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于是就此傳令下去,讓全軍每人身前身后各系一根帶子以保證聯系,做好準備,連夜趕向德州。許平發布命令后,問那兩個提意見的參謀人員:“你們的姓名是什么,現在是什么職務?”
“小人叫江一舟,這是小人的義兄余深河,”鳴不平的那個人站出來回答許平:“小人兩個都是小兵,兩個月前參軍的。因為識字會寫,東森營沒讓我們上前線,而是撥到補充營當文書。”
聽起來這兩個人的身份有些奇怪,但許平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兩千士兵鬧哄哄地準備好繩子,果長依次檢查士兵身上的每根繩子,又確定他們手中的火炬都已經點燃,便向上游報告準備完畢。許平得知一切妥當,就當先策馬,引領全軍繼續南下。
隨著軍隊的腳步不斷靠近德州,許平的心也漸漸提起來。現在正是凌晨前最漆黑的時刻,許平勒定坐騎,回首望著自己身后綿延數里的火炬長龍:“曹把總。”
“卑職在。”
“立刻帶上二十個人前往德州城下,再給我找一份德州左近最詳盡的地圖。”
“遵命,大人。”曹云二話不說,帶走了許平手下大部分騎著馬的人。
許平默默不語地站在路邊,看著軍隊無聲地從自己眼前滾滾而過。一路走來,大軍沒有受到任何騷擾,哪怕是最零星的交火。“或許沒有叛軍的游騎吧?”許平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感到這一路過于平靜:“似乎有些太順利了。我軍已經非常靠近前線了,叛軍如果要從德州通過,那這一帶不可能沒有偵騎、探馬。而如果有的話,那他們不可能沒有發現我軍,這么多火炬也實在太顯眼了。”
李無顏走在隊伍的中間,看見了站立在路邊的許平,于是就策馬來到他的身邊:“許將軍,有什么異常么?”
許平猶豫一下,緩緩說出他的疑慮,最后還向李無顏提出疑問:“……如果真的沒有叛軍的偵騎,那是不是說明參謀部判斷有誤,叛軍并不打算從德州通過?如果有叛軍的偵騎,那這一路他們沒有絲毫干擾我軍、動搖我軍軍心的的行動,又說明什么呢?”
李無顏呆立半晌,伸手撓撓后頸:“許將軍久經戰陣,一定胸有成竹,卑職唯許將軍馬首是瞻!”
幾個參謀人員聽到許平的疑惑后,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李無顏怒斥一聲:“你們懂得什么?休要胡說八道擾亂了將軍的思路。”
“這倒沒有。”越是一切平靜,許平越感覺似乎有人在暗中窺探著他的大軍,他對周圍的李無顏等人說道:“李千總、諸君,我是崇禎元年生人,今年只有二十歲,仰仗我義父趙將軍之力才竊據這個職位。諸君若有什么高見,一定要告訴我許某。”
周圍的人立刻紛紛說道:
“許將軍言重了。”
“許將軍太謙虛了。”
許平知道他們定是言不由衷。不過他估計本來李無顏等人也會暗自奇怪,一個這么年輕的人怎么會當上將軍?現在自己算是給了他們一個理由,希望他們大膽地提出意見。許平在心里暗暗嘆息:“若是趙將軍還在這里的話,定然能把這些問題看得清楚,我也能問個明白。”
大軍抵達德州城下時,只見城門樓上一片火光,郊外也有一圈火炬在閃耀。
“德州無敵軍!”
歡呼聲頓時在大軍中響起,官兵們士氣大振,人人笑逐顏開。李無顏向著許平拱手稱賀道:“恭喜許將軍,我們總算及時趕到。”
天剛蒙蒙亮,許平就和曹云一起去勘探地形。德州守軍確認城外是明軍后,急忙趕出來進行接觸。
“小人林光義。”德州守軍的頭目看上去大約二十七、八的樣子,精神抖擻,還頗有一股悍勇之氣。他在許平馬前大禮參拜以后,就急不可待地自我介紹,說他是西北甘陜人,還曾經在秦軍中擔任過把總之類的小頭目:“許將軍率兵來此,真是德州父老的再生父母,請許將軍立刻入城。”
“你曾是秦軍軍士?”許平有些疑惑地問道:“那怎么跑到德州來了?”
林光義倒也坦率:“許將軍明鑒。兩年前朝廷征九邊精兵援遼,小人隨秦軍一起前往遼西。錦州一戰,十萬大軍盡沒,小人從死人堆里逃得一條性命。當時朝廷震怒,對小人等追懲甚嚴,小人不敢回原籍取死,就逃到山東乞討為生。這次叛賊進犯直隸,知府懸榜招募好漢報國,聽說了小人的履歷后,就許小人戴罪立功,任命小人為德州四壁指揮。”
原來是一個開小差的軍官,不過到底曾是一個軍官!許平又問道:“德州現在的防備如何?”
“所有的衙役都已經編組成軍,知府大人還命令各甲的壯丁都要上城參戰,這又組織了上千鄉勇。卑職已經發給每人一根長矛,這三天來不停地苦練,足以為將軍后勁。”林光義說完后又急急地加了一句:“請將軍趕快入城,叛賊隨時都可能到。”
許平沒有理他而是繼續問下去:“德州可有火器?”
“有三眼火銃二十桿,強弩十具,弓箭五十張。”林光義還不忘加上一句:“五十弓手都是卑職親自操練過的。”
明朝一向以邊軍為重,山東這種地方原來就沒什么有戰斗力的部隊。去年山東迭經大戰,山東指揮使司稍微有些戰斗力的魯軍也全都損失了,所以林光義這種逃兵都是罕有的寶貝。衙役們平常是白天維持治安,晚上打更,兼清掃街道、收拾垃圾,雖然不會打仗,但互相之間好歹認識,而且有衙役小頭目帶領,總算還有點組織性。許平知道這些衙役必然是德州守軍的主力,至于那些拼湊起來的鄉勇,則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這時林光義第三次說道:“敢請將軍速速進城。”
第四節 犄角
許平觀察了德州的城門樓,他看見上面有好幾孔黑洞洞的炮口,許平凝思著問道:“德州城內有多少大炮?都部署在哪里?炮手訓練如何?這些炮都能打多遠?”
“德州城內有十門大炮,卑職把它們都部署在城樓最顯眼處!”林光義流利地回答道:“但是沒有一門能使用,所以也沒有炮手。”
許平奇道:“你試過么?什么時候試的?”許平知道德州可能沒有炮手,不過他此次帶來三十個炮手,就打算讓自己的炮手進城去試炮。
“不用試。”林光義飛快地說道:“它們一定會炸膛!卑職聽說德州本來有四門山東指揮使司自己鑄造的火炮,去年濟南之戰時已經被魯軍帶走了。現在這十門大炮都是京師工部鑄造,下發給山東指揮使司的。工部鑄的炮,那還用得著試么?”
既然是大明工部鑄造的武器,那確實沒有試驗的必要了。當年戚繼光規定了大明鳥銃的制造標準,每門鳥銃都要用好鐵二十斤來造,槍管需要由匠人鉆出來,而且口徑和長度也有統一的規定。按照戚繼光定下的標準制造出來的火銃,號稱連林間的飛鳥都不能逃脫,鳥銃也因此得名。等到戚繼光死后,大明工部每年都要制造數以萬計的鳥銃,報給朝廷的每支鳥銃的價格雖然不變,但槍口卻越來越細,膛壁也越來越薄,但至少這種“新式鳥銃”半裝藥還能射擊。但最“新式”的鳥銃制造標準已經是把邊角鐵鉆孔,然后粘合成槍管。一根鳥銃的槍管往往由十幾個、甚至幾十個鐵筒、鐵片粘合而成,上面的鐵片有方有圓,甚至有三角和多邊形。這種鳥銃下發給大明軍隊后,根本沒有士兵愿意使用。三眼火銃不能打人還能當榔頭使,而大明工部的新式兵器——復合式鳥銃和棍棒相擊都會解體散架。
“我軍不進城了。”許平告訴林光義:“我軍會駐在城外,和德州形成犄角之勢。”
“這個……”
林光義表示反對的話才開個頭,許平身后的李無顏就先跳了起來:“許將軍,萬萬不可啊,我軍新兵滿營,借助德州城墻防御才有勝算。”
見許平臉色又沉下來,李無顏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十分無禮,歸根結底還是面前這位將軍實在太年輕,李無顏難以產生足夠的敬畏感,他急忙躬身道:“嗯,卑職是這樣認為的,請許將軍明示。”
“參謀部交給我軍的任務不是防御德州這一座城池,而是阻止叛賊通過德州附近的官道。”許平把手臂向著德州郊外揮了一個大圈:“德州這里一馬平川,沒有山陵起伏,衛河也已經封凍,對行軍沒有絲毫的影響。如果我們躲在城中的話,叛賊只要留下少量部隊監視我們,部署在城門外堵住我們,那他們的大部隊照樣可以毫無阻礙地從這大平原上經過,從側后卷擊我們的整條戰線。”
“許將軍明鑒,”林光義又叫道:“以德州現有的兵力,我們很難抵擋叛賊的強攻。”
“我率兩千新軍在城外扎營,叛賊斷然不敢傾力強攻德州。”許平自信滿滿地道:“我軍部署在城外,和部署在城內的效果是一樣的。”
李無顏環視了一圈身邊的這些補充兵,撓撓頸后,努力勸說道:“金將軍的命令上沒有說我們不可以在德州城內堅守。”
許平有些不耐煩起來:“我說得很明白了,叛軍不是要拿德州,而是要通過德州襲擊救火營的側后,并沿途奪取我們的補給和儲藏。”
林光義還是不死心:“許將軍恕罪,萬一叛軍強攻德州呢?”
“我們野戰部隊在城外,叛軍怎么敢強攻德州?”許平開始生氣:“我軍要把叛軍堅決地拖在德州城外,讓他們進退不得,等待救火營和直衛來將他們一舉殲滅。”
看著默默無語的林光義和李無顏,許平又補充一句:“如果我對金將軍的命令沒有理解錯的話,就是這樣。”
身邊的人還是沒有說話,于是許平再補充一句:“諸君,救火營和直衛正在趕來增援我們,他們隨時都可能到達,我軍并不是在孤軍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