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乘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有這么想,”賀征垂眸覷著她,既不掙扎,也不躲避,“只是,能不能商量一下,不打臉?”
“不能!”
隨著憤怒嬌喝,他的左臉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賀征認命地以舌抵了抵疼到發木的口腔內壁,悶悶輕笑出聲:“好吧,你高興就行。”
這拳約莫就是她三四分的力道,已然手下留情了。
“我高興個屁啊!”
又一拳砸向他的腹間,這回大約是五分力了,他本就全然不防備,當即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你鬧的什么鬼毛病?啊?我是怎么你了讓你覺得要被拋棄了?啊?有事不能好好說嗎?莫名其妙就跑國子學門口鬧那么大個動靜,你怎不干脆下令召全京城的閑人都過來看戲呢?還拿我爹的事威脅我!還想我親自上門送庚帖?我就該隨便從大街上找個人回來直接成親,好給你送婚帖!”
雖她已克制力道,可這說一句話就揍一拳頭的架勢,但凡換個身板稍弱的,只怕都已經開始吐血了。
賀征吃痛蹙眉數回,卻還是一徑受著,連吭聲還嘴的意圖都沒有。
乒呤咣啷這一頓狠揍過后,沐青霜一把將他推得跌坐在地,兀自縮到墻角去坐下歇氣了。
賀征半真半假咳了幾聲,就地一滾蹭到她腳邊,小心地抬眸覷她:“氣消了嗎?”
見她屈膝抱腿不理人,賀征屏息凝氣,試探地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小腿。
“若我說還沒有呢?”沐青霜橫眉冷對地俯視他。
見她開口了,賀征長長吁出一口濁氣:“那我只能按著霽昭教的那樣……”
抱著她腿,坐地上,哭。
他說得一本正經,沐青霜沒繃住,終于笑了出來,抬手一掌將他的頭給按到地墊上。
“這淮南怕是有毒!”
好端端的賀大將軍,去一趟回來就瘋得沒邊沒沿了!
****
沐青霜的脾氣一向是來得急去得快,加之賀征“認罪態度端正”,一頓完全、徹底的單方面毆打后,花閣里原本緊繃壓抑的氣氛慢慢就緩和下來。
賀征倒了一杯水來,順勢與她并肩而坐,兩人雙雙背抵著角落的墻面,一抬眼就正對上窗外熾盛明媚的光景。
他也不將那杯水給她,而是殷勤送到她唇邊。
“賣什么乖?我自己有手。”沐青霜嗔他一眼。
賀征抿了抿上揚的唇,不小心扯痛唇畔新傷,嘶痛出聲,頗有故意賣慘之嫌。
沐青霜心軟,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到底順了他的意,就著他遞來的杯子淺啜一口。
溫熱正好的清茶入喉,一路浸潤而下,使人如茶葉般慢悠悠舒展開來。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沐青霜扭頭,認真地看著他。
賀征將她剩下的大半杯茶水飲盡,順手將杯子擱到一旁,后背抵著墻面,略略垂臉,遮住面上有些狼狽的赧然與心虛。
“被嚇到了。”
當年在江陽關孤軍守城,面對幾乎五倍與己方的敵軍圍困,陷入糧草斷絕、與友軍音訊全無的絕境時,他都沒有那么慌過。
“先時接到齊嗣源的公函,提到你與紀君正協助拿下了宗政浩。回來后,竟又從陛下口中聽到你與紀君正似乎已經議定婚期。”
因為沐武岱的事,沐家自遷居鎬京之后便一直甚少與外界來往,對昔日故交友人更是避而遠之,生怕牽連了旁人。
可賀征才離京一段時間,沐青霜便在大半夜與紀君正一道現身街頭,這叫他當真是不敢深想,更不敢掉以輕心。
雖說他很清楚這倆人從年少時就是“狐朋狗友”的關系,可他畢竟在利州生活了近十年,見過、聽過許多利州人在感情上來得熱烈去得涼薄的灑脫隨心,由不得他不怕。
他一直都認為,在旁人看來是這姑娘喜愛他多些,可其實上是他非她不可,而她則未必。
從年少時情竇初開起,沐青霜從不遮掩自己對他的心意,也會因他的言行或喜或惱,卻很少強求他一定要給予怎樣的回應或結果。
因為,喜歡一個人,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事,但若是求而不得,她雖會難過會傷心,她的人生照樣完好。
畢竟沐大小姐生來什么都不缺,她打從最開始,就已經活成了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在為之努力的模樣。
無論是從前沐家在利州煊赫一方時,還是如今在鎬京不得不在人前低眉忍氣,她的家人、親族始終都給予她足夠的疼愛與呵護,任何時候都有人與她風雨同舟、榮辱與共。
她與人相交好惡坦然,赤忱通透,能將心比心,從不得理不饒人,因此也就從不缺情誼甚篤、肝膽相照的朋友。哪怕大家天各一方數年,遇事時仍舊會先顧著對方的,再相聚時,也依舊像從來不曾分開。
就譬如沐武岱遇事后,第一時間頂著巨大壓力趕去接手殘局的人是敬慧儀。她的介入順利避免了藏在暗處的有心人再橫生枝節,在保全沐武岱與沐家之事上出力并不比賀征少到哪去。
家人、朋友、關愛與呵護,甚至財富名望,沐青霜什么都有的。她性子看似激烈,其實很少大起大落、患得患失,因為她本身就活得足夠充盈。
所以她站在高處時能俯首待人,跌落低谷時便安然蟄伏,進退從容,張弛無畏,熱情、敞亮、通透、爽朗、不計較。
這樣美好而不自知的姑娘,又怎會少了兒郎們的仰慕。
旁的不說,就只當年在赫山時,若非她一門心思都在賀征身上,很容易就能發現不少鄰班同窗們偷看她的眼神,是何其熱烈,何其羞怯。
這些,賀征一直都是知道的。
這么個生來什么都不缺的姑娘,只要她想,隨時都能從一段感情里抽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