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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人,現下應該作何感想?
試想一下,從小撫育成人的徒弟,因天資出眾而被寄予厚望的徒弟,在某一天居然被揭露出來他是身為半魔之軀。
何等可笑,何等荒誕。
若是旁人,無非不過兩個抉擇。
前者念及舊情,則只當這徒弟從不存在,自此驅逐。
后者不堪羞恥,憤而清理門戶。
薛榕自是知道前因后果,在看到墨發赤眸,神態陰沉渾噩的薛沉后,他反而由自內心的平靜下來。
從得知薛沉真身后他便一直籌劃至今,他的計劃從今為止,也終于落幕。
他看向薛沉,與他四目相對。
這般平淡的眼神讓尚未清醒的薛沉感覺到一種難言的熟悉。
這讓他原本要撲向那人,繼續吸取魂魄精元的動作頓了一頓。
“沉兒。”
那人清晰的聲音仿佛破開了他混沌的大腦。
他雙瞳猛地一縮,赤紅顏色居然剎那間褪了個干凈。
他遲疑的望著自己的雙手,然后過了十幾息,他想起來了,他想起自己如何一口一口將魘獸魂魄吸食入自己體內,那魂靈有著難言的滋味,他身體中每一滴血液都狂熱般渴求著,這比他從前食用的珍饈玉盤更要美味。
如同上癮,或者說,這魂魄精元本該便是他的食物一般。
可是......可是以魂靈為食的,那還是人嗎?
隨后,又一段從他靈魂深處涌現而來的一段傳承記憶幾乎就要將他淹沒。
魔域王族......王姬云隱......血脈......半魔血脈
從頭至尾,他從來不是常人。
是他那半瘋半癡的娘親在他出生之際便在他神魂中下了封印,讓他維持了這人類之軀十數載,直到他如今成年時候,又恰逢魘獸吞噬的契機,終于才破開封印。
誰能想到,只有出眾美貌,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娘親卻是魔域王族的王姬,如今魔域尊主的胞姐?!
只是,這記憶的震撼無論如何也比不過來人一個清清淡淡的眼神。
薛沉比之從前更為慌措,可他如鯁在喉,現下這光景,他能說什么好。
“沉兒......”只聽薛榕輕輕叫了他一聲。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薛榕的神態太過平和,卻讓薛沉更加無措。
“師尊......您說什么呀,師尊,除了御仙峰,除了您身邊,沉兒還能去哪里......”
“沉兒,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薛沉喉嚨動了動,聲音帶了一絲微弱的顫抖。
“師尊......”
薛榕走近他,看著他微紅的眼眶,他的眼里竟急出了淚意。
“別哭,沉兒。”
薛榕仿佛也在哀傷的嘆息,他手掌撫上他頭頂,那潑墨般的發絲稍顯凌亂,薛榕慢慢為他梳理整齊。
“你本便不該認我為師,不該拜入御仙峰。”
“沉兒,如今你還不懂嗎,我已經是放你一馬。”
他清淡的聲音帶了一股刺骨的冷冽。
“否則,早在收徒大典那日我便親手了結了你。”
薛榕為他挽好了發髻,冰冷的手指卻也在他脖頸處輕輕滑過。
薛沉的身子徹底僵硬住了。
他許久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師尊是......早就知道了,早知道徒兒并非人族......”
薛榕頷首。
“師尊是什么時候,是,是在收徒大典上,但師尊如何得知?”
“先師寧峰主曾予我卜卦,卦象言我命中有一劫,這一劫難之主乃是一名為薛沉的魔族。”
“怪......不得,怪不得師尊。”
“誰讓我偏偏抽出個沉字!”
薛沉終于恍然大悟,為什么當自己名為沉字時,師尊的臉色會那么難看,為什么之后師尊對自己的態度如此古怪。
我如何會是師尊的劫難,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師尊。
他想這么對薛榕解釋,他想這么說,想讓薛榕能夠分他半點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