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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年抓起眼鏡一陣風(fēng)似地掠了出去。
張思芮不期然對上韓捷的目光,立刻假裝有事,轉(zhuǎn)頭往外走。但韓捷何等機敏,一把就抓住拽回來了。張思芮于是不得不空虛臉耗盡全部午休時間聽韓捷事無巨細地跟她講述許言午向她求婚那天的所有細枝末節(jié)——“細枝末節(jié)”甚至包含了她那天早上吃的什么早飯。
“是不是很貼心?是不是很浪漫?你羨不羨慕?期不期待?”
“貼心,浪漫,羨慕,期待。”
“嘖,敷衍,不認真,不走心。”
“有完沒完?是不是想打架?”
全程聽墻角的付崇崢和俞晏哈哈大笑。
伴隨著趙大千一聲裝腔作勢的輕咳,所有人伸懶腰繼續(xù)上午未完成的工作。張思芮和周小年有兩個準(zhǔn)備移檢的案子,需要寫起訴意見書及整理案卷和證據(jù),也有一個被上級檢察機關(guān)退回的案子,需要補充偵查。周小年請了假去安置女朋友,張思芮一個人腦袋一埋就一直忙到了八點——好在中間還記得給霍蔚留了個言,表示自己需要加班。
張思芮饑腸轆轆抬頭,辦公室里就只剩下正啃著包子翻看筆錄的付崇崢。
她搓了搓臉,伸出了略嫌無賴的手:“付哥,給我個包子。”
付崇崢若有所思地碎碎叨念著案件目擊者復(fù)述的細節(jié),看都沒看她,只把袋子往前推了推,道:“嗟,來食。”
“叮咚”,微信來了新的信息,張思芮啃著包子,用小指劃開了屏幕,看到是韓捷發(fā)給她一張照片。網(wǎng)速實在是慢,張思芮懶得等,正要敷衍地回個萬能省略號,就看到照片下載出來了,是霍蔚。
照片里,霍蔚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正筆直站在站臺上等公交車。他抓著一個黑色的書袋,目光清清冷冷的,配以灰撲撲的天色,秒殺所有剛出道的小鮮肉。
“叮咚”,又一條新的信息,依舊是同一張照片,但韓捷用紅筆圈出了右下角路人甲有些模糊的半張臉,張思芮疑惑地盯著看了片刻,面孔“轟”地著了火,立時就燒到了眉毛。“路人甲”居然是她——一她頂著像是被狗啃了似的頭發(fā)簾兒,正偷眼看霍蔚。
“你在哪兒看到的?刪了!趕緊刪了!”
“不要緊張,不要緊張,也就警察的利眼和能一張床睡覺的朋友能看出是你……但你告訴我,霍蔚到底看上你什么了?看上你油乎乎的頭發(fā)簾兒?看上你雷人的雙下巴?”
——張思芮午休時間實在也想顯擺,便微微翹了些尾巴跟韓捷講了大峽谷之行霍蔚專門給她做的那碗面。
“是拍攝角度問題!我什么時候也沒有過雙下巴!”
韓捷的報復(fù)心實在太重了。
張思芮八點半收拾東西下班,剛出大門,就看見霍蔚開著她的車正等在路對面。他常開的那臺車比她的貴八十六倍,但他總愛跟她交換開。當(dāng)然,是單方面交換,她沒法開他的任何一輛車來艱苦樸素的分局上班。
“我打個車十幾分鐘就到家了,你不用來接的。”
“是順路的。”
“哦。”
結(jié)果家里依舊沒有人,但依舊有飯菜香。霍蔚早就習(xí)以為然了,洗了手就埋頭開始吃飯了,張思芮卻極不舒服。大約是霍蔚明確的告白給了她寸許可以肆意表達好惡的空間,她心不在焉咀嚼著,倏地抬眸望向霍蔚,直眉楞眼道:“我不太能忍受我自己的領(lǐng)域有任何我不認識的人的痕跡。以后不要在我們都不在家的時候請人上門煮飯了。”
“嗯?”霍蔚一愣,隨即答應(yīng),“好。”
“你不問問我為什么?。”
“不管什么原因,你不愿意,那就不請了。”
張思芮聞言面孔有些泛紅,即便是張琛和姚若沫,也從未如此慣著自己。她低頭狠狠扒拉了兩口飯,還是解釋道:“陳寇一伙兒放話要我命的時候,我還太小,經(jīng)不起嚇,不知不覺就養(yǎng)出了疑神疑鬼的毛病。”她頓了頓,故作自然地替自己找補了一句,“……要擱現(xiàn)在,我是不放在眼里的。”
霍蔚道:“嗯,我知道,上次搬家吃飯,你同事說你擒拿格斗樣樣第一。”
張思芮:“……”一時想不起來這個牛皮當(dāng)時是誰替她吹的。
飯后,霍蔚負責(zé)將所有碗碟收入洗碗機,張思芮負責(zé)收拾桌面,兩人各自忙完自己的家務(wù),悄無聲息地剪刀包袱錘,一起看贏家霍蔚喜歡的電影——一部法國文藝片。掃地機器人在兩人前面的地板上來來回回奔忙,機器運行的聲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張思芮基本只看了個開端就知道不是自己的類型了,她強忍著呵欠去b站翻看搞笑小視頻——反正霍蔚只讓她陪著看電影,她陪著,他自己看,沒毛病。張思芮翻著翻著,就翻出了了不得的東西。
有個既有想法又有行動力的up主,用霍蔚、徐回、盧潛在不同電影電視里的鏡頭,以較高極的蒙太奇手法剪出了個同性題材的虐心大劇。短短的六分鐘的時長,有細致入微的鋪墊、有層層推進的高潮、有引人遐思的余韻,堪稱鬼斧神工。
張思芮抱持著批判的態(tài)度看了一遍……不小心看出來點別樣味道。她覷了覷霍蔚,悄悄側(cè)開些身體,點擊重播,再看一遍。嗯,下面評論里有個細節(jié)她怎么沒注意到,再看看。嗯,霍蔚有個令人食指大動的表情是出自哪部電影來著?再看看再看看。嗯,徐回女裝踹人的畫面真帶勁兒,霍蔚阻擋和強行擁抱的手也剪得毫無違和感。神作!
張思芮感慨中一轉(zhuǎn)頭,就看到霍蔚的視線正越過自己的肩膀落在手機屏幕上,而屏幕上,霍蔚正在親徐回——雖然他實際上親的是某部電影的女主角。她津津有味的表情風(fēng)卷殘云似地一收,干巴巴地道:“沒看過這種題材的,”頓了頓,聊以支持up主,向正主解釋道,“……還挺好看的。”
霍蔚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渣完徐回渣盧潛,不致一詞。張思芮以為他不高興,正要向他解釋一下大家并無惡意,卻聽他低聲道:“敘事能力和邏輯能力都不錯,你幫忙轉(zhuǎn)發(fā)給余瓊,大疆正在找這樣的人。”
張思芮問:“剪視頻么?”
霍蔚低頭揀了顆車?yán)遄映裕氐溃骸白鼍巹 !?
霍蔚獨自看完電影,張思芮獨自看完up主其他的剪輯視頻,兩人在友好但不和諧的氛圍里一起洗了個歷時很長的澡,然后交疊著躺在床上培養(yǎng)睡意。張思芮其實不太想交疊,但霍蔚把她往懷里攏著攏著,他們之間就變成零距離了,她再索性一翻身,兩人就變成當(dāng)下的微妙體位了。
霍蔚原本在想劇本,但張思芮呼出來的氣剛好在他頸側(cè),濕乎乎、暖乎乎的,他就漸漸沒法集中注意力了。
張思芮正昏昏欲睡,就感覺霍蔚掀開了她的睡衣,她呵欠連天輕輕按住他,隨口撒謊:“剛剛在浴室硌著腰了……”
霍蔚頓了頓,拂開她,道:“我給你看看腰。”
張思芮:“……”
結(jié)果霍蔚正準(zhǔn)備好好給她看看腰,張思芮的電話乍然響起,寂夜里嚇得兩人俱是一僵。霍蔚翻身下來,稍微平復(fù)了下呼吸,將手機遞給她——干刑偵工作的人統(tǒng)一二十四小時不關(guān)機,隨時準(zhǔn)備回局鞠躬盡瘁。
結(jié)果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張思芮挑了挑眉,點亮了“接聽”,聽到一個陌生的男音非常禮貌地問:“你好,請問是張思芮嗎?”
“是的,哪位?”
“啊,張思芮,”男人頓了頓,勉力按下雀躍,“你好,我是彭靖宇。我工作調(diào)來大都了,能不能一起吃個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