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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之后,電話那頭傳來了個聲音。
他把傘夾在臂彎,不緊不慢地應著:“嗯……嗯……我到了……二樓大廳嗎?好……馬上到。”
凌晨三點的江北機場,零散的幾架飛機起起落落。現下正值飛行淡季,四周也不復往日那般擁堵。黑漆似墨的烏云如洪荒猛獸般吞噬了月亮,周圍一片沉寂,路燈的光亮打到遠方,拽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幾架晚點的飛機飛入云層,一頭扎進了黑暗之中,轉眼不見了蹤跡。伴隨著呼呼而來的引擎聲,又冒出幾個小小的光點。
他返頭把傘也扔了,小跑著邁入了機場大廳。剛過了安檢,就馬不停蹄地上了二樓候機室。轉頭一掃,抬眼便瞥見那邊的一個中年男子,快步到男人面前,道了句“師傅”。
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雜志,吸了吸鼻子,聞到他身上那股刺鼻的味道,忍不住皺眉道:“不是讓你戒了嗎?怎么又抽上了?”
年輕人一陣哂笑:“抽得少,過幾天就戒了。”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顯得有些無可奈何,看樣子這也不是第一次這么勸導了。他瞅了瞅手上的表后道:“還不算晚,先進去吧。”
年輕人搓著手,縮了縮脖子,躲進高領毛衣里。中年男子關心道:“緊張嗎?”他老實回答:“不緊張,就是有點冷。”
“護照和簽證沒忘吧?”
“帶著呢。”
兩人收拾好東西,一前一后前往登機口。貴賓通道口前也只有寥寥幾人。中年男人走到前面,把兩人的登記牌和證件遞上去。一大一小的兩人。一個年輕英俊,模樣端著;一個溫文爾雅,成熟穩重。
安檢員不免多看了兩眼,瞅著證件的時候,才發現兩人不是父子關系。
年輕的那個叫楚憶。中年男子姓陳,名鹿白。
安檢員雙手奉還登機牌和證件,帶著標準的機械似的問候語道。
“先生,祝您旅途愉快。”
兩人話不多說,接回了證件就邁步走了。這次師傅催得很急,楚憶是在睡夢里被電話吵醒,急急忙忙地給家里報了個信兒,匆促得連行禮都沒收拾就趕往機場,不用辦托運,自然快得很。兩人順勢過了邊檢,輕車熟路地經過幾道程序,剛好機場的播報聲響起,終于在登機口關閉的最后幾秒趕上了。又馬不停蹄地被送上飛機,總算沒有耽擱行程。
頭艙的位置還算寬闊,楚憶躺在椅背上,眼神躍向窗外。
夜晚的航班并沒有風景一說,機場的啟動道很長,直直地深入遠方的夜色之中。透過小窗戶,只能看見地面上的一點小光亮,大部分時間都還被云層遮擋了。飛機沖進一片烏云,楚憶從窗戶玻璃上看見自己的眼睛,紅紅的像是被火燎過一樣。
陳鹿白一抬手正對上乘務員的眼神,輕輕地一招,服務員立刻過來蹲下,笑著問道:“先生,請問有什么能幫您的嗎?”
他要了條毯子給楚憶搭上,看著徒弟望著手里的登機牌出神。
“先睡會兒吧,還有十多個小時呢。”
楚憶看著登機牌的目的地——美國舊金山,實在是有些意外。
半夜被喚醒,連東西都不讓收拾,就來趕乘飛機。也沒問師傅說要去哪兒,迷迷糊糊就上了這去往地球另一邊的飛機。他的腦子都有些昏昏沉沉,混亂無章。在座椅上翻動了半天,也沒進那入定的狀態。楚憶終于耐不住那份好奇,轉頭問道:“師傅,到底出什么事兒了?”
陳鹿白專注地盯著手里的報紙,頭也沒抬地說:“一個老朋友,說他那邊需要幫忙。”
“怎么催得這么緊?”
陳鹿白無言,同樣也是滿腦子疑惑。心里暗道,按理說老何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什么大場面、爛攤子沒見過。可那通跨洋電話里,他可是明顯聽出了對方的焦急和惶恐。
對于這點,陳鹿白搖了搖頭,并未做太多猜測,只安慰徒弟,“或許是什么親近的人得病了吧。”
楚憶的目光飄到機艙頂部,恍然間轉過頭來,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