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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澤明也輕聲重復:“謝謝。”
掛了電話,祝夏去洗澡上床睡覺,但直挺挺地躺了一個小時都沒睡著。凌晨一點,他爬起來下樓去翻盧云波的酒柜,決定喝點酒助眠。
盧云波下樓倒水時,看見大廳里月光入室、燈光暗淡,沙發邊開了一盞落地閱讀燈,昏黃的光芒照亮沙發上的人與茶幾上的酒瓶和酒杯。
盧云波順手開了大燈,對外甥笑道:“開盞小燈喝點小酒,挺有情調,你明早上沒課嗎?”
祝夏雖然不是偷摸著喝,但也不想讓舅舅撞見,放下杯子訕訕道:“沒課,舅舅你還不睡啊?”
“沒睡著。”盧云波本來是打算喝水,現在看外甥開了酒,便去取了杯子過來坐下,“我也喝一杯。”
祝夏給盧云波倒酒,盧云波端起杯子慢慢晃動手腕,祝夏的品酒知識與習慣是盧云波手把手教的,所以他轉杯的姿勢很像盧云波。不過鄭藝博曾經說,每次看祝夏做這個動作,都感覺他像在裝逼,特別想揍他,但盧叔叔這么做就有種范兒,顯得很有風度。
盧云波看了祝夏一會,問:“怎么心情不好?失戀了?”
祝夏哈哈笑了一聲,問:“我看著那么喪啊?”
盧云波說:“你看起來像是沒辦法了。”
祝夏的笑容維持不住,他低下頭。
盧云波像小時候那樣摸了摸外甥的頭發,說:“你上一次半夜爬起來翻酒柜,都是你六年級的事情了。”
“別冤枉我,我六年級的時候可不愛喝酒。”祝夏想不起有這么回事。
盧云波提醒道:“你每天都送巧克力的那個小姑娘,她最后一次來家里玩,你送了她一本礦石圖鑒。”
盧云波這么一提醒,祝夏倒真想起來了。他六年級的時候喜歡過一個長得超可愛的女同學,那個同學應該也喜歡他,受邀來家里玩過,只是沒過多久就轉學了。六年級的時候祝夏在沉迷《古惑仔》和《熱血高校》以及各種武俠小說,平時裝得特酷特拽,小姑娘轉學那天他白天在學校撐著若無其事,回家之后半夜爬起來翻酒柜,想效仿江湖兒女一醉解千愁,幾杯酒下肚醉得七葷八素,失手把酒瓶給打了。盧云波聽見動靜來看情況,就瞧見滿地玻璃渣,小外甥抱著桌子腿哇哇大哭。
祝夏不記得那個小姑娘什么樣子,也不記得那個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更是早就忘了那種讓他大哭出聲的心情。他覺得哭著抱桌子腿兒挺丟人,抓著頭發說:“我都記不清了。”
“那時候你還是小學生。”盧云波笑笑,“我現在也記不住多少,不過半夜爬起來喝酒和你現在這種沒辦法的表情,和那時候一樣。”
“這不一樣,我沒失戀。”祝夏的聲音有點啞。
盧云波的身體向祝夏傾了一些,他耐心地等祝夏說下去。
“我是因為,跟傅澤明絕交了。”祝夏握著自己的手,這不是失戀,他沒有失戀。
盧云波神情微變,祝夏低著頭看不到舅舅的臉。盧云波完全沒想到是這個回答,他的手指在酒杯上無聲地叩擊幾下,然后放下酒杯,伸手搭上祝夏彎下的脊背,說:“小傅的脾氣很好,你跟脾氣好的人吵不了架。”
“我們沒吵架。”
“你想跟他和好?”
“我們不準備和好。”
第二章
《吹玻璃》九月底正式殺青,傅澤明和祝夏都沒再聯系對方。
十月一號是國慶節,全國人民進入假期模式,長假第二天是祝夏二十歲的生日,難得盧云波今年國慶沒工作。一號下午,祝夏收拾了兩件隨身物品,打算離開北電這邊的房子,回家跟舅舅一起過生日。
他走到電梯門外,按完電梯按鍵便戴上耳機,聽歌等電梯。午后的陽光溫暖舒適,歌曲隨機放到yellow magic orchestra的《君に、胸キュン。》,祝夏不自覺地跟著哼:“君に胸キュン,愛してるって,簡単には言えないよ,伊太利亜の映畫でも,見てるようだね……”
哼完這句,他忽然出神想到傅澤明,他跟傅澤明有很多共同愛好,但很少欣賞一樣的曲子,y.m.o是難得他們倆都喜歡的樂隊。前幾年,為樂隊成員坂本龍一拍攝的紀錄片《坂本龍一:終曲》在國內上映,他們還一起買票去看。
電梯“叮”了一聲,祝夏回神。銀色的門向兩邊滑開,門內已經站了幾個人,地上放著兩個一看就很重大箱子。祝夏一眼看到站在最前面的元元,元元正低頭看手機沒注意他,一個穿著搬家公司制服的男人看祝夏站在外面不動,好心地說:“哥們兒,不會超重,你進來吧。”
元元隨意抬眼一瞥,和祝夏對上目光,她的表情有一瞬尷尬,然后往旁邊讓了一步,祝夏走進去跟她并排站。
元元覺得尷尬,祝夏也尷尬。從四月下旬到五月十三,他給傅澤明打的電話基本是元元在接,開始元元還偷偷問他跟傅澤明鬧了什么矛盾,祝夏答得含含糊糊,元元后來就不問了,只是為難地一次次告訴他傅澤明現在有事,接不了電話。
不過再尷尬,兩個人這么熟,也不可能不說話。祝夏摘了耳機,清了清嗓子,沒話找話地問元元:“你們回來多久了?”問完他就覺得后悔,《吹玻璃》殺青那天劇組群里發了一宿紅包,傅澤明和元元要么殺青當天離組,要么第二天走,稍微動腦子就知道他們回來是四五天,他這話找得也太沒水平。
要是以前元元已經開始嘲笑他,今天卻態度很好地答道:“回來五天了,今年長假你不回家?”
“正準備回。”祝夏看了眼地上的兩個箱子問,“我哥以后不住這兒了?”
元元心中暗暗叫苦,她專門挑今天過來給老板搬東西,就是想著祝夏大概率昨晚就回家過假期,今天遇不著,但墨菲定律誠不我欺,越不想一件事發生它就越要發生。她就是快快樂樂搞個西皮、踏踏實實做好工作,現在這都叫什么事兒啊?
“之前住這里是為了上課方便,我老板都畢業了,現在住這邊反而麻煩。”元元說。
祝夏盯著光潔的銀色電梯門,看著里面模糊的倒影,點點頭說:“也是,我明年畢業后也不打算住這兒了。”
電梯停在一樓,元元和祝夏往外走,搬家公司的人也往外搬箱子。祝夏對元元揮揮手:“我先走了,回見。”
元元看著祝夏往前走,祝夏戴上一只耳機,另外一只耳機從他肩頭垂下,在空氣里孤零零地蕩來蕩去。她咬咬牙,忽然對正在抬箱子的兩人說:“師傅,麻煩你跟我同事說一聲,我臨時有事,后續請他處理。”
說完,元元快步追上祝夏,說:“你現在急不急回家?不急的話我們找地方坐坐。”
小區對面就有家咖啡廳,現在客人不多,祝夏和元元點完單在角落里坐下。
元元坐在沙發上,摘下圓眼鏡揉了揉眼,問:“你跟我老板到底在生什么氣?三月還好好的,四月就不對了,從五月到現在還不消火?”
元元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祝夏跟傅澤明怎么能搞成現在這樣。他們倆認識也有三年了,三年里元元偶爾會看到他們吵幾句,但誰都不是小氣的人,一般半天就能把話說開,繼續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一樣。但這一次毫無預兆,根本沒見他們吵,傅澤明忽然開始疏遠祝夏。元元不好問傅澤明,傅澤明也不會跟她說,她偷偷問祝夏,祝夏只是敷衍回答。
元元這幾個月頭都快想破,還是拿不準這倆人怎么了。
祝夏也不知道怎么解釋,他有點后悔答應元元,可剛剛元元看起來很傷心,現在詢問他時,還是那么傷心的表情。
“我們意見不合。”祝夏編不出理由,他拽了幾下耳機線,說了句空泛的實話。
元元急得要哭出來了:“你們這么好的朋友,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過不去啊?意見不合求同存異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