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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花花冷哼,“明文還敢給她干活,我打斷他的腿。”
劉云芳家里人多,兒子兒媳出息,她在家帶孫子煮飯,很少出來干活,今年豐收,生產隊忙不過來她才上工的,聽到薛花花的話,她表示贊同,“你以前就是太悶了,自己養的兒子憑什么給外人干活,換作我,早就打得他們不知道姓啥了。”省吃儉用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成人自己沒享福呢,對方三兩句話就拐走了,她不打死他們就算手下留情了。
梁蘭芬注意到二人的視線,怒視了薛花花一眼,氣急敗壞的走了。
見狀,劉云芳納悶,“她是不是瞪你?還是讀書人,連起碼的規矩都不懂,怎么說她得叫你聲嬸子吧,沒大沒小。”劉云芳沒讀過書,一二三四都不認識,但不妨礙她討厭讀書人,讀再多的書有什么用,吃的糧食還不是她們種的,吃供應糧怎么著,糧食不夠吃,再有錢也得餓肚子。
梁蘭芬目中無人的態度算是惹著她了,低著頭,噼里啪啦說了好些梁蘭芬的壞話。
“不管她,我看她以后是不敢找我家明文了。”梁蘭芬真不要臉,她也豁得出去,大不了比比誰的臉皮厚。
“對了,我聽陸明媳婦說豬草都是你背你挑的,那可不行,該她干的活得讓她干,不就懷了孩子嗎?我懷著陸明他們,哪天不干活,就她嬌貴啊。”說起李雪梅,劉云芳話就多了起來,這些天全家早出晚歸忙活,家里的活基本都是李雪梅干的,害得她回家上桌就吃飯,擦嘴就走人,非常不習慣,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點什么。
她又不好意思讓李雪梅不做,萬一養成李雪梅好吃懶做的性格受苦的還是陸明,思來想去,她覺得該和李雪梅說說,她的首要任務是養好身體給陸明生個大胖小子,家里的事情等她下工回來做,以防累狠了傷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好言好語和李雪梅說,不成想李雪梅不領情,告訴她家里的活自己完全顧得過來,還說上工她只負責割豬草,背豬草掃豬圈都是薛花花干的。
她就說李雪梅怎么可能有使不完的勁兒,原來是在外懶在家勤快呢。那可不成,割豬草的活是陸建國看在她面子上給的,李雪梅的做法被其他人知道可是要挑事的,丟了養豬的工作可再也找不到比這更輕松的了。所以得讓李雪梅多分擔些任務,既不會落下話柄又沒精力管家里的活。
薛花花不知劉云芳心里的盤算,畢竟,沒有哪個婆婆不喜歡兒媳婦勤快的,她誠懇道,“她畢竟是城里來的,身板比不得咱結實,等她生完孩子,該她做的我絕對不幫忙行了吧?”
說到這個份上,劉云芳還能說什么?再勸就是明擺著跟兒媳對著干,假如李雪梅不小心出點事,都以為她心腸歹毒造成的,咽下到嘴的話,她擰巴著臉說,“辛苦你了,等孩子落地,我讓她把落下的活全補上。”
二人嘀嘀咕咕說個沒完沒了,不遠處的孫桂仙豎著耳朵聽了兩句,模模糊糊好像聽到她們說城里,用不著說,肯定議論寶琴跟知青的事,順便把自己一塊罵進去,想到前幾天陸建國連敲帶打警告她的話,絕對是薛花花說了什么,越想越氣,恨不得上前扇薛花花兩個耳刮子,讓她到處說她壞話。
她是不敢對豬做什么手腳,但她還有其他辦法呢。
天漸漸黑了,孫桂仙草草吃過晚飯,趁著家里人不注意,偷偷挑著扁擔出了門,小路上還有人影晃動,是社員挑著麥子回來,孫桂仙心虛,匆忙的躲進竹林里,等社員們走得不見影了才挑著扁擔出來,偷偷摸摸繞去了養豬場后邊。
養豬場外有個糞坑,里邊的糞是生產隊莊稼的肥料,田里的秧苗還有兩天就差不多能插完,之后就是灌肥,她得趁這個機會多偷些肥倒進自家糞坑,等過兩天挑糞的社員來發現糞少了,她順水推舟引到薛花花身上,看她怎么辯解。
她之所以篤定社員能發現糞少是有原因的,太陽照著,糞坑里的糞上邊干下邊稀,留下兩個坑,想不發現都難,何況挑糞的社員有經驗,少沒少,一看便知。
為此,她特意把糞瓢帶上了的,月光明亮,她站在糞坑便,彎著腰認真看了看,最后選了最干的地方舀,糞硬得跟泥似的,她手打滑,整個人差點掉進去,費了好大的勁兒總算舀了兩桶,挑在肩上沉甸甸的,差點閃著腰,她硬是咬著牙,戰戰兢兢的往自己家走,中途實在走不動了,就停下喘兩口氣,空氣帶著糞臭味,但她聞著覺得香。
遠遠的,保管室出來的人看見她,以為她去自留地割麥子了,心道看不出孫桂仙如此勤快,他們不能落后于人。
于是,當晚有好幾家人連夜收割自留地的麥子。
孫桂仙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到了自己屋后的糞坑,扶著桶往里一抽,糞嘩嘩的進了自家糞坑,她笑得花枝亂顫,玉米長起來了,過幾天就施一遍肥,有了這兩桶肥,今年的玉米肯定長得好。
桶和糞瓢沾了糞,臭氣熏天,她十分聰明的去田邊洗干凈了才回家。
但身上還是染了一股子味兒,一進屋,劉老頭就聞見了,嫌棄的蹙了蹙眉,“黑燈瞎火的不睡覺,跑哪兒去了?”天天起早貪黑的干活,孫桂仙連抱怨的力氣都沒了,吃完飯不洗臉不洗腳,上床就睡,今天他回到房間沒見著人,還叫兒子問了遍,都說不知道孫桂仙哪兒去了。
這時候,外邊傳來孫子的哭聲,劉老頭套上鞋子走了出去,沉著聲問,“怎么了?”
“爸,二寶說茅坑有東西,嘩嘩嘩的響個不停,他拉屎給嚇到了。”
孫桂仙:“……”
都怪她粗心,倒的時候應該問問茅廁有沒有人,幸虧是孫子,換作老頭子她不得露餡兒了,見劉老頭要去屋后看個究竟,她急忙伸手拉住他,“估計二寶拉屎打瞌睡做夢呢,明天還要干活,你不累啊,你不累我累了,我先睡了。”
一挑糞不輕,她肩膀又酸又疼,不等劉老頭反應,拉著他進了屋,又讓兒子孫子趕緊回房間睡覺,什么事等農忙過了再說。
劉老頭累得渾身沒啥力氣,便依著她上床睡覺,連她身上的糞味兒哪兒來的都忘記過問。頭一沾著床,睡得像頭豬似的,鼾聲響亮,孫桂仙翻來覆去睡不著,做了件大事,心里既緊張又興奮,偷糞的事去年村里也發生過,沒找到人最后不了了之,想到薛花花百口莫辯被扣工分的樣子,她咯咯笑了起來,笑聲魔怔,驚著隔壁的二寶,他哇哇大哭,聽到哭聲,孫桂仙急忙捂住嘴,翁翁的繼續偷笑個不停。
薛花花管豬管豬草,豬場外的糞坑她是沒管過的,也壓根想不到這件事,溝渠的豬草茂盛,連著兩天她和李雪梅早早就下了工,薛花花把自留地的麥穗割回家,完了又去地里割麥稈,看得好多人眼紅,養豬多輕松啊,下了工還有時間干自家地里的活,有些女同志心思又活絡開了,找陸建國要求輪著養豬。
陸建國忙得腳不離地,保管室外的打場堆積了很多麥子,他要指揮社員們脫粒,還得安排人挑糞灌秧田肥,壓根沒空再安排養豬場的事兒,他去養豬場看過,往年這個季節,豬看著看著瘦,今年不僅沒瘦,還胖了很多,他跟副業隊長商量過了,明年多養兩頭豬,還交給薛花花養,哪兒會搭理其他人說什么,被逼得煩了,直接一頓怒吼,嚇得那些人再也不敢說什么。
陸建國是生產隊隊長,在村民們眼里算是大官,得罪了他,明年安排個又累工分又少的活怎么辦?故而哪怕再羨慕薛花花,都不敢找陸建國說割豬草的事兒,有陸建國擋著,薛花花養豬的事無人敢質疑什么。
想到陸建國罵人的場景,陸建勛佩服得五體投地,那幾個女同志被罵得狗血淋頭不說,有兩個女同志直接抹淚。
饒是這樣,陸建國硬是沒嘴軟,足足罵了十多分鐘才把人攆去干活,陸建國太能罵了,詞兒都不帶重復的。
“媽,以后誰都不敢找你麻煩了,隊長和副業隊長發話了,養豬場就你和雪梅嫂子負責,誰要起歪心,直接扣工分。”陸建勛熟練的搓著麥穗,說得眉飛色舞。陸建國是他們本家的,從沒給他們開過后門,不僅如此,扣陸德文工分沒有半點留情,這次能幫薛花花,簡直令人費解。
薛花花臉上沒有多大情緒,掀起眼皮瞅他兩眼,“不干活了是不是?”
陸建勛忙甩腦袋,他的腳好得差不多了,早上去山里撿柴,正午太陽曬就在家搓麥穗,剛剛太得意忘形,忘記正事了,忙跑到陸明文身側,跟著他一起搓麥穗,順便說起那一件事來,“媽,給你說啊,我聽建設叔說,糞坑里的糞被人偷了呢。”
村里男同志聊天他是丁點興趣都沒有,和女同志的東家長西家短不同,男同志們愛侃侃而談,哪片地的莊稼比去年好,哪片地的土硬不好挖,又或者哪個小伙子踏實,再過兩年就能挑糞了。
等等等等,一點都不精彩。
要不是薛花花在養豬場干活,他才不會注意他們說什么,他媽的活許多人搶著要,凡和養豬場掛鉤的事,他都會多留個心眼。當建設叔說糞少了,糞坑周圍有撒出來的糞時他就走上前問了兩句。
糞少了大概一挑的樣子,大家都知道,灌完秧田的肥就是莊稼地的玉米,家家戶戶的自留地都種了玉米,一挑糞兌些水,自留地夠用了。
他怕他們怪到薛花花身上,跟在他們身后去找陸建國,剛好看到陸建國在罵人,建設叔說了糞被偷的事,陸建國并沒懷疑薛花花,讓他們先挑糞灌秧田,什么話下了工再說。
他覺得聽不到什么就回來了。
薛花花行的端做的正,并不怕人懷疑她,“偷了就偷了,隊長會想辦法把人揪出來,你安安分分待著就是。”
各個生產隊都有偷糞的事發生,并不稀奇,薛花花的工作是養豬,只要豬沒被偷就萬事大吉。
因而沒有想是誰偷了糞。
其實除了挑糞的人,并沒多少人在意這件事,麥地熱烘烘的,熱得人心浮氣躁,干活更是累得汗流浹背,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哪兒有精力管其他,別說糞少了,家里孩子少了他們都要晚上回家才知道。
本以為會掀起驚天駭浪,結果連個泡兒都沒冒,孫桂仙著急了,她負責捆麥稈,見隊長媳婦在旁邊地里割麥子,暗搓搓走了過去,“隊長不是挺在意糞的嗎?往年還專門派人守著,今年糞遭偷了他怎么都不管了?”
這結果太出乎她意料了。她記得去年發生類似的事,陸建國沒抓到人,站在養豬場罵了一天,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生吞活剝,連人祖宗十八代都沒放過,今年她都知道‘小偷’是誰了,他咋就沒動靜了呢?
隊長媳婦左手抓著麥稈,右手揮著鐮刀,用力一扯,麥稈倒了,順勢擱在地上,往前挪步的空檔才回孫桂仙,“我也不太清楚,他做事向來有章程,估計沒空吧。”
孫桂仙不信這個說法,去年還不是這個時候?陸建國照樣開罵,罵得嗓子都差點廢了,要不是他爸勸他,沒準第二天還會繼續罵,糞多糞少關乎著莊稼收成,陸建國作為隊長,絕對不會坐視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