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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是沒吃早飯,分明是寒千嶺只留下個字條便消失了一早晨,卻又不想被旁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遂買了個火燒拿自己做幌子。
寒千嶺微微一笑,也不瞞他:“我昨夜入了海。”他這樣說著,一面拉出洛九江的手,將一個大小適中的刀紋海螺放在他掌心里:“你聽一聽。”
洛九江依言把海螺扣在耳邊,下一刻就飛快地將其移開,表情明顯被嚇了一跳:“這海螺喝高了?”
從一般的海螺里聽到的往往是些海風音、海浪音。這只海螺里傳出的女鬼尖叫聲算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只特立獨行的海螺啊。
“銘音螺?”
寒千嶺有點意外:“那位前輩真是教了你不少。”
洛九江把這海螺翻來覆去地看了個稀罕:“了不得,我當初背這條目的時候它連個配圖都沒有,據說已經很久沒人發現過了,幾乎就是傳說中的東西。”
“沒有那么夸張。”寒千嶺垂著眼睛,口吻極淡,“只是要看是誰去找罷了。”
“里面聲音怎么叫這么慘?傳說中銘音螺是記事辟邪的好東西,難道是……”洛九江眉頭皺起,投向銘音螺的目光里已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不是。”寒千嶺打斷了他的猜測,“海螺語叫起來就是這么慘,它唱個搖籃曲也是這幅語調。”
洛九江:“……”
“其實我下海里不是要特意找它,未料到倒聽了一回旁人的取死之道。”
寒千嶺自洛九江手心里捻起這枚海螺,另一只手不知從哪里憑空抽出好多鮮紅絲線。他小時候為磨耐性做的那些女紅功夫沒有白費,幾句話功夫里他雙手上下翻飛,眨眼間就把這海螺編成了一條大方典雅的手串。
在洛九江驚奇目光的注視下,他面不改色地將這條手串纏上洛九江的手腕,表情淡然自若極了,簡直像是這紅繩繞在洛九江腕上就合該是天理一般。
“昨天不是都戴了塊玉?”寒千嶺從容道,“仔細一想我好像還沒特意送給你過什么東西,這海螺你就帶著吧,平時能辟邪清心,夜里失眠的時候還能給你唱幾首小曲。”
洛九江笑不可抑:“這主意好,等我心血來潮想做一晚噩夢時就欣賞一番它的大作。”停頓了片刻,他還是無奈道,“不過下次你還是換個顏色吧。”如今這條紅繩顏色太艷,紅的幾乎灼眼。
寒千嶺眼梢唇角漸漸彎起,似乎聽到了什么喜歡的話一般“好,下次換個顏色。”
此時第一場的比賽十有八九都已結束,上午第二場馬上就要開始。寒千嶺彎腰撣了撣自己衣角:“該我上場了。”
提到這個洛九江便心生好奇:“昨日你說什么也不肯告訴我你的對手是誰,現在總算能提了?”
“是杜堤。”寒千嶺轉目去看洛九江腕上的銘音螺,唇角微微一翹。
笑得不露半絲殺意。
第26章 算賬
與杜堤的這一場對決,并未花去寒千嶺多少工夫。
不算兩人在動手前依照規定所行的那一番禮數, 真正的殺招不過瞬間就塵埃落定。
杜川一直在臺下目不轉睛地緊盯著寒千嶺。他心中還記掛著上次自己截殺洛九江時, 此人受到強大反震仍自若如常, 并無受傷的模樣,因而一開局就想把對方的路數看個明白。
只是上次他與寒千嶺親自交手都未能得出什么結論, 如今想要旁觀清楚就更是妄想。比起杜堤在裁決長老示意比賽開始后就口出狂言連連挑釁的行為,寒千嶺只字不發,沉默的很。
旁人不了解他, 只道寒千嶺平時便是那樣一副性情。只有與他熟稔幾乎如一人的洛九江辨清了他眉眼里一閃而過的半縷輕蔑之意——他是連一個音節都不屑與杜堤說。
出乎杜川的預想, 寒千嶺并未動用他腰間懸著的那柄佩劍, 也未和上次對付他一般,展露那手強勁凌厲的掌上功夫。只見他廣袖迎風一揚, 寬大的袖子充氣般高高鼓起, 而后又飛快的癟了下來。其間隨著袖中空氣被高速彈出的是……
不等臺下眾人看清寒千嶺是打了些什么東西出去, 杜堤便已雙手捂臉痛叫著跌倒于地。觀戰諸人定睛一看, 杜堤身上手上,包括臉頰上, 竟是插著百余片鋒銳而又閃著冷厲寒光的魚鱗!
方才臺下的人只看到寒千嶺袖口處灰光一閃, 似乎拖長了幾道影子。可他們說什么也未料到, 眨眼間被發出的魚鱗竟有數百片之多。
那百片魚鱗瞬間就突破了杜堤法器的防御, 深深釘入了他的皮肉之間, 鱗片上也不知帶著什么古怪東西,讓杜堤的肌肉一跳一跳的發麻,全身上下的血似乎都在瞬間涌進了腦子里, 眼前反復閃爍著白光和黑光。
而在杜堤的視野里,寒千嶺的身影和不斷變換的光線一樣閃爍而波動,他漸漸走近,直至行到自己的眼前。下一刻,他的胸膛被寒千嶺抬腳踩住,一時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既然有弟仇兄討,那便也有兄債弟償。”杜堤只聽見幾個模模糊糊的音節,在耳膜一陣陣血液的奔涌聲中被沖淡得含糊而不分明。
他自然看不到,寒千嶺此時面孔正對臺下,兩道凜冽的目光不避不讓地扎在杜川身上:“誰想要洛九江的命,我就要他自己納命。”
下一刻,杜堤被一腳踢翻跌下臺去,在一口鮮血噴出喉嚨口的劇痛里,他只記住那個格外漠然又冷淡的聲調:“讓杜川洗凈了脖子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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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千嶺甫一下臺,就被洛九江摁住手腕拉到一處清凈地方。外面杜家的人忙著給他們家族的少公子敷藥止血更衣打扇,聲音吵得亂糟糟一片。
洛九江不管那些呼天喊地的雜音,只看著寒千嶺的眼睛:“你那魚鱗給我看看。”
寒千嶺挑起一邊眉毛來:“這也瞞不過你?”
他探手從袖袋中取出一枚銀灰色的魚鱗拈在指尖,動作沒有半分猶疑,將其遞到洛九江眼前,不許他伸手來拿,只示意他就著自己的手看:“別碰,有毒的。”
洛九江只覺不出所料,搖頭嘆了口氣:“大賽章程有寫武器不許粹毒……罷了,是什么毒,咱們去料理了頭尾。”
“鱗片自帶的,沾血就滲,不過毒發不快,大比結束了才輪到它顯出本事,他們查不出來的。”寒千嶺收起那片銀灰魚鱗,緩緩負手,“我昨夜離開就是尋找這種魚的蹤跡。它身上自帶的毒素能斷人經脈……杜堤罪不當死,我只取他半條命,半分也不多拿他的。”
洛九江奇道:“什么魚有這種毒?我竟沒學到過。”
“天下之大,哪能什么珍奇都教人探盡了。”寒千嶺不以為意般搖了搖頭,“這魚不好抓,怕也少有人知道,更沒有什么名字。”
“唔……”洛九江拖長了尾調,眉心也聚起一點。寒千嶺看得眼神一動,幾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推平他眉間,卻冷不防被對方一把擒住手腕。
洛九江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把寒千嶺的脈象探了一遍,確認他真的沒有內傷才放開手,玩笑道:“再難抓不也被你刮了鱗下來,我瞧你是變著法的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