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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平抬手一禮:“愿夏先生有以教我,不勝感激。”
“我教不了許將軍,因為我不知道如何擺脫治亂循環,這就是為什么我的書第三卷寫不出來,”可夏完淳堅信這是可以避免的,他和顧炎武約定不但現在隱姓埋名,將來也要功成身退不貪慕富貴:“這也是我們為什么要來河南,我們希望能找到跳出治亂循環之路,這條路我們圣人門生已經找了好幾千年了。這不但對中華大有利,對許將軍、對闖營也是有利的,我們若是找不到的話,許將軍的這支軍隊,爾主李自成的基業,終歸逃不出治亂循環,總有天也會化為飛灰。”
許平站起身:“兩位當世鴻儒,在下自愧不如。”
顧炎武道:“許將軍不必如此。明道救世、開太平大同,是我們的職責而不關你們武人的事,許將軍你只要盡好武人的本份便很好了。”
“在下敢請顧先生賜教。”
“因為圣人名教宣揚民貴君輕、天子一爵,子弟門生探求事世救民之路,所以想驅使黔首如群羊的獨夫要坑我們的同門,要燒我們的書籍,要用儒皮法骨來惑亂名教,要用八股之法來禁錮名教。”顧炎武道:“請許將軍握緊手中的劍,今天,保護河南黎庶,保衛歸德新政;異日若爾主李自成能更進一步的話,請許將軍保衛天下蒼生,保衛圣人名教。”
許平雙手抱拳向著顧炎武一躬倒地:“謹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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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按:明末啟蒙思想已經出現,這是建立在儒學長期發展的基礎上,比如顧炎武先生的:國家興衰,自有其君臣肉食者謀之,中華天下之事,匹夫有責。明末先賢已經能夠開始把民族、人民、國家和皇帝、朝廷區分開。
筆者以為,雖然蒙元時期將儒生貶為第九等,但和滿清不同,終元一代對思想的摧殘并不徹底,詩詞之中腥臊、夷狄時常可見,而蒙元的統治者對此的反應也和滿清大不相同,稱這種表達亡國之恨的情緒“豈不容于堂堂天朝?”。
筆者以為,經歷元代亡國被辱的磨礪,加上明代三百年優養士風,假如歷史再稍稍多一點時間,儒學的思想啟蒙就會大發展,這不是西方舶來品,而是屬于我們自己的思想、我們的啟蒙運動。
歷史當然沒有如果,可是架空小說就是在問“如果……那么”,筆者以為,穿越者的舶來品思想(同時是時代和文化兩個方面的舶來品)的刺激下,儒學領導的啟蒙運動一定會席卷中國。本書中寫的啟蒙運動很可能不符合諸位的設想,因為這只是筆者的幻想推演——歷史沒有給顧炎武先生他們這個機會,所以她到底應該是什么樣筆者很茫然。這是筆者想象中的儒家啟蒙運動,筆者盡力想描繪出她令人沉醉的美麗,只是限于能力……但她一定會非常美麗,如果讀者有什么缺憾,那一定不是她沒有,而是筆者忘記寫了、或者寫錯了。
第二十節 彷徨
聽說了這個消息后,蒲觀水往參謀部跑得更勤,一定要金求德給他一個出兵的準信。金求德對此不勝其煩——兵部尚書那個老頭子拿不出辦法只會哭,難道我也學他那樣,光喊口號不考慮后果么?
“如果開春才出兵的話,那不能立刻解圍怎么辦?”
“開封城不會因為糧食一盡,馬上就陷落,如果……如果高巡撫仔細籌劃的話,我認為四月以前開封都能堅持,甚至四月都可能挺過去,那時我們的準備就會非常周密,解圍也有絕對的把握。”
蒲觀水緊盯著金求德的眼睛,沉聲問道:“金大人,您的仔細籌劃是什么意思?”
金求德一言不發。
蒲觀水咬著牙,追問道:“金大人口中的仔細籌劃,是不是吃人的意思?”
“我不是高巡撫,我不知道高巡撫會怎么籌劃。”金求德面不改色地迎著蒲觀水的逼視,眼中的神色卻像是在說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金大人您怎么能這么想?”蒲觀水憤怒地一拍案。
“我是侯爺委任的參謀長,”金求德語氣里不帶絲毫感情,冷冰冰地道:“我必須首先為新軍考慮。”
“對此我決不能同意!”蒲觀水大叫道:“我要去面見侯爺。”
“請便。”
當天晚上黃石把金求德叫到他的府上,面對鎮東侯和激憤不已的蒲觀水,金求德仍然堅持自己的看法,那就是開春前無論如何都不能出兵。金求德要求鎮東侯一定要頂住朝廷的壓力,給新軍留出足夠的準備時間。在前日的朝議上,天子和閣老們在確定全力給開封解圍后,只好同意新軍各營擴編到每營四千人,這對新軍來說算是一個不小的勝利,也是不幸中的大幸。金求德已經擬定好全面的擴軍整編計劃,這個計劃將在明年正月里完成,到時候新軍將會有九營近四萬人,除去必須停留在山東的三營,可以用于河南前線的部隊將達到六個營。
在蒲觀水面前,金求德還是有所保留,他私下向鎮東侯建議,明年二月新軍南下后不要急于進入河南,而是先用一個月徹底打垮山東叛軍。這個軍事行動最遲不晚于三月底就可以結束,到時候新軍就可以全數投入河南作戰,四月初著手給開封解圍。
鎮東侯對此未置可否,不過以金求德的觀察來看,鎮東侯也覺得一次準備充足的解圍是最有效率的作戰方式。蒲觀水關于吃人的指責對鎮東侯的觸動不小,但金求德覺得,僅此還不足以讓鎮東侯下定決心提前發起作戰,當天晚上的爭吵最終不了了之。
第二天一早,金求德就又和參謀們開始工作,他聽到衛兵報告蒲觀水又來求見,金求德捏捏鼻梁,無可奈何地吩咐道:“帶蒲大人去我的營帳,我馬上去見他,你們繼續工作。”
“金大人,我認為你的計劃是不可以接受的。”見到金求德后,蒲觀水開門見山地說道。
“蒲兄弟請坐。”金求德示意紅臉大將不妨坐下說話。未等蒲觀水繼續開口,金求德就先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茶碗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對方繼續昨晚的話題,心思其實已經飛去屬下的參謀那里。
“……立刻就要五千把燧發槍,最好下個月內就能送到京師,需要派人多去催……鎧甲不再需要了,面對許平時這個東西完全沒用。”金求德低頭玩弄著手里的茶碗,心里只顧思索編練新兵的事情,嘴里哼哼哈哈地應付著蒲觀水,直到被對方一句石破驚天的話打斷思路。
“昨天我已經去拜會過魏閣老了,他答應為我安排面圣。”
金求德抬起頭,眼神漸漸凝聚起來,變得鋒利無比:“蒲兄弟,此事你并沒有取得侯爺的許可。”
“是的,我是擅自去見閣老大人的。”蒲觀水面無愧色。
金求德緩緩搖頭:“這是不對的。”
“吃人是更不對的。”蒲觀水硬邦邦地頂回來。
“蒲兄弟,這么多年來,我們一直生死與共,我在遼東就和賈兄弟共事,你以為我會不著急嗎?”金求德的語氣也變得高亢起來,他越說越是激動:“你難道忘了嗎?多年來,我們并肩對抗文臣的壓制和侮辱,我們全力支持侯爺。你難道忘了嗎?我們永遠只用一個聲音說話!無論內部有什么分歧都只向侯爺傾訴。只要侯爺點頭就由侯爺去和朝廷說,如果侯爺不點頭,就該老老實實回去工作。我們不該給侯爺扯后腿!”
見金求德動怒,蒲觀水的臉龐上竟露出一絲笑意:“侯爺一直說我們官兵的天職是保民護民,我深知侯爺也不想看見吃人的慘劇發生,我堅持我們應該立刻出兵。如果……如果侯爺這次是說應該吃人的話,末將不能贊同這個聲音。”
“我們現在手里只有三營兵,只有三營兵可以動用!”金求德晃著手指加強語氣,他已經把茶碗丟在一邊:“這三營兵需要補充三千人的缺額,教導隊那里沒有這么多的新兵,而且我們要想對付許平就得換裝燧發槍,長矛一點用都沒有!也就是說,我們需要三千人和六千條槍,立刻出兵?怎么可能?”
“這個我已經想過了。冬季山東那里沒有什么行動,可以從賀大人那四個營里抽出三千名燧發槍手和四千支槍。”
“那山東怎么辦?”
“金大人真的認為東江叛軍能在冬季攻打我們堅守的城池么?”
金求德搖頭道:“就算如此,倉促成軍也是大忌。”
“河南亂賊也是倉促成軍,他們還不如我們呢,他們能,我們為什么不能?”
“冒險啊,冒險,蒲兄弟你怎么如此固執?”金求德連聲長嘆,他又提出一個問題:“就算勉強湊出一萬兩千兵力,這三營又該交給誰統御?賀大人那里勢難分身,楊兄弟的病也沒有痊愈。”
黃石的手下,有獨立領軍經驗的除去賀寶刀和賈明河,就只剩楊致遠一人。楊致遠突然患上肝病,諸多名醫看過以后都束手無策,最近一段時間,他經常腹疼如攪,吃什么藥都如湯潑石。
“我本希望金大人能夠出馬。”
蒲觀水話音才落,金求德就斷然否認:“我不行,我從來都是在大人身旁贊畫軍務,一直沒有過獨立領軍出兵,趙大人也是一樣。再說我手邊的事情繁多,一天也離不開京師。”
金求德一直希望朝廷能讓黃石領軍出戰,不過朝廷對此顯然顧慮重重。鎮東侯已經武功蓋世,名聲太重,而且身為侯爵,沒有任何文臣能加以節制。因此,朝廷只讓黃石作為練兵總理負責新軍的訓練工作,卻絕不肯把兵權交到他手里,即使是交給黃石的心腹,朝廷都不是很放心。
“我知道,”蒲觀水點點頭:“我認為我可以帶兵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