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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深深將頭顱埋下去,不敢應(yīng)答這話,只把自己當(dāng)成一塊沒長耳朵的木頭。
“罷了。”青年張開手掌,那塊皺巴巴的帕子就從他指縫中滑下,被他輕飄飄地拿腳尖踢到一邊,“他捉走那黑衣小子應(yīng)該是想要打探我的意思。不用再派人出去了,滅口的工作,謝春殘自會幫我們做的利落。”
畢竟……在那心思莫測的殺神手底下,他還沒見過哪個活人能喘著氣和對方共處三天以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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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島小世界,玳瑁島上
“洛氏一族如今是真要抖起來了。”幾個閑漢扎著堆兒撥著盤子里的蝦米嗑牙,“據(jù)說他們馬上就要舉族遷至上界,此事是不是真的?”
“那還有假?這些日子洛氏族地里往來的車馬,你不也見到了嗎。”一個閑漢呸出了嘴里嚼扁的螃蟹腳,“咱們從前可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誰能想到洛家一個客卿竟是那樣能耐的大能?據(jù)說大世界往上的人都要叫他一聲‘尊上’呢。你知道洛家是要遷到哪兒去?就連云豹界那般氣派大小,他們?nèi)缃穸伎床簧狭ā!?
“要我說這洛氏也真是……”其中一人蝦米也不吃了,只搖頭晃腦地感嘆道,“最近那首童謠你們聽過沒有?我家小子啥也不懂,只蹦著天兒的唱……‘一人死球,全家升天。老子得意,兒子玩完。’,洛家死了一個兒子,馬上就牛哄哄一個老子。我聽說啊,那秘境是怎么塌的還不一定……”
他這話剛說到一半,就被一只壓到肩上的冰冷手掌打斷。下一刻,這閑漢而后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那童謠和傳言是從哪里傳來的?有勞你和我來上一趟,好把這事分說個明白。”
閑漢心中一涼,已知不妙,強壓著恐懼轉(zhuǎn)過頭來,身后那人果然穿著一件繡蟒的紫袍,制式與這幾天出入洛家的客人一般無二。
那人沖著閑漢微微一笑,一條細而分叉的舌頭閃電般吞吐一下,笑容陰冷如蛇。
“見笑了,這等誹謗少主的言語我們要是聽若不聞,主人非把我們燒成一鍋羹不可。”那人手上一個用力,閑漢便如失魂一般跟在了他的身側(cè)。他貌若關(guān)心般對剩下的已經(jīng)噤若寒蟬的眾人提醒道:“諸位可千萬小心口舌啊。”
穿著繡蟒衣裳的男人帶著那閑漢一路進了洛氏族地,門房仆人見了無不對他低頭行禮。他一路穿過小花園和前堂,按著那閑漢的肩把他向個穿著蛇紋衣服的屬下手里一推,笑道:“老規(guī)矩,關(guān)地窖里餓個兩三天,給他清清那彎彎繞的腸子。”
見屬下把人接過,這紫衣人才推開面前的房門,一進門就搖起頭來:“七哥,天下間不要命的人可真殺不完。我不過出門透口氣,也能捉到個說嘴的人物。”
“回來了?”房里的男人也是一件繡蟒的青袍,尖尖牙,豎長瞳,一條分叉的細舌頭。他放下手中茶盞,“下面已經(jīng)問出來了,編童謠的和造謠的源頭都在杜家。”
“哎呦這可真逗。”紫袍客嘶嘶笑出聲來,“咱們還沒來得及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倒上趕著往咱們牙底下撞。主人早命咱們捉了杜家那族長問上一遍,若是和少主有關(guān),那就死活不論。我看他是生怕咱們忘了他吧?”
“啰嗦。”青袍客眉頭一皺,“主人交代的事情,什么時候也能拿來玩笑了?今晚之前我要見到杜家的全部可疑人物,我親自操刀,親自審。”
…………
五日之前,七彩祥云并起,五瑞金雷浮動,昭示著三千世界中又有一人踏入大乘境界。
這位新入大乘境的尊上御萬蛇而至,當(dāng)夜就憑一己之力將三個一等大世界界膜破去,合為一界,改界號為靈蛇,自尊為此界界主。
至于這三個大世界中原本的界主都俱是分神巔峰,無一人能及這位尊上一指之力,他們不是識相讓賢,就是黯然慘敗。
靈蛇主的名字叫枕霜流。
靈蛇主繼位的第二天,就有百支親信小隊從靈蛇界出發(fā),意圖去大大小小的各方世界探上一探。他們都懷著一個共同的任務(wù)——暗中尋找一個名為洛九江的十四歲少年。
出于顧忌某些故人和舊事的考慮,整個任務(wù)都是秘密進行,沒叫外界得知一點端倪。
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nèi),一條條讓人心涼的消息接連傳至枕霜流的案頭。
當(dāng)最后一支小隊的消息傳來時,紫云看著大哥白練捧著那枚玉簡,在大堂前駐足良久,仍在踟躇猶疑是否該將其呈至主人面前。
“大哥……不然讓我遞上去吧?”
白練長嘆口氣,終于邁開了步子:“其實主人也未必不知道這個結(jié)果……”
他們九蛇是枕霜流心血所牽,對方又怎么會不知道自己在這樣近的距離外停留這樣久?主人不開口催促,分明也是不愿聽到消息。
紫云一愣,還是跟上了白練的腳步。枕霜流正高踞在寶座之上,他垂眼打量著白練奉上的傳訊玉簡,又一指輕輕將其推開。
“拿下去吧,不需要了。這消息不準,我知道九江一定還好好活著。”
然而紫云分明見到,白練在下一次入殿之時,手中捧著的紙錢香燭足是從前的兩倍。
第41章 謝春殘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洛九江覺得自己日后醉酒時分可用這闕詞醒酒, 保證聽見一句話后就做好全部戰(zhàn)斗準備, 六個字吐出就能拔刀出鞘, 一首詞念完便可刀起箭飛。就是醉醺醺地被扔到一片刀林劍雨里呢,他也能憑被這闕詞激起的反應(yīng)殺開一條血路。
說實話, 在當(dāng)空劈開一支去了箭頭的長箭之時,洛九江一瞬間微妙地理解了那位聽到“謝春殘”三字就下意識拔劍的小刃姑娘。
先前第一次追殺之時,洛九江盡意試探, 知道謝春殘身法靈巧, 長于速度, 耐性可嘉。故而第二次并不費心逃跑,反而留心挑了一處樹木稀疏之地靜靜等候。
從聽到背后足點枝杈之聲開始, 洛九江就已刀勢倒卷, 極盡霸道地漫揚起如瀑飛雪, 借著順勢西風(fēng)朝謝春殘迎頭直上。
謝春殘低笑一聲, 腳下一蹬便飄開三丈有余,只見半空中謝春殘一個利落的翻滾, 原本負于背后的長弓不知何時以被他一把拉開。
仍是如電抹般的連珠三箭!
這三支無頭箭箭勢鋼勁迅猛, 逆溯雪流而去, 在洛九江的刀風(fēng)中被撥得箭桿偏斜, 卻仍以不能小覷的力道擦破了洛九江的衣角。
“想法不錯。”謝春殘搭箭上弓贊許一聲, “只是向我這樣全能的弓手,是沒什么薄弱之處的。”
“此地風(fēng)大且冷,謝兄當(dāng)心閃著舌頭。”洛九江長笑一聲, 也拔身而起,一路左劈右砍斬斷一根根箭矢,“謝兄要說這話,不如先從樹上下來。省得吃喝拉撒都抱著枝子,好俊秀的兒郎竟活得像個樹懶。”
謝春殘居高臨下睨他一眼,當(dāng)即連珠箭發(fā),箭落如雨。眼看洛九江把刀掄出一股狂蠻勁兒,生生頂著箭支沖進自己五丈之內(nèi),更是跳上了一棵小樹,謝春殘的指尖在一根并未折去箭頭的長箭上停留一瞬,到底還是將手指移開。
下一刻,謝春殘箭出成簇,箭勢不但更快更猛,箭矢還密集地向洛九江要害之地射去。
兩人此時相隔不足四丈,洛九江卻硬是被他既狠又快,源源不斷的箭支逼得僵在此處,不能寸進。
如此周旋了一炷香有余,洛九江不想拿體力驗證謝春殘的箭矢數(shù)目是不是真的無窮無盡。他心知比耐力修為自己都遠差此人一截,如果不能打破眼下的局面,那就只能再次落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