊了一聲,姥姥,就被她一眼瞪過去,“你叫什么叫?叫魂兒啊,我還沒死呢!”
“娘,這孩子餓了,有啥錯?”許芹兒一直都以許老太心肝寶貝自居,所以,這會兒見老娘毫不客氣地當著一家人的面兒懟了她閨女,她不樂意了。
“餓!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老許家是養豬的嗎?”許老太臉色鐵青,眼神狠厲,跟剛從外頭打了敗仗回來似的。
“娘……娘,沒成?”許三利是知道老娘干啥去了,進來先看他老娘的胳膊腕兒那里,那小包包竟還在,他不安了。
“這許家屯里真是沒一個好人,平常一個個都學耗子貓著,這會兒見有點好事兒,就人人爭著上了,都把村支書的門檻給踩倒了,一個個拎著酒,提溜著肉的,大出血啊!”她說著,就把手臂上的小包丟在一旁,“唉,就這點東西,我都沒好意思拿出來!”
“娘,您這是干啥去了?”許二強問。
“不是老朱會計說,這霖山上的那伙人要雇一個做飯的,不在霖山做飯,在他們霖山住所五里地外的狀元坡蓋了處小院子,專門負責給霖山那些人做飯,做好了他們會專人過來拿……每個月給二十五塊的工資呢,二十五塊啊,這可不是個小數啊!我就尋思著讓三利去……三利找份好工作,也能選門好媳婦不是?可這去了一看,許旺財家院子里人都滿了,個個都拎著東西,全都是去送禮,討這份活兒的……我這都沒挨上號就被許旺財家的給趕出來了,說什么這個人選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定不能出啥岔子,所以人選是一早就定好的,誰送禮也沒用!而且定好了后,這人還得霖山來的人審查通過才行!最主要的他們是要女的……唉,我這不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