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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棋他們昨天已經奢侈過一頓了,今天早飯就自己出去吃,可以省著些銀錢。
出門前,黎池還帶上了報考府試需要用的文書憑證,等吃完飯,就順路去府衙把名報上。
兩人吃完了飯,黎池又報完名從府衙出來時,碰見了一個熟人——張瑱。
在縣試第一天排隊時,張瑱就排在黎池后面,他聽見過大堂哥黎江的‘大言不慚’之言;縣試三天時坐在黎池正對面的號房,目送了三次黎池提前交卷;又在縣試放榜時,和黎池有過短暫的言語交鋒。
張瑱正準備進去府衙報名時,就看到了從里面走出來的黎池――溫和俊秀、風度翩翩,這人除學識之外還在外表上勝過了他。
“黎池兄,真是巧!竟再次偶遇到你!”
關于張瑱的這句‘黎池兄’,黎池大概也明白了,就像前世在交際場上不知道怎么稱呼時,就見人叫‘哥’,大概古今都是如此,所以現在也見人就稱‘兄’。“張瑱兄,幸會幸會!”
雖然兩人很‘有緣’,但彼此間卻并不熟,一旦遇見也只能表面熟絡地尬聊。
“黎池兄,報名可辦妥當了?”
“妥當了,張瑱兄也正準備進去報名?”
“是的,早日將名報上去了也好安心。黎池兄剛既已辦妥當,可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和縣試報名時差不多,帶齊所需文書憑證:報考文書、戶籍黃冊、結保文書和縣試考中文書,進去錄名時遵循指示出具即可,除此之外倒沒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了。”
就在黎池以為接下來會由張瑱向他道聲謝、再順其自然地結束這場尬聊時,卻不料張瑱接下來的話,有些出乎意料。
“多謝黎池兄。”張瑱朝黎池隨意地拱手一禮,接著說道:“我剛過來時,路過折桂樓時看見很多學子聚在一起,看上去很是熱鬧,問過后才知道是眾多學子在以詩會友,我因要來報名不能立即就參與進去,可也很是意動。”
“不知黎池兄有沒有這興致?勞你在外稍等在下片刻,待我報完名出來,我們載相攜一起去折桂樓,也去湊湊熱鬧?”
黎池昨天一到就只顧著找落腳的客棧,之后也沒再出去,自然不知道折桂樓是個什么地方,不過猜想應該是不錯的茶樓或酒樓。
以詩會友,這事黎池在前世和從這世讀書以來,都沒做過,他也深知自己不是一個詩才,卻也至于膽怯到不敢在眾人面前作詩。“甚好,張瑱兄自去報名就是,我就在這等你,等出來后我們就一起去見識見識。”
張瑱聞言,就告過罪進衙門報名去了。
黎棋身為一個以兒子為傲的父親,像這種讀書人聚在一起交流學問的事,他是非常支持的。
“這種詩會小池子你可以去,多和讀書人在一起討論討論學問,多交幾個友人都很好。我們黎水村距縣城還是太遠了,族學里的學生也參差不齊,這才讓你上了這么久的學,卻沒參加過正經的文會和詩會,也沒交上脾性相投的友人。”
黎池只是笑笑沒有多說,“爹,你待會兒給我把這些憑證文書帶回客棧去,我怕萬一到時候興起,一不小心弄丟就不好了。”
“好,這些文書憑證比我們身上揣的銀錢都貴重,你到底還小難免有疏忽的時候,交給我帶回去,我定會保管得好好的!”對于自己兒子委以的‘重任’,黎棋接的心甘情愿,且心里還涌出了幾分雄心壯志。
雖然兒子看著少年老成、穩重懂事,可像這些重要的東西,還是需要他來保管的!
黎池笑而不語。
黎池非常清楚社交結交的人脈的重要性,雖然他現在除了嚴瑾和趙儉,再沒有其他算得上朋友的同年友人,可那并不是他交不到朋友,而是他暫時還不準備結交朋友。
他這種已經活過一世的人,早已經無法純粹地去交朋友了,只會帶著目的去結交人脈。像是村里的族學的學生,他就沒找出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因此就和他們維持在不遠不近的同窗關系上。
其實縣試放榜后,他是有機會結識一些同年的,不過一是因為當時心虛煩亂無心結交,二是因為他想等考完院試自己得中秀才之后,再去結交一些同年秀才。
倒不是因為他看不起族學同窗和縣試同年,這才不和他們做朋友,只是他前世就已經領悟到了一個道理:不是同一類人,是做不成長久朋友的。
比如,你和他聊民生百態,他破口大罵官員沒有一個不貪的;你和他說官員也是有紀律的,他說你看不起朋友、幫別人走后門卻不幫他。最后,會因為聊不到一起去、玩不到一塊兒,或滋生怨氣、或久不聯系而漸行漸遠,白白浪費了時間和感情。
后來,他就學會了只結交同一階層、同一類別的朋友,這樣高效率地社交,既能互為人脈,若幸運的話說不定還能相處出一兩個朋友。
至于其他交集的人,溫和有禮對待就是,若真是有緣分且性格相投那就順其自然,倒不用特意勉強自己不交沒用的朋友。
“黎池兄久等了。”張瑱報完名從府衙出來。
人家只是客氣一說,黎池也沒在意在外面等了一刻鐘左右的時間,“無礙,既然如此,那就請張瑱兄在前,我們去折桂樓見識見識我們臨淮府這一府的文氣。”
“一起走,一起走!”
張瑱并排和黎池走在一起,往折桂樓而去。
第24章
折桂樓取‘蟾宮折桂’之意,是臨濠城內有名的酒樓,出入其中的都是識得文墨的人,是個頗風雅的地方。
折桂樓每月例行舉辦一場詩文聚會,或吟詩作對、或寫文論說,而在府試和院試前后一個月,則是全隨客人興致,不拘一月一場或幾天一場聚會,大大小小的聚會每天都能自行聚集。
這樣一個風雅的地方,即使規矩顯得驕矜幾分,也不會讓進去的客人惱怒,比如進門前必須寫幾個字以證自己的學識。這樣的規矩,之于文人來說不是刁難,這是……
“……這是一項雅趣,還請兩位公子題字幾筆。”折桂樓迎客的小廝神情恭謹而友好地說道。他顯然做慣了這接待的事,并不會讓人覺得被強人所難或被看輕了。
在書法這項技能上,黎池一直是抱著閑暇時隨意練練的態度,不求成為書法大家,只要夠用就行。他的書法也早已有了自己的風格——嚴正而暗藏鋒芒,這又經過了幾年的練習,又有所進步,足夠應付這種題字的場合。
“好。”黎池依言移步一旁的書案前,從筆架取了支寫書法用的大毛筆,在案上展開的紙上揮筆寫下“和而不同”四字,最后題上“丁酉年四月初九、黎水黎池”的落款。
小廝候在一旁,見黎池已經寫完,立即上前移走紙張,又重新取來一張紙鋪上,“有請張公子。”
黎池寫字的時候,張瑱也站在一旁看著,于是說道:“榜上張貼考卷時,在下有幸觀賞了黎池兄幾乎已至臻化境的‘臺閣體’,今天又見了你的一筆書法,真是端方大氣至極啊!”
“張瑱兄過獎了。”黎池意思意思地謙虛了一句。一部《資治通史》和六套《燕律》可不是白抄寫了的,再加上一直以來做詩、做策問及課堂上的練習,合起來怕是寫了有四五百萬字,要是‘臺閣體’還練不起來,那他也就沒臉見人了。
等張瑱也寫完后,小廝也立即取走紙張查看。
即使只是一個跑堂迎客的小廝,看得多了也就練出了眼力,他手里的這兩張字前者端方大氣、后者狂放不羈,在他看過的字中排名前列。“兩位公子,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