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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臉上神情變化了好幾次,甚至小童轉身上山稟報的時候轉成了陰鷙,又壓下來,走到裴南身邊。
“師兄……不生氣嗎?”
裴南站在看一顆百年蒼松,高高大大的枝干,葉色碧綠,有著歲月的年輪和滄桑感:“為何生氣?”
“掌門入關,師兄明明是代掌門之職,可是現在他們還要去稟示!”
裴南不解的回過頭:“這些小童又不懂,勿要在意這些。”
“若是玄云派的人都不叫你大師兄了,師兄會不會難過?”沈清棠站在裴南身后,語氣有些低沉。
裴南搖了搖頭:“阿棠別鬧。”
那位小童下來的很快,像是一路跑下來的,身后還跟著幾個人,隔著好一段距離,裴南就看到了正順著長長的臺階走下來的人是白楓。
白楓仍是穿玄云派的常服,淺藍色,系一條長帶,五官幾乎都沒怎么變化,只是看上去內斂了些。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楊明芯,再身后的人,裴南就記不得了。
也不知道是新進入玄云派學習的弟子還是原來沒什么存在感的內院弟子。
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白楓就大聲喊了一聲:“師兄——”
這兩個字清晰而有力,帶著一些渴望,更多似乎是高興。
裴南站在原地未動,眼睛看向白楓,微微頷首,笑了笑:“長大了。”
白楓的眼底瞬間就溢滿了淚水,始終沒有掉下來,他加快了步伐,走到身邊,伸出雙手擁抱住站在原地的裴南:“師兄,你回來了!”
擁抱很熱烈,裴南不甚習慣這樣的親密,但也未拒絕。
卻聽得站在一旁的沈清棠聲音溫柔的來了句:“白師兄,裴師兄在外面受了傷,我們還是先進去吧。”
白楓立刻就放開了裴南,神色驚慌,上看下看的將裴南打量了一番,就差沒脫下衣服驗傷了:“師兄傷在何處?可有大礙,我這就請曹長老來!”
裴南抿唇,看了一下沈清棠,對白楓道:“無妨,小傷而已。先上山吧。”
玄云派似乎沒什么變化,又似乎變化很大。
如果忽略掉路過外院時那些新入弟子好奇的眼神的話,大概……和他離開時的玄云派很像。
楊明芯給裴南打完招呼后,就一直圍在沈清棠左右,嘴角帶笑,沈清棠也有問有答,兩人看上去十分熱絡。
裴南看在眼底,默默在心里盤算了一下,現在楚嬛回了岳靈閣,這根紅線未免也有點太長,還不如抓緊玄云派內的資源。
“對了……師兄,”正要往裴南原來的住所走的時候,白楓突然想是想起了什么,一臉的欲言又止,“那個,你原來住的屋子不太適合住了,我將你的東西搬去了另一個院子。”
裴南微愣,倒也沒有怎么在意:“為何?”
“你走之后——杜靈靈非要鬧著想搬去你的院子,司堯去請示了我師父,我師父便同意了。”白楓努力措著辭,“不過現在靈靈和司堯都出去游歷了,師兄要是喜歡的話,我再給你搬回去!”
裴南搖了搖頭:“不必了,住處而已,哪里都一樣。”
他沉思了片刻,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對了,司堯與靈靈是出去游歷?”
白楓點了點頭:“靈靈之前莫名其妙的生了病,許久都不見好。曹長老來看了之后說是心情郁結和體內靈氣不調,司堯便詢問是否外出走走能對病情有所改善,曹長老也未見過此癥狀,只能猜測會有些好轉,司堯便很快準備帶杜靈靈去四處走走,兩人就離開玄云派了。”
裴南看著白楓,白楓的眼底一片明澈,顯然在這件事上并沒有說謊。
“何事離開的?”裴南問。
“沒多久吧,大抵一年之前。”白楓笑道,“司堯這家伙對靈靈還挺好,掌門還真沒看錯人。”
裴南閉了閉眼,覺得心下冰涼。
“回屋休息吧,我累了。”
最終裴南還是什么都沒有說,他寡淡的掃了一眼正在辛苦鍛煉的內院弟子,這一切都和他離開玄云派的時候那么相像。
那么相像。
***
裴南的新住處和曾經的住處雖然有一段距離,可以看出來白楓也是認真選過了的。
很漂亮又很安靜的一個小院,在內院最中間的位置,去哪里都很方便。院中的花草顯然不是臨時種下的,蔥蔥郁郁的一片盎然,屋前放了一張小桌,桌上的茶具倒扣著,擦拭的干干凈凈,就連一旁罐中的茶葉都是裴南最喜的種類。
屋內的擺設和裴南曾經的屋子一模一樣,裴南轉身道:“白楓,辛苦你了。”
白楓忙擺了擺手,他看了看,四下無人,便往前走了兩步,將房門合起來,聲音竟有幾分哽咽:“師兄,這么多年了,我還以為你會就此云游不再回來了。”
裴南淡道:“怎會。”
“你從未離開這么久,”白楓紅了眼眶,“師兄,直到你走了我才發現你原來在玄云派過得這么累——我甚至覺得,以你的性格,你一定覺得云游比在玄云派更快活。”
這還……真是。
裴南內心有些無奈,其實過久了就習慣了,而且畢竟他有特殊的偷懶技巧。
不像白楓這傻瓜,凡事都親力親為,不累才怪。
“莫哭。”裴南嘆了口氣,“男子漢,像什么話。”
白楓好不容易將眼淚收了回去:“師兄此次還會再離開嗎?”
裴南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將沈清棠做的事拉進來,他拍了拍白楓的肩膀,難得說了一句很長的話:“玄云派現在十分安穩。剛剛走過內院,新入門的弟子皆稱你大師兄,白楓,這很好。”
“我當年既將權交給你師父,就代表我不再想管理這些事了。”
裴南轉身往屋內走去,聲音無喜無悲,平淡內斂,“此次游歷,我受了傷,有些事也記不得了。白楓,我不再適合原來的位置了。”
白楓頓了頓,似乎不可置信:“師兄,可是——”
裴南安靜的看他:“沒有可是。從明日起,我將此次的經歷告訴你,你可以回去與路長老好好商量,該如何解決都自己決定。”
白楓張了張嘴,語氣里有些無助,讓人聽來覺得悲涼:“可是,師兄,我師父變了。像是另一個人,我已經不認識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