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好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正值二月下旬,天氣稍稍回暖,但清晨的風仍然很涼。祝夏昨年十月在文嘉儀的家里過了十九歲生日,接下來就是二十歲。二十歲常是人生的一個小分水嶺,當他思考時,也的確有了青年的樣子。這個問題有一個媒介,祝夏如實回答:“感覺很好,很高興。”
“然后?”
“然后……覺得做錯了,我不該高興?!?
幾分鐘后,王萊化完妝,一切準備就緒,開始拍攝。
祝夏穿著不合身的戲服,捧著裝著“沈越”生辰八字的紅匣子,跟在王萊與扮演媒人女演員身后,走進吳家的宅子,平時讓大家放雜物的正堂今天被重新布置過了,飾演“吳小曦”父母親人的演員坐在那里。
媒人和父母寒暄客套,王萊是這場戲的第一主角,鏡頭對準她,捕捉她,將她的隱痛與暗傷在鏡頭中放大,所有人便能知道她壓抑的憤怒與悲傷。
祝夏是配角,接下來只有一個簡短的鏡頭專屬于他,在把批書匣交出去時,他要對“吳小曦”的父母念“沈越”的生辰八字,整場戲他只有這一句臺詞。
“周雪生”平時不怎么開口,不常說話的人吐字會含混不清,但祝夏報生辰八字時沒有這樣處理,他咬字清楚,只是說得慢,聲音也啞,因為“周雪生”一定會對著鏡子練習這句話無數次,他也練習了這句臺詞無數次。
鏡頭在拍他的臉,祝夏不知道自己說話時是怎樣的表情,但這場戲最終過了,他幾乎是從心底松了一口氣。
《吹玻璃》里祝夏是四番,戲份和其它配角比是多的,但和傅澤明他們比肯定是少。“下定書”那場拍完,成年“周雪生”的戲沒剩幾場,而且他拍完“下定書”后越拍越順,到三月中旬,他的戲份全部殺青。
在方戎的劇組里,演員殺青的當天必吃個送別宴,文嘉儀對這套則沒興趣,不管演員多大的腕兒,殺青收拾東西離組就是了,劇組照常工作,該拍什么拍什么。幸好祝夏殺青那天,傅澤明沒有戲份,倆人還能一塊收收東西。
再有幾天就是春分,祝夏現在已經不穿厚外套了,平時就套個毛衣到處晃,傅澤明幫祝夏把厚實的衣服打包成一個大箱子,再把一些隨身常用的小物件裝了一個小箱子,等祝夏明天走人,背個包拉上小箱子就行,大箱子等劇組的工作人員寄到北京去。
兩人一邊收拾一邊閑聊,電影里成年后的劇情特別壓抑,祝夏這陣子拍戲越拍心里越悶,今天終于覺得郁氣稍解,振作精神地跟傅澤明閑扯。
聊著聊著,祝夏忽然從一堆小玩意里翻出個紙盒,他打開一看,盒子里是個玻璃做的小貓擺件,是他吹制玻璃時照著傅澤明家發財做的畢業作品,本來打算做完送給傅澤明,結果被文嘉儀征用當道具,前幾天用完了才還給他,那天拍戲太累,他忘了拿給傅澤明,今天翻到才想起這茬。
傅澤明剛把小箱子合上拉起來,被祝夏拍了一下肩,祝夏把小貓擺件遞給他,說:“哥,這個給你玩?!?
靠床的墻上有一扇窗,木窗被支起,傅澤明接過小貓擺件對著光細看,貓咪圓圓短短懶洋洋,堅硬透明的玻璃身軀帶著淺淺的金色。
他到現在為止,收到來自祝夏的各種奇怪禮物數不勝數,比如祝夏小時候的照片、古怪口味的零食、姜大衛《報仇》的電影海報、樂高手表、棟篤笑的票、一片漂亮的葉子……剛開始他覺得莫名其妙,但有一天他看到一款新出的游戲頭盔,順手多買了一套填了祝夏的地址。
初春的風似暖非暖,帶著一點不知名的花朵香氣,吹得人心口發熱,傅澤明是準備今天表個白。過年的時候他就有這個打算,祝夏不怎么瞞得住事兒,要是在劇組里表白,兩個人關系變化相處模式可能也要變化,劇組里人多眼雜,風險太大,但今天表白,祝夏明天就離組,雖然會幾個月見不到面,但這個月正好能讓他們過渡一下關系再處理一些問題。
他們倆談戀愛不是簡單的事情,要修改各自原有的人生規劃、十有八九會讓親人難過、一旦暴露事業必定面臨極大壓力,甚至放棄原有的事業基礎。但只要他們覺得對方值得,那這些問題都可以去解決和面對,他確定自己的心意,也終于覺得祝夏會給他回應。
“祝夏,我有話跟你說?!备禎擅髟诖策呑?。
祝夏把小箱子拉到墻邊靠好,聽傅澤明這么說,也走過來也在床邊坐下。
傅澤明只談過一次戀愛,還是別人追他,他是個臉皮挺薄的人,對表白這事又是新手上路,之前準備地好好的,可祝夏認真地看著他,等著他開口,那些拙劣的告白就沉甸甸地壓在舌尖。
最后他湊過去親了祝夏一下,然后用指腹蹭了下鼻尖,說:“我就是想說這個。”
房間里沒人再說話。
祝夏像是忽然被施了變成木偶的魔法,他和傅澤明對視了五秒,才干巴巴地問:“傅叔叔和關阿姨那兒,要怎么說?”
祝夏主動提到現實問題,讓傅澤明覺得愉快,他解釋道:“等我拍完這部戲,會跟他們談談,順利的話就再一起正式吃個飯,不順利只能慢慢來。”
祝夏“哦”了聲,又問:“你們公司那邊呢?”
傅澤明也考慮過了,回答:“元元瞞不了,我的經紀人最好也不瞞。”
祝夏不能再和傅澤明對視,他最后小聲說:“可咱們倆現在,不就挺好的嗎?”
光里的煙塵在緩緩移動,時間似乎已經凝固,或者其實是在加速流動,因為春天結束地太快。
傅澤明眼中溫柔愉快的神采消失了,他明白了一件事,他會錯了意,沼澤中只有他自己。
卷二 碎玻璃 完
卷三 日月光
第一章
關于分手之后能不能做朋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人覺得分手之后別說做朋友,最好連面都不要再見,祝夏以前不明白,分個手哪有這么嚴重?人一輩子會談很多次戀愛,大家都在別人的生活里來來去去,喜歡的時候就在一起,不喜歡的時候當然會分開,談戀愛之前是什么關系,那分手之后就還是什么關系。
但他現在跟傅澤明不是分手,只是表白不成,他已經不知道該怎么和傅澤明說話。
回北京的第一周,祝夏沒跟傅澤明聯系,傅澤明向來也不主動聯系別人。到第二周,他做好心理準備給傅澤明打了電話,誰都沒提表白的事兒,簡短地聊了幾分鐘。雖然雙方的語氣都不太不自然,但祝夏還是很高興,他樂觀地認為,眼下他們可能有點小尷尬,暫時不能自然地交流,但多聊聊等尷尬勁兒過去,總能和以前一樣。
做朋友多好,不用思考麻煩的事,不必負擔彼此的人生,是除了親人之外最穩定、輕松、愉快的關系。
抱著修復關系的想法,祝夏繼續頻繁地跟傅澤明通話。開始傅澤明會接,只是每次聊不了多久,傅澤明就會用要拍戲之類的理由掛斷電話;過了半個月,傅澤明接電話的次數漸漸變少,好幾回都是元元在接,說演員們在開會,或者傅澤明正在拍戲,祝夏知道自己應該是被嫌了,但還是不死心地保持聯系。
轉眼到了五月十三號,那天是傅澤明的生日,祝夏卡在十二點給傅澤明打電話祝賀,傅澤明接了,這周他第一次自己接祝夏電話。
祝夏坐在地毯上,對電話說了一聲“生日快樂”,電話里的傅澤明對他說“謝謝”,然后兩個人一起沉默,聽筒里傳出對方的呼吸聲。
祝夏很擅長說話,只要他想,今晚上的月亮他都能給傅澤明說出朵花來,但前提是對方要愿意聽,他已經能預料,自己如果開始說月亮,那大概五分鐘后,傅澤明就會跟他說:“十二點了,早點睡?!?
沉默持續了一會,傅澤明開口:“明天還要拍戲,我先——”
“哥。”祝夏截斷他的話,“咱倆談不成戀愛,別的是不是也不行了?”
電話里再次安靜,不過這一次的沉默很短,傅澤明回答:“我試過,不行?!?
屋子里沒開燈,窗簾完全拉開,月光鋪滿了房間。祝夏攥緊了手機,他真切地感覺到了難過,這種情緒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因為傅澤明語氣中的無能無力,那種嘗試后帶著痛楚的無能為力。
“明白了。”祝夏眼睛發澀,他又說了一遍,“哥,生日快樂?!?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