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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傲地睨視著杜氏母女,「我師父是什么人,豈是你們可以算計的?你們自甘墮落,自取其辱!」
要是這話是郁云慈說的,杜氏不會放在心上。但這話從匡庭生的口中出來,那份量和意義是大不一樣的,她僵白如石灰墻的臉色,幾近開裂。
這下,郁云慈沒有強忍,笑出了聲。
毫無意外,她收到杜氏更強烈的恨意。
「姨夫人,表小姐,馬車還在側門候著,你們請吧。」
一個婆子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催促著杜氏母女。
再多的不甘,也被景侯玄那冰冷的話給擊得粉碎。杜氏心知,這侯府是不能再留。一切的源頭,都怪姓郁的。
那婆子又催促幾聲,她們終于心不甘情不愿地離開。
郁云慈看著她們走遠,長松一口氣。
自己雖不愿與人為敵,但若為生存,多得罪幾個想害她的人又何妨?
匡庭生還沒有走,少年看著削瘦,實則已在她肩膀之上,差不到半個頭。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能超過自己。
「世人常說,女子當貞賢淑靜,師母倒是與人不同。難道師母自小不曾讀過《女訓》,不曾習過《女德》?」
「不曾,我自小親娘早逝,有娘生沒娘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三從四德。」
她說的是氣話,任誰被一個半大的小屁孩說沒有婦德,只怕都不會太開心。反正自己應該已沒什么形象可言,何必裝什么世家貴婦。
匡庭生想不到她會這么回答,眼露訝色。
「那師母以為,女子應該如何?」
女子應該如何?這是一個半大的少年該問的問題嗎?
她疑惑著,聽出他語氣中沒有半點的鄙夷,心下奇怪,「別人怎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過自在的日子。誰若是不讓我痛快,我就不讓誰痛快。就算對方端著長輩的身份,若是為老不尊,我依然不會敬她。」
少年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眼底從驚訝到震驚,再慢慢平復。
他的眼睛轉向剛才螞蟻搬家的地方,螞蟻群已經消失,想來都已搬到新的巢穴。他眸色飄遠,不知望向何處,問道:「螞蟻以母為尊,可這畢竟是少數,不知世間還有什么亦是如此?」
「據我所知,應該還有許多。與螞蟻習性相同的還有蜜蜂,蜂群中的蜂王,同是蜂后。」
匡庭生收回視線,低垂著眼眸,常聽說蜂王,他還以為是公蜂,沒想到亦是母蜂。
他認真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少年的身姿削瘦如竹,像玉筍般挺拔勁瘦。就憑他的長相和身材,足以料定他長成后的模樣,必是世間罕見的俊秀。
此時天空響起一道悶雷,她抬頭看去,黑壓壓的烏云占據了半邊天。
看樣子雨要來了,她忙帶著采青快速回去。
很快,豆大的雨點一顆一顆砸在地上。空氣中很快泛起泥土的氣息,夾雜著熱氣。她顧不上許多,提起裙擺,飛奔起來。
她的身姿輕盈,明明是極不雅觀的動作,隨著她的奔跑,卻有著說不出的靈動。
匡庭生并未走遠,他此時正站在一叢花草后面,雨點打在他的頭上,身上,他似乎半點沒有感覺。
第23章 將門
雨點漸密,又快又急,很快便是瓢潑大雨。雨勢滂沱,以可見的速度潤濕土地,積洼成池,匯成水流。
郁云慈站在窗前,感受著飄進來的水氣由熱變涼,最終全是涼爽。
她的懷中,抱著那好奇的檀錦,小人兒滿眼的仰慕。舅母好厲害,說螞蟻搬家是要下雨,果真就下雨了。
「舅母…真厲害!」
收到檀錦的表揚,她輕輕一笑,怕他人小抵抗力差。若是吹了涼氣,而感染風寒得不償失。于是抱著他放到炕榻上。
「不是舅母厲害,是萬物有靈,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許多的奧秘。」
檀錦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煞是可愛,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頭。此時天空中突現一道明雷,閃電的白光沖下來,像要劈開混沌的天地,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
她驚了一跳,捂住檀錦的耳朵,采青立馬上前,把窗戶關起來。
這道巨雷炸裂時,方氏正在指天發誓說自己之所以瞞下成氏的嫁妝,沒有陪嫁給郁云慈,全都是為了將軍府。
她嘴里的話音一落,雷聲驚起。
刺目的白光中,她只看到郁亮黑沉的臉。心里一直打著鼓,今天的這天氣太怪了些,什么時候不打雷偏她起誓的時候打雷。
「我堂堂將軍府,難不成還靠一個婦人的嫁妝過日子不成?」
郁亮男人的尊嚴受到挑釁,他在戰場上拼死拼活,才掙來那滔天的軍功,被封為將軍。他豈是一個靠婦人立足的男子?
方氏心道不好,多年前自己之所以能壓住成氏,就是因為成氏擺的姿態太高,好像將軍府的一切都是靠著她與國公府。
將軍自覺在成氏面前抬不起頭,故而夫妻生隙。而自己,一直都小意溫存,視將軍為天,所以這些年來,將軍才會對自己寵愛如一。
「將軍,這都是妾身的錯。若不是妾身自甘為妾,一頂小轎進門,別說是嫁妝,便是衣物,姐姐也只讓我帶六身。清姐兒和勝哥兒有我這個娘親,是他們命不好…」
她哀切地哭起來,唇咬著,臉色蒼白。
當年她進府時,成氏確實十分苛刻,除了換洗的衣物,什么都不讓她帶進府。
郁亮聽她提起當年,剛才的怒火消去大半。若不是他唐突方氏,方氏又怎么會委屈為妾?這么多年以來,方氏對自己情意深重,視他為天,確實是個賢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