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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條路總能合成一條吧。”洛九江回頭笑道。
“能,但是會特別艱苦。”說話間洛滄已經(jīng)沖開了洛九江最后一道淤堵的經(jīng)脈,緩緩收回了按在對方肩背上的手指,“我現(xiàn)在就能訓(xùn)練你,只是你不要后悔。”
“但凡大道,都如逆水行舟,不進(jìn)則退。我既然想登高望遠(yuǎn),哪能不做好心理準(zhǔn)備,艱苦一些又有什么后悔?”洛九江眉頭一揚,“何況——”
他未盡的話被洛滄一指點住喉嚨,封在了舌尖上。
一朝失聲,洛九江不由愕然地睜大了眼睛,而在下一刻,他的眼前也變得漆黑一片。
就在又接連失去嗅覺味覺,馬上就要失去聽覺之前,洛九江聽到洛滄的聲音,仍然漠然而沉著,寒涼的像是冬日的冰雪:“好,既然你下定了決心……三天之后,我放你出來。”
這是個什么情況?
如今洛九江五感被封,渾身上下能夠調(diào)用的唯有觸覺。他只能感覺到洛滄往他手中塞了一柄短匕,接著便拽起了他的后衣領(lǐng)走了幾步,隨后他就腳下一空,生生摔了個七葷八素。
他摔在了一堆有些彈性而冰涼的……東西里?
在身體各處先后傳來針扎猛蟄尖牙利咬般的疼痛后,洛九江詫然驚覺自己那師父干出了什么好事。
他把自己扔進(jìn)了一個活物橫行的地洞里!
而這些東西……洛九江摸索著把自己右臂上長著毛茸茸節(jié)肢長腿的活物扯下,又砍斷了纏著自己左腳那細(xì)長的、冰涼滑膩的動物,揮手把爬到自己背上,尾針深深刺入自己肌膚的東西一把甩開釘住:就他剛剛那幾下觸碰所感,附近至少有蛇、蜘蛛和蝎子三種生物。
據(jù)保守估計,這里大約是個五毒窩!
即使雙眼視力已經(jīng)被封住,眼前沒有任何顏色,洛九江猶然感受到更為深刻的“眼前一黑”。
艱苦一些他是不怕的,但現(xiàn)在這個情況,可不止是艱苦能描述的了……
之前洛滄說什么來著?“三天之后,我放你出來”?
三天之后,他可別尸體都涼透了——
洛九江小腿一彈,踢開一只爬過自己腳面的蜈蚣,平生第一次有種崩潰的感觸。
我收回之前那句話。洛九江悲憤地想:就現(xiàn)在這景況看,這師父也未必是親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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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洛九江扔進(jìn)那地洞里,又合上機關(guān)后,洛滄垂下眼睛,靜聽了地下傳來的混亂雜聲良久。
一炷香后,他抬起頭,把視線投向了洛家主堂的方向。
“不知死活。”他嗤笑著下了一個結(jié)語,冷冷地一扯嘴角,把輪椅轉(zhuǎn)了個方向。
瞬息之間,他已出現(xiàn)在洛氏大堂的門檻之外。
聽著里面不絕于耳的“今日你們洛家就要給我的川兒一個公道!”、“我的兒子自宗門回來不過一日,就被你們傷成如此地步!”“你們洛家是不是沒把錦葵宗放在眼里?”等種種咆哮,洛滄隨手點出一指,乓的一聲炸了中廳的桌子。
在一片因愕然而致的寂靜之中,他緩緩搖著輪椅轉(zhuǎn)入了大堂,抬起眼來輕慢地自下而上掃了杜家家長一遍,矜持地分給他身后那一眾杜家長老半個眼梢:“就是你兒子闖進(jìn)洛氏來重傷了我徒弟?給你半刻時間讓他滾出來,我要把他燉了,給我徒弟熬補湯。”
第20章 撐腰
廳中諸人在見到洛滄后表情不一。其中滿面驚喜意外的不消說,自是洛氏的族長長老。而眼神驚愕、略帶懷疑心虛,乃至有人就差沒在上寫上“他怎么會來?”、“他不是非洛氏生死存亡之際絕不輕動嗎?”幾個大字的,便是杜氏人了。
杜氏族長杜樟艱難地咽了一口吐沫,上前賠笑道:“此間不過一些微末小事,怎么還能驚擾到先生?莫不是我們聲音太大了些,吵了先生午間安枕?”
“是你兒子擅闖洛家打了我的徒弟,擾了我的心情。”洛滄眉毛也不動一根,絲毫不講情面地把杜樟打岔的話語還了回去。
“是,是犬子年少無知,不該冒犯先生的高足。”杜樟忙作揖賠禮,“我這便回去教訓(xùn)他,好叫他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
“不必了。”洛滄薄薄的眼皮一抬,露出一個凜冽的眼神來,“我方才說的話,你是哪句沒聽到?讓你兒子滾出來。”
杜樟臉色蒼白而表情惶急,嘴唇都在不自覺的打著哆嗦,與剛剛趾高氣揚的模樣簡直天壤之別。他強笑道:“先生有所不知,川兒,川兒他重傷在身……”
“哦,你竟然還真好意思提。”洛滄緊盯著杜樟雙眼冷冷道,“一個筑基的修士跑到別人家里撒野已經(jīng)夠丟臉,居然還能被煉氣期的打回去,簡直無稽之談。這要是我兒子,我就讓他徒手刨個坑把自己就地埋了——你可真是個包容的慈父。”
“……”
洛滄輕蔑地掃了杜樟一眼,一個字一個字道:“我愛徒也受了傷,他現(xiàn)在五感盡失,讓我不爽的很。那罪魁禍?zhǔn)啄兀拷兴麧L出來說話。”
要是洛九江在此,多半就當(dāng)場給自己師父跪了——他是在杜川手下受了傷不假,但這“五感盡失”可全是洛滄親手封的。他單知道自己的師父功力非凡,嘲諷技爆表,卻不知道對方居然還這么擅長言語藝術(shù),竟然還能移花接木!
川兒沒告訴過我他把洛氏小子傷成那樣!在洛滄聲音落下之際,杜樟背后飛快地滾了一層白毛汗,但在內(nèi)心深處,他卻覺得一個煉氣期之所以能重傷身著寶甲的筑基修士,這種后果才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
不過看這位先生如今還沒有對杜家大下殺手,洛家那小崽子的傷勢應(yīng)該也不太嚴(yán)重,沒準(zhǔn)他能擊敗川兒就正是因為用了這位先生傳授的秘法,如今失去的五感是反噬的代價……杜樟在心中飛快盤算著。
此時杜樟是萬萬不敢讓杜川出來的,面前這位先生的做派手段他從前只見過一次,從此終身難忘。他很懷疑這位大能平生說沒說過笑話,生怕自己兒子一個露頭,就真被他拿去剁吧剁吧活燉了。
他唯有連連賠罪道:“是犬子冒犯了,我回去必將其大加笞責(zé),讓他再不敢如此。此回是小犬做錯了事,我愿為先生高徒奉上百煉寶衣一件、星辰匕一雙……”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截住了,洛滄冷笑了一聲,笑的他渾身的血都幾乎涼下來,“什么破銅爛鐵,也說出來污我的耳朵。”
見洛滄軟硬不吃,杜樟只好把心一橫道:“是,是我見罪于先生,只是先生這般人物,何必為了小輩幾句口角操心。孩子的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來解決……七島大比的日子已近在咫尺,不如便讓我家小犬和先生高徒趁這機會比試一番,化干戈為玉帛,豈不、豈不……”
他沒能“豈不”下去。
洛滄看著他的眼神太冰冷了,當(dāng)那種目光停駐在他的面孔上,杜家族長只覺得腦中空白一片,幾乎就要雙膝一軟跪在當(dāng)堂。
這便是這位大能的威勢……一時間,他腦中竟只有深深的畏懼和恐慌。
廳中洛氏一族的人沒能直面洛滄的目光,不知杜樟此刻出于何等境地之下,還有閑心比劃低語,嘲笑杜家族長的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