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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平輕輕跳下馬,落在李自成的斗篷上,欠身道:“闖王先請。”
不想李自成又搖頭:“許先生不必客氣,我風光的日子已經很多了,許先生今天的風頭誰也搶不得。”
在李自成的堅持下,許平率先邁步登臺,李自成緊隨其后,四周數萬義軍士兵鴉雀無聲地仰頭向許平望過來。萬眾矚目中,李自成大聲向義軍將士宣布了他的決定。他的話音才落,包括臺前的劉宗敏等闖營大將就紛紛交頭接耳起來,一時間,四周都是嗡嗡的人聲。在人群的竊竊私語聲中,李自成取出一把剛剛打造好的精鋼寶劍,把它舉起來讓四下的人看個分明,然后轉身雙手捧著它,走向全身金光閃閃的許平。
“大將軍,李某今日就將闖營的數萬弟兄,托付在你的手里了。”
“謹奉命,”許平雙手接下那把沉甸甸的鋼劍:“大王。”
……
“大王,給許兄弟一個營,我不覺得有什么,不過……”
李自成和牛金星曾經私下討論過這個問題。
“是的,他在黃候手下能當一個營副,在我這里帶一個營沒人會說什么,大家都會覺得理所應當,你看他不也是這么講的么?”李自成很仔細地考慮過這個問題,他反問牛金星道:“為什么每次有百姓聚眾鬧事,朝廷不問是非曲直總要嚴辦為首者,絕無寬宥?哪怕這些百姓實在太過冤枉,哪怕就是真的有青天老爺為他們秉公處理,甚至根據他們的呼聲嚴懲了禍害百姓的罪魁禍首,但第一個跳出來為百姓鳴不平的人,哪怕他有功名在身,就像牛兄弟你這樣的舉人,只要敢替百姓鳴冤就難逃死獄?”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嚇住那些心存良知的人,只有這樣,才能讓后來者望而卻步。”
“是的,黃候軍中,許平只是第一個但不會是唯一的一個,良心發現的人,對黃候來說,這第一個人是很危險的,黃候可能恨不得我們把他殺了才好,這樣就可以讓其他人不會再生妄想。而我如果只給他一個營,那不過是中規中矩,大家不會覺得差,也不會覺得好。”對李自成來說,名義這個東西他不是很看重,今天他能生造出一個“大將軍”的名目,就算聽著再威風,他如果不想要立刻就能讓這個名目一文不值:“許平,作為第一個投奔我的新軍軍官,必須要有適合他的下場,不然,就是讓所有的人都失望。許平會是一面旗幟,現在我就是要把這面旗幟豎起來,至于老兄弟那里,我會去和他們一一說明。”
“如此便好。”牛金星也有這種擔心,“活曹操”羅汝才和李自成會盟連營,李自成都沒有為他創造過一個大將軍的名號,當然,擁有雄厚實力的羅汝才不需要、李自成也不敢給他這樣名義,不過,適當的解釋是必要的,未雨綢繆也是應該的:“黃候,武曲星君轉世,幸好昏君對他猜忌甚深,不然豈容我輩縱橫中原?我對大王重用許平是不反對的,但僅一個許平肯定是不夠的,我也希望他能如大王所說那般成為一面旗幟。只是大王需要先想好,要是許平有負大王所托倒是不難辦。難的是……萬一他真的不負所望,確實有本事而且練出強軍,那大王到時候打算如何呢?還打算繼續給他這個大將軍的名義么?”
“牛兄弟啊,想得太遠,有時也不是好事,現在怕的許兄弟不能練出對抗新軍的營,而不是怕他真的練出來,到時候再說不遲。”李自成笑道:“始亂者死,首惡不赦。這是官府對我們發出的詛咒,而我們,則當然要反其道而行之,便是他不行,我也不會太怪罪他,就像牛兄弟你跟我講過的那個故事,千金買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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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更了七千覺得不用雙更了,不過還是有讀者要求,好吧,又更了,投紅吧。
此外,書評區id為:“灰衣熊貓”的,就是筆者。
第六節 募兵
幾天來李自成一直和許平討論軍隊的編制問題,李自成和牛金星商議過了,打算拿出一筆錢讓許平先搞出一個營來看看。如果確實效果很好,那李自成就有在全軍推行的打算,所以這個營的經費李自成不會很小氣,他還親自跑去和好多老弟兄說過,如果許平想從他們手下拿走五十、一百個精銳士兵,也不妨先答應下來。
“不必重金招募銳士。”許平一張口就斷然否決了李自成的方案,還讓李自成把那些用月銀五兩招募來的洛陽守衛解散。因為李自成見到傳統的明軍都是將領、家丁體系,因此他手里一旦有了錢,立刻就打算重金打造一支親軍,而這正是許平最反對的方案:“月銀一兩足矣,兵也不用太多,先募四、五千人組成兩個營,待這兩個營小成后再擴編。”
對于這支針對新軍而組建的新部隊,李自成事無巨細,處處都要親自過問,聽許平這么說,馬上又和他討論起挑選士卒的標準。李自成讓許平自行去闖營各營中挑選精壯,只要不是羅汝才部或者剛投奔過來的西營,許平無論要誰的兵,李自成保證都會給許平撐腰。只是這個建議許平仍然反對,他打算從周圍的流民中招募士兵,而不去動闖營將領的舊部。
“這又是為什么?”李自成不解。
“新建的各營營兵想要訓煉成才總是需要一些時日,而且從各營將領的手下抽調他們的精兵強將也有損他們的戰力,如今我軍四周的官兵虎視眈眈,萬一發生戰事,緩不濟急。”許平當著牛金星、宋獻策等一群幕僚侃侃而談:“雖說大王為了可以壓服眾人,但是他們難免心里有氣。再者,眾將領手下的精兵肯定是長久以來享受著各種優待,驟然到了我這里,一時也不好使,還是用新兵最好。”
“可是流民經不起戰陣,遇到官兵自己的腿先就軟了。大將軍不是要精兵利器么?鍛煉時日要很久,豈不誤事?”
“也不會很久。”
許平話音才落,李自成就追問道:“為何不會很久?”
許平還沒來得及作答,一邊的宋獻策就笑道:“大王不必太過心急,許兄弟還沒有開始呢,總要讓許兄弟先看過兵再做打算。”
“宋兄弟你又來了。”李自成回頭瞪了宋獻策一眼,看到許平有些茫然的表情,李自成就對他解釋說:“許兄弟有所不知,這幾天牛軍師和宋軍師都覺得我對你問得太多,逼得太急,他們勸我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是,事關我闖營將士的生死前途,若是不問清楚,我又如何能放心得下?我一向是用人亦疑、疑人亦用,許兄弟莫怪。”
許平聽到這里不禁莞爾:“大王此言是正理。練兵之法我已經胸有成竹,既然不是虛言大話,又怎么會怕大王來問?”
等許平把心中的計劃和原由娓娓道出后,牛金星和宋獻策都露出了些遲疑之色,李自成反倒開懷大笑:“雖然我不能完全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可許兄弟確實是仔細推敲過的,如此我便放心了。”
許平也笑道:“此事還需要眾將領齊心協力。”
“不錯!”李自成一拍手,吩咐帳內的衛兵:“快去召諸位兄弟前來議事,由大將軍調遣。”
闖營很多大將都是李自成的親朋故舊,其中還有李自成的兩個叔叔,他的侄子李過也是一營之主。等許平分派完任務,李自成立刻就高聲詢問道:“諸位兄弟,可都聽明白了?”
……
秦德冬是個老老實實的本份人,至少認識他的人都是這么說的。李自成在洛陽開倉放糧,大家都是唯恐拿得少,秦德冬卻只要小半口袋糧食。不但周圍的人不理解,就連那個負責給饑民發放大米的士兵也要給秦德冬的口袋里多塞些:“兄弟,拿得再多,也拿不回你這么多年交的租子啊。”
“不用了,還有這么多人等著呢。”秦德冬堅決拒絕那個闖軍士兵的好意:“能多給我一個口袋么?我怕袋子破了把米灑掉。”
把袋子套上袋子,秦德冬背上自己的半口袋糧食緩步離去。在來洛陽的路上,他看見很多人不得已把白花花的糧食倒在路邊,饑民總是恨不得裝下最多的糧食,一直裝到實在背不動了才戀戀不舍地離開米倉大門,結果走不了多遠,就發現自己確實無法帶走那么的米,只得扔下一部分,很多寶貴的糧食就這樣被拋棄。
秦德冬的家人大多餓死在老家,姐姐們都被汴軍士兵拉走,唯一的哥哥也在逃荒的路上失散,家鄉在遙遠的地方,在那里他沒有親人還欠著大筆的皇糧。沒走出多遠,秦德冬就茫然地坐到路邊,天地雖大,但他卻不知該往何處去。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秦德冬回頭看去,負責監督分糧的闖營小頭目就站在他的背后:“兄弟,無家可歸了嗎?”
秦德冬點頭:“是的。”
“我看你身板不錯,想不想當兵吃糧?”
“我不懂武藝。”秦德冬搖搖頭,他的身體條件并不算差,也曾遇到過其他招兵的闖營士兵,可秦德冬一概拒絕了,他不想殺人。即便家破人亡,秦德冬仍很難鼓起勇氣去造反。
“你有氣力搬運土石么?”
站在一大群流民中,秦德冬還想著那個闖營小頭目對他說的話。闖營新來的頭目要招募些士兵,不需要殺過人,也不需要善于打架,唯一的要求就是聽話。聽起來似乎是在招雜役,秦德冬覺得這種活計他也許能勝任。闖營的頭目發給每人一個裝著泥土和石塊的沉重口袋,讓他們背著走上一里路,如果能按時到達目的地,就算過關——果然是在找干力氣活的雜役。
無論眼下如何,秦德冬相信:總有一天,大家還是得回歸朝廷治下;總有一天,這些闖營的好漢也會接受招安;而在這一天到來前,不去打仗自然不會死,而真等到這一天來到時,一個雜役朝廷總不會太過為難,說不定自己根本不會干到那一天。
出發前,闖營的頭目還給秦德冬他們每人一個大葫蘆,讓他們裝滿水,到了目的地再喝。那個頭目在出發前還囑咐大家路上絕對不許喝水,不然到了地方渴死了也沒人管。雖然有些不解,秦德冬還是老老實實地把大葫蘆裝滿。有幾個機靈的家伙偷偷把麻袋扯開一個洞,讓袋子里的土在途中慢慢漏出,不過秦德冬不敢這么干,一旦被發現,雜役的活計就沒指望了。等大伙兒背著沉重的口袋走上沒多遠,闖營的士兵忽然又告訴計劃有變,路程改成十里,口袋里的土可以倒掉一半。
在一片抱怨聲中,更多的人趁著倒土的時候在麻袋上動手腳,幾乎所有的人都開始喝水或是倒掉一些。秦德冬旁邊的幾個人也都打開塞子喝一口,見他沒有喝,還好心地提醒他:“這么冷的天走這么遠的路,葫蘆會凍裂的。”
“可是,剛才說了路上不許喝水啊。”秦德冬嘀嘀咕咕地說道:“怕是有什么用意吧?”
“剛才那個好漢不知道我們要走十里。”說話的人一邊不以為然地念叨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土抖出自己的麻袋。他瞧瞧半空的麻袋,又捧起一些土重新裝回去,袋子里的東西似乎剛剛超過一半,看上去感覺不錯。他又拍拍葫蘆,嘆道:“多好的葫蘆啊,能值好幾文哩。”
大群的流民拖成長長的隊伍,緩緩向目的地挪動著腳步,花費的時間比秦德冬想象的還要長。到達目的地后,闖營士兵看也不看那些麻袋一眼,只是指揮著流民們把背上的麻袋依次扔在一個高臺旁邊,上面站著一個闖營頭目,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