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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一番討價還價,陸昱帆答應(yīng)等五百支交貨后,再以三十兩的價格去幫許平搞一千支槍,爭取九月交貨——在工部的幫助下,許平總算把武器采購價拉低到與新軍處于同一水平上……好吧,這只是許平聊以自x慰,錢仍然是大問題。
……
向許州的挖掘工作還在進行,戰(zhàn)壕距離城墻已經(jīng)越來越近,負責(zé)掩護的秦德冬舉槍向城墻上射擊,隨著一聲槍響,秦德冬看到一個人從墻垛后落下,然后直挺挺地摔倒地面上。秦德冬茫然地收起槍,他先是左右看看,尋找和自己一起開槍的,良久之后,秦德冬發(fā)現(xiàn)這完全是徒勞,沒人和他在同一時間開槍。
戰(zhàn)壕還在繼續(xù)向前挖掘,秦德冬一直呆呆地站在他開槍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地望著尸體落下城的位置,不知不覺間,眼睛里已經(jīng)充滿了淚水。
晚上,秦德冬一口飯也吃不下,而沒心沒肺的岳牧則把嘴巴塞得滿滿的,在邊上勸解道:“秦頭,我們以前是農(nóng)民,現(xiàn)在是闖賊,余大人說的好,他們官兵欺壓了我們多少年了,現(xiàn)在我們闖賊也就是要殺官兵的嘛。”
三月底,工兵隊在排干許州護城河的水后,于城墻底下刨出三個大洞,然后把裝滿火藥的棺材運到洞內(nèi)。隨著轟隆隆的幾聲巨響,許州的十幾米長的城墻被炸塌,形成一個巨大的陡坡,擺放在墻頭的兩門大炮也和它們的炮手一起滾落到城下。
“近衛(wèi)營,上刺刀!”
闖營的一些老兵努力鼓動著新兵們:“河南的狗官們,都是外地來的豺狼,我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官府的爪牙們,不念鄉(xiāng)情,幫著這些外人欺負我們,也要和他們好好算帳。”
“殺光官兵!”岳牧高呼著響應(yīng),嗓門比全果加起來都要大。
早就在遠方列隊等候的第一翼兩隊燧發(fā)槍手聽到命令后,從腰間拔出明晃晃的刺刀插上槍頭,鼓聲響起,站在第一排的李金勇邁動腳步,和同伴并肩向著前方煙塵滾滾處走去。城頭的明軍還沒有從巨大的震驚中清醒過來,闖軍一直走到護城河前,城墻上幸存的火炮也沒有來得及開火。
近衛(wèi)營士兵放平火槍開始踏上碎石形成的陡坡。腳下垂死的明軍被埋在煙塵里,發(fā)出陣陣咳嗆聲。李金勇跟著小隊走上陡坡的最高處時,眼前赫然又是一道城墻。
“這個方大人確實有兩下子。”指揮進攻的余深河見狀不由得驚嘆一聲。顯然,守軍判斷闖軍打算掘洞入城,所以在闖軍可能挖進來的洞對面趕修出一道墻,以阻止穴攻。沿著破口走上城墻后,余深河看到守軍準(zhǔn)備的水桶和硫磺,如果闖營真的如同他們所料采用穴攻的話,而且素質(zhì)還是早年那種水平的話,毫無疑問會遭到重大傷亡:“文官能做到這個地步,真是了不起。”
余深河回想自己從軍前的見識,比許州守官是大有不如,若沒有參加過新軍教導(dǎo)隊,恐怕也看不出來對方部署上的不足。
在缺口的另一側(cè),李金勇正跟著他的隊伍沿城墻推進。見到闖營如林的刺刀后,城上的團丁紛紛四下逃散,無數(shù)的人就在李金勇面前掏出繩索,把自己從城墻上縋到城下逃命。闖軍在小心地推進數(shù)十米后,對面突然沖過來一批持棍揮刀的兵丁,為首的一人頂盔貫甲,高舉著一把長劍大呼著撲來。
“預(yù)備。”
聽到熟悉的操練命令后,李金勇立刻單膝跪下,單手扶著火槍面向前方。
“瞄準(zhǔn)。”
李金勇急不可待地把火槍平托向前,閉上一只眼瞄準(zhǔn)敵人,耳后傳來一片嘩啦啦的放平火槍聲,兩排長槍從他的兩側(cè)被放下來,晃動著的刺刀林上閃著懾人的寒光。
看著越奔越近的敵人,李金勇的手指幾次忍不住要扣下去,他身邊的小隊官把劍高舉在空中,估算著開火的時機。
“砰。”
不知道誰魯莽地開了一槍,那個小隊官惱火地側(cè)頭看去,同時手中的劍已經(jīng)重重揮下:“開火!”
大團的硝煙從槍口噴出,李金勇的身體也被撞得向后一傾,他緊張地握緊火槍,等著長官進一步的命令。
“起立。”
小隊官的視線在開槍那一瞬間被面前大片的硝煙擋住,只能聽到無數(shù)人的痛呼聲。他把劍平指向前方,等著敵人從硝煙后沖出。
煙霧很快被風(fēng)吹散,那個披甲的軍官四肢分開倒在地上像個“大”字,他身邊還橫七豎八倒著一群明軍。剛才沖過來的那些敵人,正以更快的速度逃走。就在小隊官的注視下,兩個明軍士兵被他們的伙伴從城墻上擠下,凄厲的喊聲不絕于耳,直到兩個沉重的身體落地聲傳來。
“換彈。”小隊官緊張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來,他嘟囔著發(fā)出命令,劍也隨之垂向地面。
面前的明軍逃得更遠,闖軍士兵正在七手八腳地給火槍添藥上膛,小隊官猛然看到對面的明軍分開,明軍人群里出現(xiàn)了一門小炮,兩個炮手正扶著炮瞄準(zhǔn)過來,后面還有一人舉著火把。
“沖鋒!”
耳邊響起大喊,李金勇低頭正忙著用膛條壓實火藥,他聞聲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到那黑洞洞的炮口,還有隨之發(fā)出的火光。巨大的沖擊把李金勇一下子打飛起來,在他失去知覺之前還聽見身后同伴的慘叫聲。
擊中李金勇的這發(fā)炮彈同時帶走另外三個近衛(wèi)營士兵的性命,是許州最猛烈的一次抵抗。
硝煙散去的同時,岳牧挺著火槍沖上去,剛才震耳欲聾的炮聲把岳牧震得頭暈眼花,當(dāng)他看到明軍炮手近在眼前時,想也不想地就把刺刀向敵人捅去。
鋒利的刺刀插入身體時,那個敵人發(fā)出痛苦的慘叫聲,這聲喊叫好似在岳牧那被大炮震得昏沉的腦袋上澆上了一桶冷水。敵人的血,鮮紅燦爛,濺灑在岳牧的手臂上、胸膛上,還有臉上。
岳牧沒有像操練時那樣熟練地把刺刀收回,而是怔怔地看著在自己面前痛苦扭動著的敵人,雙手一松,火槍脫手而出,垂死的明軍士兵抱著插在身上的長長火槍,在地上翻滾著,血流遍地。
“一個人,竟然會流這么多的血……”岳牧手足無措地站在正在咽氣的敵人面前……一連幾次,兇手都想上前幫助受害人,他幾次邁動腳步,但最終還是沒有俯下身去,而是又縮了回去。
在歷次的戰(zhàn)斗前,黑翼官總是讓岳牧他們回憶他們在家鄉(xiāng)遭的罪,還有如狼似虎的官兵,可是今天看到一個官兵活生生地死在自己眼前時,岳牧并沒有快意之感,就好像是又看到了親生大哥被官府打斷腿在家里掙扎著咽下最后一口氣時的場面。
對面的敵人已經(jīng)變得僵硬了,果長秦德冬過來催促了岳牧兩次,他都充耳不聞,由于他們這隊奉命堅守缺口不必移動,所以秦德冬沒有再多說而是靜靜地走開。岳牧看著腳前的尸體,想起了自己以前的生活,雖然辛苦、但心中總是無憂無慮,直到全家人死于非命:“我從來沒有想過,有天我會殺人。”岳牧突然感到有淚水正流出眼眶:“我是一個本份老實的人,我是一個從來沒有過壞念頭的莊稼人,為什么我會成為殺人的盜賊?”
第十二節(jié) 能吏
掃清缺口兩側(cè)的城墻后,余深河掩護工兵對面前剛修起來的墻進行了又一次爆破。等近衛(wèi)營士兵進入城區(qū)后,明軍的抵抗意志也隨著崩潰,團丁逃回各自的家中,把事先準(zhǔn)備好的香案擺出門口,然后緊閉大門躲在后面聆聽著門縫外的聲音。
戒備森嚴(yán)的南門在許平面前打開,跑下城墻的明軍士兵在門前跪成兩行,一個頭目模樣的人快步向著許平的旗幟跑來。被帶到許平面前以后,這個頭目自稱是本地人,說守城的明軍軍官聽說城破以后,紛紛拋棄部下縋城逃走,留下的人已經(jīng)不愿繼續(xù)抵抗,他們搬開了堵門的石頭,懇求許平憐憫他們和他們的家人。
許平點點頭,從身后士兵手中取過他已經(jīng)提前寫好的橫幅,雙手捧著遞給那個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的許州團丁:“這是我主的軍令,壯士,去把它懸在許州衙門的旗桿上吧。”
沒有等多久,幾個近衛(wèi)營士兵擁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向許平這里走來。
“本官不降,本官不降!”
那個人被一路拖到許平面前時一直在高聲大呼。許平見到來人的官服已經(jīng)被拉破,頭上的官帽也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發(fā)髻被扯亂,亂發(fā)遮住了他的半張臉。
一個近衛(wèi)營的士兵上前報告道:“大人,這狗官企圖放火燒糧庫。”
絕望之中的方韋不但沒有逃跑,反倒組織衙役去放火燒毀許州庫房。但是衙役擔(dān)心這會激怒闖軍,所以拒絕服從命令。結(jié)果,方韋就想親自去縱火,衙役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他拿下捆起來,交給沖進城里的闖軍。
后面的近衛(wèi)營士兵用力把方韋向著許平一推,他踉踉蹌蹌地搶前兩步,挺直了腰板傲然而立:“許平你這逆賊,本官不降。”
方韋臉上的傲色讓許平不由得心生敬意,他簡單地吩咐道:“把方大人帶下去好生看管,等我回來再處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