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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辜喝茶的鬼無情忽然被諸人齊齊投來的眾多目光刺了一下,他微微一頓,放下了茶盞,平靜道:“建議卻也是有的。”
大殿下冷淡地一挑眉梢,似是有些不信,他道:“哦?既然如此,那小弟便說一說。”
鬼無情瞥他一眼,倒也沒在意他這頗有些針對味道的語氣,只道:“諸位都是世間難得的聰明人,你們的計策,也的確詳盡、可靠。并非是紙上談兵那般的笑料,是實打實的可行之物。”
鬼無情當了這么多年的暗衛,在御南王頭頂上蹲了這么些年,年年看他處理事物,對于這些東西,自然也都是頗為了解的。
他是實打實的能聽懂,能看明白他們的意思,所以說起話來,也的確叫人舒心順暢,生出一股子被主人承認了的愉悅感覺來。
鬼無情平靜地點評完這份“復國”的詳盡計劃,轉而又道:“但諸位畢竟還是有些事情不慎明晰。”
他站起了身,平靜道:“可有城中地圖?”
大殿下眉頭一跳,回頭對身邊的侍女吩咐道:“去取一份來。”
他身后的侍女頷首應下,便悄無聲息地退了開去,不過片刻時候,便取來了一份詳盡地圖。
還有人搬來懸掛地圖的木幾,小心地將地圖懸掛其上,又為鬼無情獻上涂改、劃畫的細長墨筆來。
鬼無情倒也不曾客氣,他只接了筆,再往前一站,毫不猶豫地在圖中數處圈出黑色墨圈兒來,道:“北門、南方門,本有褚家暗衛部署駐扎在此。”
本來還有些不以為然的一些人頓時動作一頓,精神一震,皺著眉頭,仔細看了過來。
鬼無情手執墨筆,在圖中北、南門之間一處,劃下一點。
“此處有暗衛之外的小探駐守,他們平日里,只為四門守將傳遞消息、情報。其中的人手輕功頗佳,若是全力施為,那么在兩炷香功夫之內,便能自東門,跑到北門。”
“這里、這里、這里,都是暗衛所在的常駐之處,若是我未曾記錯,這邊的守將數十年都未曾變過,是李家大郎。”
鬼無情神色平靜,他轉頭詢問道:“不知你們可曾知道,他與如今南邊的守將,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楔兄弟?”
在場諸人一時靜默,大殿下微微一頓,道:“他二人不是水火不容、相見便要生怒的死地么?”
鬼無情平靜道:“表面上,的確是這般。”
但實際上,這對互不相容、早年便彼此仇視的“死敵”,早在幾年之前,便已是滾做一團,是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親密關系了。
那時候他兩之間的緋聞,可是在暗衛之中好好地風靡了一把。鬼無情甚至在空閑的時候,被關系好的暗衛前輩帶著去圍觀了一通,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先為了爭搶一個角兒鬧了一場,打得熱鬧。
兩個人拉拉扯扯地到了外邊去,進了小巷,又熟練地滾進了一家屋子的院墻,接著兩人便連進屋都等不及,你撕我的,我扯你的,把衣裳破破爛爛地丟到一旁,兩個精壯青年高高興興地擠到了一塊兒去,彼此還懷著怒氣,你說一句:
“你眼睛是被人戳瞎了嗎,魂兒落在人家身上了嗎!直勾勾盯著他干什么看!”
他來一句:“放屁,老子他娘的隔著他在看你!是你他娘的先邪火上頭,當著老子的面兒,就要把那狐貍精包下來!”
然后嘴里互罵一通,就你環著腰兒,他干著活兒,抵死纏綿,徹底連在一起,分不開了。
第七十三章
他們正干起來的時候, 鬼無情還被前輩捂了眼睛,口中叫他小心著些,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看了不該看的場面。
然而那位前輩實在是看得激動, 甚至都沒把鬼無情的眼睛捂嚴實了, 鬼無情就蹲在樹上, 從那位前輩的指頭縫兒里頭,把底下的情況看了個全程。
戰況是真的激烈。
那兩人精力充沛, 先在院子干了一會兒, 又一路滾著滾到了屋子里頭。到了盡興的時候, 前輩也不捂他的眼睛了, 而是帶著他轉移到了他們打架的屋子的頂兒上,自己掏出不知道從哪兒藏好的紙筆, 又從腰間掏了水囊研了墨,對著正在酣戰的兩人,細細地畫了十數頁不止的小圖。
鬼無情還湊過去看了一眼——該怎么說呢,他前輩畫的也不算差,但也只能讓人看出這是兩個人, 再多的香艷、旖旎之類, 就再不曾有了。
甚至到了后邊,前輩竟然是無師自通了火柴人的畫法, 只高高興興地畫了不少兩個小火柴交疊在一起了的姿勢, 最后心滿意足地收回了紙張, 高高興興地與鬼無情一齊回去了。
直讓鬼無情有一種迷之狗仔的感覺。
他心說這也就幸好, 這會兒沒現代那么發達的科技。不然誰家暗衛偷偷拍幾張別人家熱門人物的私照、床照,拿去報社賣錢,豈不就是要鬧出大亂子?
那會兒的鬼無情,還從來都沒想到過,這種暗衛之間偷偷八一八的事情,竟然還有一朝,能叫他拿到正路上來說。
真是世事無常啊。
鬼無情一邊感慨,一邊細細將圖上與攻城有關的諸多官員都畫出名號來,他粗略掃過了周圍緊緊盯著他看的諸人一眼,微微搖頭,道:“我記得,吳大人——您女兒可是被許配給了這位御史?”
那位吳大人正是在座的其中一人,他忽然被點到了名號,不由一怔,但也只是頓了頓,便又小心應道:“回殿下,的確是這般。”
這位御史在外界素有清名,褚朝先帝在位時,他尚且年少,曾經數次上諫,悍不畏死,其風頗正。如今這位在外界頗有美譽,聲名極佳,民間也頗為喜愛的御史,已有近不惑之年。
他一直未配妻室,這位吳大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將女兒嫁給他,想來也抱著些拉攏于他的想法。
鬼無情的想法的確沒錯。
因為吳大人猶豫幾句,又小心解釋道:“此人頗有美譽,待云朝復國已成,若再拉他來說話,天下人的………”他將“怨憤”一詞含混過去,繼續道:“也會多平復些。”
鬼無情微微頷首,道:“吳大人的確想法頗好。”
他嘆了口氣,道:“只可惜您的法子,對于尋常人許是管用,與他來說,卻是沒什么用處的。”
吳大人并在座諸人都是一怔,他們面面相覷,便有大殿下直接開口發問,他微皺著眉頭,與鬼無情道:“小弟不防直說,此人難道也是有一個楔兄弟不成?”
“楔兄弟倒是不曾有。”鬼無情微微搖頭,道:“但他有一個幼妹。”
吳大人頓時失色,他道:“難道………?!”
——沒錯。
這位清正廉明,頗受載譽,被人愛戴的御史,曾是窮苦農戶之子。
他父母早亡,自己一邊苦讀,一邊掙錢補貼家用,拉扯幼妹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