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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沒那么厲害。”封雪半垂著眼道,“只是沾了點他輕敵的便宜,外加橫的怕瘋的,瘋的怕不要命的。誰叫我當(dāng)時不是很想活了。”
洛九江敏感地抓住封雪話里的關(guān)鍵詞:“那時候?”
“現(xiàn)在實力提高了些。畢竟我……”封雪再不說下去,只是抿緊了嘴唇。
她不多說,謝春殘此時異常善解人意,也不追問,只是轉(zhuǎn)而又去描述此前一場追殺的人數(shù)布置,雙方互相對了下目前的信息。得知四人原本棲身的山洞如今已是花碧流駐扎的的老窩時,謝春殘這才開始后知后覺地感受到洛九江此次感知力提升是何等恰到好處。
“差點自投羅網(wǎng)。”謝春殘喟嘆道。
“謝兄此言差矣,咱們?nèi)羰亲咤e了,那就該是他們被你我一網(wǎng)打盡的時候了。”洛九江隨口接道。他此時神情仿佛有點心不在焉,面孔并不正對兩人,而是朝著洞口半側(cè)著臉。
謝春殘沒好氣道:“高看我了,你謝兄上輩子得是個活了百二十年的蜘蛛,才能結(jié)張這么大的網(wǎng)。”
“那謝兄趕緊想想早年盤絲洞里怎么過活的。”洛九江嘆息著一躍而起,幾乎與此同時,封雪也站起身來,洛九江將手搭上粗糙刀柄,“你我這網(wǎng)要粘的可是饕餮——他們來了。”
封雪一言不發(fā),只是輕輕抽動了一下鼻翼,夾雪披寒的凜冽風(fēng)中,正隱約飄來一股滿懷惡意的血腥。
那腥氣比起此前在山洞相逢時,要濃得多,也強得多。
伴隨腥風(fēng)而來的,還有滿天陰云。花碧流此次不似從前一般大擺排場,更不坐著他那鮮紅欲滴,新嫁娘般的小轎子。只見天際昏云漫卷,一頭猙獰異獸踏風(fēng)而來,它四足中有一足貼身而斷,傷口尚未收攏,鮮血雨一般潑灑下來,將紛揚白雪也染得一片刺目赤紅。
未近身前,吼聲先至。饒是不通異獸語,洛九江也不難聽出那聲咆哮之中蘊含的恨意和暴怒。
封雪想來是能明白花碧流所嘯為何的,此時卻眼皮也不抬一下,只冷笑道:“亂吠一通,誰聽得懂?叫啞你那一張烏鴉嘴吧。”
異獸登時雙目怒睜,目呲欲裂,眼中血絲一根根緊緊繃起,它口吐人言,聲音渾厚,再不是花碧流那一把嫩生生的天真童音:“花碧月,你敢斷我手臂,我要把你生撕活剝,剖心碎腑,取你魂魄鎮(zhèn)入死地深處,日日火煉金折,直到三魂七魄再不聚攏,難入輪回,方有解脫!”
這話本身就足夠讓人心驚肉跳,再配上異獸那幾乎能滴出水來的恨聲,銅鈴樣的一對血眼,直教人不寒而栗。
“畜生聽點人話,說多少次我不叫花碧月,你腦子沒屎殼郎大嗎?”封雪并不關(guān)心那威脅具體為何,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花碧月!”這聲怒叫幾乎是從齒縫中硬擠出來一般。
“也行,總比你假惺惺地叫我大姐聽著順耳。”封雪擰起唇角,“就好像你化成畜生比人形看得順眼,斷了胳膊比不斷讓人省心……”
此話一出,花碧流再按捺不住,偌大身體還灑著淋漓鮮血也不管,合身撲將上去,封雪亦高高躍起,仰頭從喉口噴出一聲長吼,單薄的人形霎時同花碧流巨掌砰然相對。
這一幕簡直滑稽至極,也荒誕至極,雙方僵持不過眨眼,其間體型對比卻仿佛蚊子和一個人高馬大的成年男子角抵一樣不合常理。
封雪動作太快,洛九江來不及攔她,就更別提以身相替。在她纖瘦的手臂與饕餮猙獰的巨爪相碰的一刻,洛九江和謝春殘具都屏住了呼吸。
一觸之下,封雪便咳出半口血來,如斷線風(fēng)箏一般倒飛出去。她落在雪中,濺起一蓬飛揚雪霧。過了兩息,封雪才狼狽爬起,發(fā)間霜白凌亂,盡是點染夾雜的銀亮雪花。
然而她竟是在笑的。
“怎樣,你到底是不敢殺我——你那老畜生爹沒準(zhǔn)過你對我下手吧?”
花碧流又咆哮起來,只是這次的聲音中免不了摻雜上急躁和羞惱:“你想得倒美!若是爹爹不準(zhǔn)我殺你,我的異元丹又是從何而來?看在血脈相連的份上,你現(xiàn)在獻給我兩條手臂,我就饒你一命。”
異元丹,原來是這玩意。封雪心中長嘆一聲,總算知道花碧流如今與成長期只差一線的成熟度,以及暴漲至筑基的修為究竟從何而來。
但事已至此,深究無益。當(dāng)務(wù)之急是——
封雪諷笑一聲,調(diào)頭就跑。她轉(zhuǎn)身前斜睨了花碧流一眼,雖然此時異獸高踞于她頭頂,雖然兩人身形大小乃至彼此實力都高下分明,然而她這一眼輕蔑譏諷,仿佛打量螻蟻,瞬間激起花碧流心中的全部怒火。
“她真瘋了!”謝春殘咬牙欲上,卻被洛九江一把按住,“謝兄守好!”
封雪又不是受虐成狂,犯不著在敵強我弱的時候這么故意招惹花碧流。她之所以挑釁的這樣明顯,當(dāng)然只有這唯一的原因——她要保證還在閉關(guān)晉升的小刃的安全。
她要引花碧流離開雪洞,越遠越好。
封雪才跑出兩步,忽感身后情況不對,她回頭一瞥之下,頓覺膽裂魂飛:只見花碧流狂笑著噴出一口血色怒息,目標(biāo)正對雪洞,分毫不偏,“大姐姐是當(dāng)我傻?我先殺你那三塊活肉,再吃你四肢,挖你雙眼,拔了你那條興風(fēng)作浪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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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蛇殿內(nèi),一切仿佛平靜如往昔。
然而枕霜流身后九蛇擁簇,嚴(yán)陣以待,恰好與對面紅袍的中年男子呈對峙之相。
殿中氣氛緊繃壓抑,只待引信一點,一觸即發(fā)!
“異獸饕餮大張旗鼓親臨寒舍,怕不是吃得太飽直嫌頂胃。”枕霜流漠然開口,他眉間皮膚裂開一點,一條銜著血珠的小蛇便冒出頭來,嘶嘶地吐著信子。
“錯了,饕餮哪有吃飽的時候。”紅袍人露出一個嗜血的微笑,聲音中盡是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動,“本尊本是順路經(jīng)過,沒想到還能遇到額外的點心作為驚喜。我道是誰,原來百年前逃跑的那條小蛇是藏在這兒了啊。”
枕霜流冷然回望,眉心那條流光溢彩的靈蛇已探出半個身子,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紅袍人卻依舊不為所動,只是自顧自道:“罷了,他的家事我也懶得替他收拾,本尊只是到你這兒吃塊點心。蚊子再小也算肉,你靈蛇上也有那么丁點的‘源’吧?你自己全奉上來,本尊不難為你。”
“饕餮主與世隔絕太久,除了發(fā)夢便不會別的了。”枕霜流陰沉一笑,眼底如燃鬼火,語調(diào)被放得又輕又緩,“你有所不知,我百年之前……”
說到這里,枕霜流驟然翻臉,揚手重擊掌下桌面,身后九蛇頓時結(jié)陣成型,殿中霎時充滿了顏色迷蒙詭異的毒霧!
“我百年以前便發(fā)下重誓,像你這樣的異種,有一個算一個,枕某全殺了!”枕霜流一字一頓,眼底鬼火森然跳動,“誰叫天下生靈,只有你們異種的命算命?”
面對如此陣仗,紅袍人臉色居然還分毫不變,甚至有心發(fā)出一聲嗤笑:“小蛇不懂事……也是,你捏著的道源最多半滴,沒有更多了。”他舒展了下身子,猩紅的舌頭舔過一圈嘴唇,突然變張大嘴巴,巨口直裂至耳根,“來,讓本尊教教你,‘源’是怎樣一種你無法抗衡的力量。”
第68章 見龍
如果洛九江身處靈蛇殿內(nèi),他將重新認(rèn)識自己的師父一回。
與在島上扎扎實實為他打下基礎(chǔ), 告訴他修真先鍛體的師父渾然不同, 也與悲雪園中隨手并指一斬, 便引得雷動天驚、風(fēng)凝如刀的洛滄絕不相似,枕霜流認(rèn)真交起手來的時候, 裹在繡了繁復(fù)銀紋深袍廣袖中的軀體行動軌跡變幻莫測,風(fēng)格直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