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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邁過門檻,趙磊心底咯噔一聲,突然察覺到幾分異樣。
他咽了咽唾沫,快步沖到桌前,不住摩挲著藏在下方的木匣。待指尖碰到硬物時,趙磊松了口氣,他將木匣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將盒蓋打開,看到空無一物的匣子,男人面如土色,好懸沒嘔出血來。
是誰?是誰把密信拿走了?
腦海中浮現出凌鳶那張臉,趙磊死死咬牙,目眥盡裂,連喘了幾口粗氣,他趕忙跑到了院中,沖著侍衛吩咐:
“去將夫人帶過來,快去!”
侍衛有些不解,卻不會違抗主子的吩咐,飛快地去了后院,仔細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夫人的身影。
趙磊在書房中來回轉著圈,等看到去而復返的侍衛時,他眼珠子里爬滿血絲,兩手按住侍衛的肩膀,拼命搖晃著:
“人呢?”
“回將軍的話,夫人沒在府里,聽守門的小廝說,晌午時有名女子穿著暗色衣裳,頭戴帷帽出了府,想必便是夫人了……”
趙磊沒想到凌鳶竟有這么大的膽子,偷偷摸摸從書房中拿了密信,還喬裝打扮離開了趙府,她逃得了一時,卻逃不了一世,將人抓回來以后,定要讓她記住,背叛自己究竟會有怎樣的下場……
“派人在城里找,誰先找到夫人,便賞賜五百兩紋銀!”
五百兩紋銀委實不少,邊城比不得京里富庶,普通兵丁之所以參軍,就是為了混口飯吃,要是能拿到這筆豐厚的賞錢,就能在郊外買下大片良田,用以耕種。
侍衛激動極了,急急應了一聲,隨即快找了人,去搜尋凌鳶的蹤跡。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趙磊深諳這個道理,他本以為拿出了賞錢,就算凌鳶有千般本事,只要她還在邊城,就無法逃脫自己的掌控,哪曾想整整找了一日,居然連半點消息都沒有。
男人急的滿嘴長滿了燎泡,他也顧不上別的,親自駕馬在城中搜尋。
走了一段路,身下的馬越來越不安分,有時將蹄子高高抬起,有時發出痛苦的哼聲,險些沒將他甩下來。
沒找到凌鳶,趙磊心里本就火燒火燎,他動了真火,拿著帶倒刺的長鞭,狠狠抽在馬兒身上,駿馬嘶鳴一聲,不住地狂奔起來,速度極快,將他駭得心驚膽寒,不由用力勒緊韁繩,卻收效甚微。
他這時才知道怕了,嘴里不住念叨著:“停下!快停下!”
牲畜聽不懂人語,又被陣陣刺痛折磨得萬分難受,完全不受主人的控制,拼了命往前沖,速度快得驚人,沒過多久便將趙磊甩在地上,馬蹄高高揚起,好巧不巧地踩斷了他的右腿,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間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嘴里不住哀嚎。
周圍的百姓看到這一幕,心臟亦是狂跳不止。
城中早就立下規矩,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官員皆不許縱馬,趙磊身為副將,不守軍紀,不遵法令,險些害了別人的性命,這樣的混賬哪配當副將?比起牢中的匪徒也差不了多少了。
此時此刻,趙磊根本顧不得旁人的指指點點,他摔下馬時,不止右腿被畜生踩斷,后腦也磕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趙磊驚恐地尖叫,心里涌起陣陣絕望,現在他再也顧不上凌鳶了,只希望有人將自己送到醫館中診治。但很可惜,因犯了眾怒的緣故,這會兒不止沒有一人相助,圍著他罵罵咧咧的人倒有不少。
作品 卷 第227章 同命鎖
趙磊被劇烈的疼痛所包圍,整個人神智都不清醒了,他雙手摳著身下的泥地,指甲縫里沾滿了污穢,費盡全力往前爬。
世人大都同情弱者,趙磊鬧市縱馬的舉動雖讓人惱恨異常,卻也罪不至死。
普通百姓罵歸罵,看到男人這副慘狀,心里不由生出了幾分憐憫,兩個高大的漢子從人群中走出來,一左一右攙扶著趙磊的胳膊,將人帶到最近的醫館中。
邊城的大夫對皮肉傷的診治分外在行,就算趙磊摔斷了腿,只要他還留有一口氣在,傷口都能包扎妥當,但傷筋動骨到底對身體有損,即便養好身子也會瘸,想要繼續在戰場上拼殺,無異于癡人說夢。
年歲頗大的老大夫正在給趙磊處理后腦上的傷口,此時男人尚未昏迷,他心里驚恐,顫巍巍地問,“大夫,我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這是怎么回事?可還能治好?”
“您從馬背上摔下來,磕破了腦袋,外傷小老兒能治得,但顱內產生的血塊卻屬于內傷,普通大夫可沒本事消除血塊,趙副將還是另請高明吧,耽擱的時間越久,越不利于傷勢恢復。”老大夫憂心忡忡地叮囑。
趙磊臉色難看,忍著劇痛不住思索。
他記得很清楚,京中有位神醫名為閆濯,治好了楚清河的病癥,數次將他從閻王爺手里拉回來,醫術精湛,簡直堪比扁鵲在世,要是有閆神醫親自給自己調養,顱內的血塊肯定會完全消失!
這么一想,趙磊高大的身軀不由哆嗦了下,老大夫皺著眉頭斥責,只覺得這位趙副將怕是摔壞了腦袋,否則也不至于露出又哭又笑的奇怪模樣。
薛素呆在客房中,聽侍衛稟報了趙磊的傷勢,緊繃的面頰終于透出了淡淡笑意,這抹笑雖稱不上濃郁,但卻深入眼底。
楚清河放下手中的密信,篤定道,“趙磊表面上看似安分,卻最是自私自利不過,如今他身受重傷,要是沒有神醫相助,說不準就會留下隱患,以他的性子,根本接受不了瞎眼的結果,想必要不了多久便會主動登門,求請閆大夫出手。”
這會兒閆濯坐在不遠處的木椅上,低下頭,慢吞吞地喝著茶,聽楚清河提到自己,忍不住皺眉。
“什么人都往我這送,不治!”
薛素唇角抬了抬,道,“一切全憑表哥自己決定,只是趙磊早先害了侯爺,不讓他付出代價,我心里難受得緊。”
看著女人鼓脹的肚腹,閆濯緩緩點頭,也算是應承了此事。
轉眼又過了兩日,這天趙家的侍衛推著板車來到楚家門口,走到門房跟前,掏出銀子塞到他手里,滿臉堆笑道,“勞煩進去通稟一聲,我們副將有事稟告侯爺。”
門房也是軍士出身,受軍規約束多年,自不會收下侍衛的賄賂,當即將荷包塞了回去,甕聲甕氣地回答:
“勞煩稍等片刻。”
說罷,門房轉身往府里走,過了好半晌才慢吞吞走回來。
“趙副將,您也知道侯爺在戰場上受了極嚴重的傷,因失血過多的緣故,近來整天都陷入到昏迷中,方才進去通報時,他還沒醒,想必是不能見客了。”
即使視線內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卻不代表趙磊摔成了個傻子,連這樣顯而易見的托詞都看不出來。
他臉色黑沉,帶著濃濃怒意,不過想到自己是有求于人,他只能強行收斂住自己的脾氣,道:“能否讓我進屋等著?若侯爺醒了,也能見他一面。”
要是不趕上寒冬臘月的檔口,趙磊也不會低聲下氣說這么一番話。
此刻他穿著厚厚的襖子,卻依舊抵擋不住西北凜冽的寒風,陣陣涼意仿佛能鉆進人骨頭里,將他凍得不住哆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