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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崇訓道:“我親自送孫夫人罷。”
孫氏聽罷頓時抬頭看向他,他感覺到了這個女人流露出的無助和依賴。薛崇訓理解她的感受,所以才說要自己去送,也是想稍微補償不讓她名正言順擁有自己孩子的歉意……不過讓李妍兒當媽,到底李妍兒是孫氏的親女,也不算強奪孫氏的孩子,算不得太無情。
可是太平公主卻露出了無情的一面,她對薛崇訓這樣決定本能產生了不快,冷冷說道:“有軍隊護送不會出差錯,華清宮本身也防備森嚴,你何必拋下自己的正事去跑一遭?朝里難道沒有要你做的事,大臣們紛紛上書要撤換杜暹是怎么回事?”
孫氏忙道:“陛下應以國事為重,我本已羞愧難當,不能再讓陛下親自相送了。”
她這樣說已在薛崇訓的意料之中,人和人的區別還是挺大的,金城就從來不會勸他干什么;而孫氏其實是一個很理性現實的人,她常常勸諫薛崇訓去做有利的事,只有外頭的正事順利她們才能少經歷風浪,她深知命運一體,以前的王爺就是因為斗爭失敗才落得家破人亡,鳥巢都傾覆了鳥|蛋怎么安然?這種現實還表現在愛財上,她本身的生活不算奢華,卻存有大量的金銀珠寶首飾,最喜歡的就是值錢又體量小的東西。
薛崇訓向太平公主拜道:“我離京至多不過數日,期間若有需要決斷的要務,還有母親做主,只能讓母親多勞心了。”
太平公主聽到這句話好受一些,這是表示對她的信任,所以她便露出了一絲笑意:“日常朝政都是你在處理,你倒是不擔心我處置大事與你相左?”
薛崇訓道:“母親大人雄才大略,況且我們母子連心,我心里想什么您還能不知道嗎?您說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錯不了的。”
“呵呵……”太平公主被薛崇訓兩句話就說得心情轉好,“什么母子連心,你也說得太粘乎了點。好吧,你既然執意要去,我也不好再攔著。”
于是孫氏的事兒就被他們母子商量著給決定了,孫氏自己是沒有自己的主張的,她在薛崇訓來商議事兒之后前后就只說了一句話,還是無甚實質作用的話。
薛崇訓對自己干出來的事挺不好解釋的,把岳母的肚子搞大,還在這里討論。而太平公主竟然沒有責怪自己,又贊同了他要親自送人的進一步要求,薛崇訓抱定投李還桃的主意,去討太平公主高興。他先和妹妹河中公主一起陪她用晚膳,然后陪坐在左右聊些輕松的話題讓太平公主享受天倫之樂。
反正無關緊要的那些話題,薛崇訓只要順著太平公主的意思說她就高興了,他很了解母親的性格,凡事要順著她的意才滿意。不過她也不是完全不講理,在一些大事上薛崇訓有自己的主張,只要把太平公主說通有足夠的理由,她還是會妥協讓步的。
今晚聊得都是些逸聞瑣事,太平公主是白的,薛崇訓絕不會說是黑的,于是氣氛倒是融洽。加上河中公主實在是一個聰明伶俐又乖巧的人兒,又會撒嬌又會討長輩喜歡,太平公主的臉色一直都很好。
河中公主活潑,跪坐在太平的面前給捶腿又站起來揉肩,直讓她贊:“最孝順的還是薛二妹。”
薛崇訓也順著笑道:“母親大人覺得兒不孝么?”
太平公主頗有深意地微笑著搖搖頭:“不一樣,能左右侍奉的還是你妹妹。而你住在大明宮里,幾天見不到一面很平常,像之前一個月都沒見過你的人影。”她自然沒有說薛崇訓不孝,她當然明白真正大用的還是自己的兒子,文治武功守好江山才是根本,若是有人造反要推翻她,有猛將精兵會打仗的兒子更是最好的保障。太平公主幾乎不出宮門的人,要保有自己的一切,當然需要各種各樣的人,還得有少數真正值得信任的能人。
薛崇訓一時高興,便起身走到太平公主的身后,對妹妹說道:“我來服侍母親。”
妹妹剛才在揉肩,薛崇訓也就把手放到太平公主的肩上代替,不料手剛一觸到她的肩膀,他竟變得異常緊張起來。太平公主的衣服是上好的料子又輕又軟,薛崇訓的手一放上去就立刻感受到了她的肌膚觸覺,好像沒有阻隔一樣,甚至肩骨的形狀也完全感受在手心里。他的這雙練武的手本來是非常穩定的,同時也是一雙摸過許多女人各種渾身肌膚的手,而此時他卻感覺好像自己這輩子第一次接觸女人的肌膚一般,充滿緊張和新奇,又好似太平公主的身上有一股什么魔力,一觸之下他不知身在何處。
他低下頭時,就俯視到了太平公主胸前那高聳的乳|房輪廓,自然是用衣服覆蓋著的,從上往下看才能看到鎖骨和乳|溝。雖然遮著,但這個時代還沒發明能撐起來的文胸之類的東西,衣料柔軟,那優美的弧度肯定是乳|房本來的天然形狀。薛崇訓從來沒有見過比眼前更好的形狀,有的很姣好卻沒這么大的尺寸,有的夠大卻沒這種形狀和感覺。他有時候喜歡豐腴的女人,大概那種審美的根源就在這里。
本來薛崇訓都有點不太自然了,不料河中公主忽然笑道:“哥哥的臉都紅了!”
一句話把他拉回了現實,讓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但他裝模作樣的本事早就練出來,此時便很鎮定地說道:“坐了許久突然起身才有點頭昏,我的身體很好,你可別瞧低了我。”他直接用了裝傻和偷換概念的辦法,把臉紅偷換成身體不適之類的癥狀。
河中公主笑而不語,幸好沒過多糾纏這事兒。
第六十一章 清氣
想到稿紙還在金城公主那里,薛崇訓便告辭回蓬萊殿去了。此時天色已晚,太平公主身邊的人陸續散去,她也準備沐浴歇息。她每晚都要用珊瑚泥及一些名貴藥材制成的泥糊在全身,然后清洗干凈,據御醫稱這種調和物能保養皮膚的彈性。
服侍太平公主的人是玉清,本來玉清沒必要辦這種差事的,不過她自己要干,太平公主也由得她。這件事玉清已經重復很多次,熟能生巧她涂抹起來十分熟練麻利,沒一會太平公主白生生的身體就變得黑乎乎的,就像掉進了沼澤淤泥里剛剛爬起來一般,又像一座泥雕的塑像,不過胸前那極具流線弧度和動感的形狀卻不是那么容易人工塑造出來的。
玉清一面用手在她的身上搓均勻,一面說道:“殿下近來面發紅光,肌膚也未見松弛,是外丹結成內丹之象,又通經脈溢于表之象。照這樣下去,就算不能得道飛升,延壽益年長命數百載應該是可以的。”
太平公主笑道:“彭祖之輩不過是傳聞,始皇帝也不能長生,我怎能不老?”
玉清一本正經地說:“長生不老卻是難以達到,活幾百歲卻非貧道妄言。人之所以半百而老,非壽只于此,是清氣受阻于身體。若是能以內丹之氣突破內在的阻隔,縱使不能得到成仙,也能順其自然而生數百載。殿下現在以自然之壽,只好十分之于一。”
“這么說來,我不是還在孩童之期?”太平公主樂了,雖不是完全相信,不過心情仍然還是很好的,“縱觀歷朝歷代,大一統的皇朝長則不過數百載,若是我能長命如社稷,天下江山定與玉清同享……對了,讓崇訓也練丹,若是我真活成了‘老妖婆’,他卻不在了,豈不是挺無趣的?”
玉清聽罷眉頭微微一皺,沒好氣地說道:“陛下尚未悟道,去信三清殿那招搖撞騙的張果老胡謅,上月張果老還呈了一本黃帝內經上去,分明是逢迎黃帝縱|欲|淫|樂,和修煉半點關系也無。道不同,無奈何。”
太平公主道:“改日我勸勸他,他還是很聽我話的。”
玉清不動聲色道:“殿下煉內丹清氣,切不可近男子讓濁氣侵擾……”
“我修煉之后何曾近過男色?你成天都在我身邊,應該是知道的,有你就夠了嘛,別有一番樂趣。你也別太小心眼了,我是恩怨分明的人,若非玉清早已命歸地下,我不會忘記的更不會拋棄你。”太平公主笑瞇瞇地伸出手指輕輕捏了一下玉清的下巴,頓時把她的下巴也涂上了一道黑乎乎的稀泥,就像畫了一道胡子一般,太平公主樂得笑了起來,胸前被涂得黑乎乎的柔軟如水波一般蕩漾開來。
玉清卻是沒有笑:“陛下也是男子。”
太平公主收住笑容愣了愣道:“他和這事兒有什么關系?對了,今旁晚給我揉過肩……連碰一下也要染上濁氣?”
“他心念不純,故易濁氣侵入殿下之體。”玉清道。
太平公主有點不高興了,眉毛微微向上一挑,冷冷道:“你這是在挑撥我們母子,念你從不干政才不和你計較,但你也要有點分寸。”
剛剛還洋溢著笑聲的氣氛仿佛驟然下降了溫度,太平公主一句話就讓空中布上了一層寒意。她卻也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惹著她是一件要死人的嚴重事,不過對玉清當然要例外,所以玉清并不害怕,反而賭氣不說話,更不求饒認錯。
太平公主也不管她,猶自走進浴池中,招近侍過來給自己清洗身上的藥泥。這時玉清才說話了,對宮女道:“我來。”然后一臉不高興地拿著毛巾在太平公主身上擦洗。太平也澆了一捧水,溫柔地洗玉清下巴上的那道泥,并好言寬慰了幾句。只見玉清的嘴唇薄而光潤,臉上一股子清幽干凈的氣質,太平一時興起便捏住她的下巴,把嘴湊過去輕輕吻了一下,說道:“別賭氣了,今晚你要什么我都準你。”玉清的臉頰微微一紅,冷若冰霜的神色漸漸便瓦解了。
周圍的近侍雖然見得慣了,但仍不怎么習慣眼前的場景,無不垂頭看著地板。
……
薛崇訓乘車到蓬萊殿,叫人去讓金城公主把自己的稿紙收好,然后就回正殿的寢宮去了。數學的系統推論仍然沒完工,看來只有歇幾日再繼續,動手之前真有點低估了這事兒的難度,哪怕自己學得不錯,要將一系列公式理論推導出來也不是件輕松的事。而且找不到人幫忙,現在公元八世紀除了他沒人懂這玩意,就比如愛因斯坦研究相對論時找不到人幫忙一樣。
回到平常住的地方時,近侍姚婉聽說他回來也進來了,一面麻利地侍候他的瑣事,一面說起話來。現在姚婉不再干服侍人的工作,被薛崇訓派到了溫室殿閱奏章,她們是沒有權力批復的,只能看看等上邊決定后才能用玉璽。不過她從晉王府到大明宮服侍了薛崇訓幾年,只是最近才沒干這個,干起活來還是很熟悉的。
“大部分奏章都按郎君的意思交由內閣政事堂商議處置了,不過前兩日有一份吐蕃末氏的使者上的表,郎君要聽聽嗎?”姚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