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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是對你們而言的。”寒千嶺低聲說。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從不在洛九江面前對自己的異常做一點遮掩,“對我來說,捉住這種魚、撿到那只海螺,都輕松的像是哼了一支歌。”
洛九江噴笑出聲:“哼歌?這可厲害了,咱們認識快十年了吧,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會唱歌。再唱一支給我聽聽如何?”
“現在不了。”寒千嶺目光一動,似乎有笑意在眼中一閃而過,“你要真是想聽,就保管好我送給你的海螺……那里有我留下的一首歌。”
當天晚上洛九江按捺不住好奇之心,把那只銘音螺扣在耳邊幾次,最終還是沒聽出什么所以然來,只好悶頭睡去。
夜時夢里他只聞女鬼凄凄冤魂咽,烏龜拿指甲撓墻面;旦角甩著水袖哭得殘妝和著血花了滿臉,聲聲只道自己死得慘……期間更有某道粗噶的魔音縈耳,哈哈大笑著給他唱了首荒腔走板五音不全的柔婉小調,唱得他幾乎以頭搶地了。
等洛九江再起床的時候,便毅然發誓再不對寒千嶺的歌聲打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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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川一路疾行回了杜家。
有下人正守在門口,一見到杜川的面就一迭聲地小跑過來,恭恭敬敬道:“大公子,白大夫正在族長房里瞧二公子的傷,派小的來請您……”
這下人話未說完,就被心中不耐的杜川一把撥開,杜川向著相反的方向疾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揪起了下人的領子:“都誰在主臥?東廂的那位李公子也在嗎?”
杜川待仆人從來也不客氣,小時候就會拿著劍把不順他意的人綁在樹上活活砍死,那小廝被杜川這一揪嚇懵了,腦子里渾成一團,牙齒戰戰地胡亂點頭,自己也不曉得自己在做些什么。
三息之后,杜川急急奔入主臥,滿面都是焦急之色。他喘著粗氣靠到床邊一看,杜堤正雙眼緊閉,不知是昏是睡。他面上毫無血色,渾身上下都被嚴嚴實實地包扎起來,幾乎成了個長條的白粽子。
杜川似是一顆心終于落下般軟軟扶著床柱貼下,隨即恨恨在床邊一錘!
上好的鐵骨木,竟在他拳下吱呀一聲,就連床架都被他一擊砸得微扭,幾乎看的人心驚肉跳。
那位李公子果然正在主臥,見此一幕忙伸手來扶杜川:“大夫來檢視過了,令弟并無大礙,師弟切莫哀悔太甚,反倒要師父他老人家勞心了。”
“不敢讓師父師兄掛牽。”杜川的聲音幾乎是哽咽的,順著李公子的力道站起身來,恭順道:“師兄,小弟正在沉睡,不知可否借個地方說話?”
怕打擾了病人也是人之常情,李公子自然無有不允,便隨著杜川的邀請走出房門。而在他們身后,一直默立在床頭的杜族長幽幽地嘆了口氣。
杜川帶著李公子回到自己房中上座,先是殷勤叫人砌來上好的靈茶,擺好靈果點心,又命人全部退下,自己親手掩上了房門。
這架勢便是要與自己深談了。李公子含笑想著,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水,這茶幽香清遠,入口香濃,看來這位師弟也是下足了本錢。
原來這位李公子大名李任行,論起真實身份來正是杜川的師兄。他隨著杜川一同下到這七島小世界來,卻只宣稱自己是杜家請來的客人,并不吐露自己身為錦葵宗弟子的身份。
而比起旁人只知道杜家來了個李公子做客之外,杜川清楚的還要更深一點:這位李師兄和他們的師父還有著不淺的血緣關系,是那位金丹真人的血親侄兒,在師父那里所得的青眼豈勝他們這些弟子十倍百倍。
杜川明白自己師父必然是有什么任務只交給了李師兄而沒交給自己,心中固然有對師父并無識人之明的不平之意,但他好不容易挨著一個大拍師兄馬屁的機會,當然也不會輕易放過。他一路上對這個師兄可謂畢恭畢敬,只差沒當尊佛供著。
其實他也不是那急躁之輩,七島之行,他原本只想和李師兄處好關系,并不欲求他什么。然而今日那令他寒毛倒豎的危機感壓過了一切周密詳盡的計劃,杜川迫不及待地就來找此人求個安心。
他想起了寒千嶺在臺上時居高臨下望來的眼睛,在這一生里,杜川還從未經歷過如此讓人心驚膽戰的一刻。明明只是個煉氣七層的修士,曾經還被他的寶甲之力反彈得灰頭土臉,然而在那百枚淡灰魚鱗閃電般出手的一刻,杜川甚至忍不住倒退一步!
他修為比臺下諸人都高,魚鱗的數目還大致能看個分明。然而那迅疾若風,單憑他自己如何也躲不開的軌跡來說,真是當場驚出杜川一身冷汗。
尤其是那一刻他不知是否被鬼迷了心竅,眼中看著破空的魚鱗,心中竟莫名確定了一個念頭:這些魚鱗會打到我的身上!
到最后他的弟弟杜堤重傷倒地之際,杜川再沒有別的想法,只是一陣后怕,又吐出一口放心的長氣。
留不得了。杜川想,我要找個萬無一失的法子弄死寒千嶺。他和洛九江,我一個也不能容。
第27章 下去
第一輪篩選過后便是第二場群組比賽,這場比賽允許一至四人結成個小組, 所有小組全部下到某片提前劃好的海域去捉某種箭魚, 只取獲得魚數最多的前十組, 名次并列也計算在內。
如此一來,就算進入前十的每組人員都湊滿四個, 最終比拼的人數也只有四十。
第一輪賽事過后,除去三組雙雙平手失去資格的對戰者,還剩下一百四十二個候選。
洛九江自然和寒千嶺結成一組。他早在這次群組比賽前就打好了主意, 把杜要川那檔子破事做個了結。
兩人雙雙站在比賽規定的海岸邊緣, 對視一眼, 都能看清彼此眼中飽含的笑意。之前他們曾經就這場比賽做過簡短的討論,寒千嶺甚至問洛九江道:“需要我‘唱歌’嗎?”
“不用。”洛九江摸摸下巴, 笑得不甚正經, “這次……我們去打個劫。”
…………
洛九江當然也不是誰都劫的。
有些并非二十九姓中出身的平民少年孤身一人, 未結小組, 洛九江即使見他收獲頗豐也不會隨便下手,哪怕知道對方在接下的比賽中可能成為自己勁敵。這倒不是因為怕碰上難啃的硬骨頭, 純粹因為他明白對方晉身不易, 不愿橫加阻攔罷了。
他主要下手的對象, 是從前跟他有些過節的紈绔子弟。
洛九江在自己本族同輩人中一呼百應, 在玳瑁島上親友遍布, 其余六島也有許多朋友。不過他又不是靈石,自然不能討得所有人喜歡。所以他的對手雖然不多,卻也有那么幾個。
有人是看不慣他不羈直率的作風, 有人是嫉妒他遠高于同齡之人的修為,更有人是不愿看他獨領鰲頭。七島之間每年都有些聚會聯系,洛九江過去被人下過黑手,自己也反擊回整過幾次。
他挑中這些人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們從前都有些“交情”,人熟,好下手。而且這些對頭組內往往都有幾個實力強勁的隊友來保他們晉級,搶上兩三回基本上頭名的位置就可十拿九穩。
洛九江和寒千嶺的默契培養出來不是一朝一夕,論起配合自然非是那些臨時小組可以比擬。更何況他們兩人都極擅水性,在前期的“放養”時間過后,兩人割麥子一樣唰唰奪得不少收獲,幾乎如一道旋風般橫掃了被劃定的海域范圍。
“洛九江你丫缺八輩子德!”
習以為常的把對手的咒罵聲拋在腦后,洛九江鉆出海面,吐出一口長氣:“這是第五個?”
寒千嶺點了點頭:“你定下的那幾個對象,也劫的差不多了。”
“那便到撈大魚的時候了。”洛九江露齒一笑,“杜川呢?”
寒千嶺當即向一個方向伸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