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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良機,洛九江不敢浪費。他就地坐下,盤膝內(nèi)視,真元在體內(nèi)游走一個周天,只覺神清氣爽,疲乏頓消,修為更勝從前,已抵至筑基一層將破不破的那個當(dāng)口,而最妙的是,丹田內(nèi)的液流重新凝成明珠,珠子的直徑雖小了一圈,卻仍高懸在丹田之中,宛如日月垂天。
洛九江睜開雙眼,雖衣衫破爛,卻神彩奕奕、容光煥發(fā),他那英拔瀟灑的氣質(zhì)幾乎給了謝春殘某種錯覺——要是把洛九江丟到外面正常的世界里,他前腳剛剛現(xiàn)身,后腳準會有人看在他這份不凡的份兒上把他捉去當(dāng)個女婿。
“你現(xiàn)在怎么樣?”
洛九江一笑而起,手掌似乎不經(jīng)意般在謝春殘肋下一拂,恰好環(huán)著他日前被陸旗一行人追殺時留下的傷處。隨即洛九江也不回答,倒先背過身去,向著方才掌中花籽板結(jié)成字的方向深深一禮,直揖到地:“前輩救危解厄,遺珠贈藥,指點明路之恩,小子終身不敢或忘。”
連禮三次,洛九江才直身回轉(zhuǎn),這下臉上的笑意可再繃不住,登時笑得眉飛色舞,嘚瑟到教人想打他:“謝兄瞧好了,什么叫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這顆珠子提煉修為等功用暫且不說,它竟能幫我提高感知,可解你我燃眉之急。”
所謂的燃眉之急,自然是洛九江本有的那個“尋覓出此界界膜薄弱之處,一刀攪開,打?qū)⒊鋈ァ钡挠媱潯?
謝春殘原本被他笑的手癢,等領(lǐng)會到洛九江話中意思,亦是精神一振:“那咱們快點離開,她們那里也不知道有沒有什么麻煩。”
洛九江先點頭在搖頭:“謝兄稍待,再急也不差這一時半刻了……我想先驗證一件事情。”
他說著話間便拔出刀來,醞釀也不用,一刀如行云流水般在不遠處的的穹頂石壁上落下。這一刀蓄力十足,一時間石殿中滾石飛沙,自殿頂砸下下的除卻大塊厚重石料之外,還有三具人尸。
“看來我新提升的感知沒錯。”洛九江嘆息道,豈止沒錯,它敏銳的幾乎翻了倍。
他上前將那清瘦單薄的身體翻過身來,撥開頭發(fā),露出頭臉,那張陰郁削瘦的面孔正是陸旗無疑。
至于剩下兩具尸體的面容也有些眼熟,全是在此前那場追殺中簇擁在陸旗身側(cè)的修士。謝春殘上前幾步一一探過他們冰冷寂靜的脈息,面上仍有些驚疑不定:“這王八蛋命大得很,居然也能輕易死了。”
可能因為此地人命實在輕賤如紙,縱然上一刻還頤指氣使,風(fēng)光無限,下一眨眼橫尸于地之時也并不比一片雪花更值錢吧。洛九江張口欲言,便見謝春殘反手拔出箭囊中一根羽箭,自上而下一把貫透陸旗喉嚨,雙眼神光暴增,斬釘截鐵道:“必然有詐!”
洛九江:“……”
在這一刻,他確實是很好奇陸旗曾經(jīng)給謝春殘帶來過怎樣的心理陰影。
這具尸體已經(jīng)冰冷,血液將凝未凝,便是在謝春殘的辣手之下,也不曾噴濺起濃艷血花,只是緩緩淌出來些。
洛九江翻上自己在殿頂鑿開的大洞處看了一眼,只見一條幽深的粗糙通道,四周石壁凹凸不平,上有刀斧痕跡,仿若人工雕琢。他幾乎探進整個身子后才發(fā)覺,這條通道九曲十折,單是看看就讓人有恍惚迷路之感,也不知憑人力推進花了多少功夫。
如今兩人活得頗為原生態(tài),身上衣衫早就難以蔽體,恰逢洛九江一刀捅落尸體三具,這下終于有衣服好換。謝春殘自幼在死地長大,于此事上是個習(xí)以為常的熟手,就在洛九江探頭看看天棚的功夫,他已將三人扒個干凈,身上有用的法器儲物袋也分門別類地放好。
等洛九江從石殿穹頂跳下來時,幾乎是哭笑不得的。
“知道你愛給死人刨坑,不過現(xiàn)在就別矯情了。”謝春殘警告道,“咱們趕時間呢。”
“謝兄不必憂心,輕重緩急我還是分得清的。”洛九江也不推辭,揀了件身量合適的袍子穿上,此時他身上的血字已經(jīng)淡到幾不可見,“我只是還有點好奇……”
直到兩人拾階而上走了很遠后,洛九江才輕嘶一聲,想通了那個問題的關(guān)鍵。
“怎么?”
“沒事。我只是剛剛想通了陸旗是怎么死的。”
他們兩人是憑洛九江一招亂雪原的刀氣激開地宮入口,于是接下來的幾次困頓都和刀意有關(guān),破困而出的方法便是同時用刀風(fēng)掠過墻上標記。
而在陸旗眼中,他們兩個大活人乃是憑空消失。看他和謝春殘彼此之間的仇恨程度,只怕接下來是掘地三尺打穿石壁來把他們翻出來……他們進入地宮的方法既然是挖墻,那用洛九江最后一刀觸過六萬多枚標記的經(jīng)歷參照,恐怕接下來有數(shù)不盡的墻來給他們挖。要是那位前輩再不客氣一點,他們想不挖也不行。
穹頂之上那九曲十折的通道,想來也由此而來。
難怪他們的尸體如此憔悴干癟,經(jīng)脈中幾乎空空如也。洛九江臉色詭異地思考著:別是為了挖墻,最后活活累死的吧?
累死的地點還只離出口大殿厚度不足六尺?這消息若能設(shè)法讓陸旗地下有知,怕是就算他現(xiàn)在喉嚨被謝春殘戳得冒風(fēng),也能生生氣活過來。
憑刀進來就憑刀出去,靠挖墻進來,你就給我挖墻出去。
這么想來,此地主人,那位神秘前輩,還真是有幾分古怪的幽默啊。
第67章 饕餮主
卻說洛九江重返雪面后用感知探索一會兒,反指了個和山洞南轅北轍的方向。兩人疾走一會兒, 終于同封雪封刃碰了面。四人彼此照眼, 都各自愣了一下。
“雪姊, 小刃,你們這是……”看著眼前一幕, 洛九江不由脫口出聲,“傷得不重吧?”
封雪衣上滿是大片大片凝結(jié)發(fā)黑的血漬,散發(fā)出濃重的腥味, 仿佛是被什么人受傷時噴濺而出的鮮血著了滿身。她嘴角也凝結(jié)著一絲血花, 眼神比起從前的冰冷, 更添三分決絕與陰郁,修為不知為何已然漲到煉氣五層。小刃的情況比她稍好, 卻也能見到打斗后的狼狽之相。
與此同時封雪也追問出聲:“你們衣服呢?”
不久前兩個人好端端地送出去, 等再回來時就一人換了身衣服?
謝春殘警告道:“別亂想, 九江身上袍子是陸旗的。”
封雪原本還真沒向不該想的地方想, 奈何謝春殘這話聽來就立身不正,硬把她向腦洞里掰:“……貴圈真亂。不是, 這又關(guān)陸旗什么事了?”
洛九江遲疑道:“關(guān)他, 唔, 關(guān)他挖墻而死的事?”
“什么?”封雪這下真是被唬了一跳, 她不知石殿中那頗帶惡趣味的關(guān)竅, 初聞這消息簡直大驚失色,“好不體面!他竟是因挖墻腳死的?不對等等難道你們兩個……”
謝春殘:“……”
洛九江:“……”
一時間三人面面相覷,除了完全不在狀態(tài)的小刃之外, 彼此都感受到了某種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酸爽。
作為一代挖墻而死的謝江大手,此事還真跟陸旗沾點關(guān)系。誰叫在場的三具尸體只有他生得最矮,洛九江尚是少年,身量未足,也只有他的衣裳最為合身,不穿他的難道光著。
然而此時氣氛好像也不方便跟封雪解釋“只有陸旗最合適”,洛九江頓了一頓,轉(zhuǎn)而從腰間儲物袋里摸出那瓶在石殿中得到的筑基丹遞給小刃:“我們拿到筑基丹了。你自己斟酌服用,消化藥性時切以保重自身為主,千萬不要為圖求快傷了根本,等你晉升筑基,咱們四個就離開此地。”
待小刃轉(zhuǎn)身進了雪洞最里面消化藥性,三人這才簡單交流了一下互相的經(jīng)歷。謝春殘和洛九江這邊除了石殿著重交代一筆以外也沒什么好說,追殺早是預(yù)料中的家常便飯,一天照著三頓喂就是。倒是封雪輕描淡寫提到自己一口咬斷花碧流一條手臂時,洛九江張大了眼睛,總算知道封雪這一身血跡是從何而來。
“雪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