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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次送黎池去府城的陪考人員,與上次府試時的有所不同。
這次陪同黎池一起去臨濠城的,除了他爹黎棋之外,還有他兩個堂哥即黎河與黎湖。
他們兩個要到明年開年后二月才參加縣試,讓他們跟著堂弟去府城,也能激一激他們好學向上的好勝心。順便去見見世面,感受感受院試氣氛,免得明年縣試時心理素質不過關、影響發揮。見過院試的場景、讀過院試榜上的文章,應該會對他們有所助益的。
……
黎池四月份才經歷過一次府試,到臨濠城走過了一遭,算有了經驗。
因而這次趕赴院試,一路上趕路和住宿等事項都沒有出現問題,花了四天時間就趕到了府城。
黎棋覺得府試時住的‘鴻運客棧’,興許能旺自家兒子的文氣,于是首先就去了鴻運客棧。恰好客棧還有空房間,于是考慮依舊入住這間客棧。
而今距府試不過三四個月,黎池又是府試案首,鴻運客棧的掌柜見他們來入住,自然也就認了出來。
一番恭維閑談之后,最后給他們的住宿費算了個優惠價:每住一晚上收100文錢。
府試時200文一晚,這次100文一晚。相比縣城黃氏客棧的一晚80文,這價格雖貴上20文,客人在府城來說也的確算得上優惠價了。
不過黎池猜測,這個優惠價應該沒有到掌柜所說的半價。這次來府城參加院試的考生,只是四月份通過府試,榜上有名的不過一百零九人而已。即使算上往屆的累積下來的童生,也還是少于府試的人數。
而當初來參加府試的卻有六七百人,人數可謂驟減,住宿需求相應降低,客棧的價格自然也就無法再抬高到四月份那樣。
雖還不知外面客棧的價格,但200文每晚是肯定不可能的。不過鴻運客棧給他們的‘半價’——100文每晚,應該也是優惠了的,算得上是良心價了。
安頓好之后,黎池沒像上次府試前那樣閉關備考,而是開始帶著兩個堂哥,一起出去參加一些文會、詩會等各種聚會。
黎池之所以如此,一是因為,來參加院試的大多是四月份府試榜上的那些人,他經過一次府試,也將他們的實力差不多摸清了幾分。黎池覺得,他用不著像府試前那樣忐忑緊張。
當然,黎池并不是一個臨到緊要關頭時,會松懈、自傲的人。主要是他已經做足了充分準備,對此次院試有了八九分的把握。這也是第二點原因。
上次府試后,黎池、鐘離書和明晟三人,一起宴請了當時府試榜上的同年。黎池又頂著府試案首的名頭,他在臨淮府里的讀書人之間,勉強也算混了個耳熟和臉熟,有幾分同年之誼。
于是黎池帶著兩位堂哥,在文會、詩會聚會中,就總能碰見幾個熟人,然后自然而然地就融入了其中,很是吃得開。
有黎池帶著,聚會上的人看在黎池的面子上,再加上黎河和黎湖兩人雖還沒參加縣試,卻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因此聚會上眾人討論時也能帶上他們兩人,如此讓兩人每次聚會都能有所得益。
黎河和黎湖兩人起初顯得有些拘謹,看到堂弟在眾人中如魚得水的姿態,心中很是佩服和艷羨。
對此,黎池安慰道:“等河哥哥和湖哥哥你們也考過了縣試、府試,有了功名,有了說話的底氣,慢慢地就也能像我一樣,在聚會中能玩得開了。”
聞言,黎河和黎湖兩兄弟的胸中升起熊熊斗志,暗下決心,誓要多學多看、考過縣試和府試及之后的各級考試!
這也是黎池說服家里人,帶他們來府城陪考的主要目的。不僅僅是明面上簡單的‘見見世面’,而是要通過見世面,讓他們知道世界之大、能人之多,讓他們不要自大自滿,要奮斗不止。
……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院試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院試由各省學政主持,經府試錄取的童生均可參加,其報名、填寫履歷、癝生作保等手續與府試和縣試大致相同。
江淮行省轄下五府,學政駐在地為省城淮陰城,每到院試時,江淮學政就依次分批地案臨轄下各府監考。臨淮府是江淮行省轄下五府中第三個開考的,恰于八月十五中秋佳節當天開考。
黎池在參加文會詩會等諸多聚會時,也聽說了不少小道消息。據說,江淮學政姓章,是大燕首屆科舉的一甲榜眼,才華橫溢、風儀出眾,但就是太過目下無塵、以致官運受阻。
據說與他同科的空有一身好看皮囊的探花都是一部尚書了,他卻還是一省學政。
對此,黎池并未多言。他從未見過、也不了解這章學政,不好草率評價他的才華、風儀和為人。
但淺顯推測,章學政應該是個有思想、有見解的讀書人,還有著讀書人的傲人風骨和書生意氣,但過剛易折,可能并不太適合混跡官場。
至于那探花郎,能夠做到一部尚書,肯定不會只是空有一身好看皮囊。
因為雖不管在任何時代,底層都埋沒著許多有才華卻不得志的人才,但能坐到高位的卻絕對不會是一無是處的庸人。他可能有某些缺點,卻絕對有他自己的優勢:或交流溝通能力強,或籌謀手段高超,或業務能力強……
這些小道消息雖說可信度不高,但卻也還是有些用的。
特別是當幾個家境不錯、有消息來源渠道的考生都這么說時,黎池就在心中確定了這次考試的作答風格:新穎卻又不出格。
雖說評卷人是由五百里外較遠的書院山長或幕友當任,可主考官還是章學政,即使評卷人與章學政的偏好不一樣,也會盡量向他靠攏,更別說最后的排名決定權還掌握在章學政手上。
新穎,是因為章學政是個很有想法、不肯流于俗套的人,作答風格和觀點要讓人眼前一新。
不出格,是因為這章學政雖不肯與世俗同流合污,卻不能將其錯誤地看成一個新世紀的‘新新人類’。他本質上更可能還是一個囿于俗套中的讀書人,因為他也是在四書五經和儒學思想的熏陶下長大的,因此作答風格和觀點依舊不能出格。
新穎不出格,這個尺度,黎池自認能夠把握住。畢竟他前世也在官場上走了那么些年,且走得還算順暢,對于尺度的拿捏還是有一定經驗的。
……
黎池在他爹和兩個堂哥的目送下走進考場,搜查核檢,對號入座,響鑼開考……
院試考兩場,第一場正試,連考三天不出考場。第二場覆試,考試時間根據考試內容有所變化。
正試的考試內容與府試和縣試大致相同:帖經、墨義和策問。考完后由考官和評卷人進行糊名評判,一天至三天內判出正試通過的考生,通過人數為最后考取秀才名額的一倍。
接著張貼出通過正試的考生名額——即為草案,草案只寫通過的考生的座號、不寫姓名。
草案上有名者,進入第二場覆試。
根據黎池收集的以往的有關覆試信息得知,此次覆試也許會遵循舊例:考一文一詩,即作一篇策問、賦一首詩。也有可能不賦詩,只作一篇策問。
不管第二場覆試如何,第一場連考三天的正試更加關鍵和緊要。
讀書人多半家境算過得去,都被被養得細皮嫩肉的,更甚至身體羸弱者也不在少數。而院試考場中的號房低矮逼仄,體型稍胖者連轉身都困難,一連三天除了出恭如廁外都呆在這小號房里,若‘有幸’還有蛇鼠蟲蟻等作伴……那簡直是不能更糟心!一般讀書人都忍受不了!
再加上攜帶進去的要管上三天的干糧和水,都是冷的,味道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