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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皇城司府衙內,聞訊從睡夢中驚起而來的指揮使周筱晗無奈扶額,好氣又好笑。
“兩位好雅興啊,特地挑宵禁時分出來頂風作案?先說清楚,我們這兒牢里的伙食可不是太好。”
“我們只是……路見不平……”沐青霜撇開頭,唇角略往下壓著,尷尬抿笑。
紀君正清了清嗓子,嘿嘿干笑:“這不是幫你們抓到大魚了么?功過相抵,賞銀我倆就不要了,行不行?”
他對新修的律法大略有點印象,知道宵禁時分在外逗留者,若查實并無有害公序良俗的圖謀,判十日牢獄或課罰金二兩銀即可。
同時,協助皇城司抓到重要嫌犯,按律確是有賞銀可領的。
“就你聰明,什么都盤算好了啊?還想著賞銀呢!不課你倆罰金就算我念著同窗之誼徇私放水了!”周筱晗沒好氣地笑斥。
“徇私放水”什么的,只是她的玩笑話罷了。
宗政浩這尾魚不是一般大,既是被沐青霜與紀君正抓到的,不但不能罰,皇城司還得替這倆人到御前請功才合適——
可偏這兩人又是在宵禁時分現身街頭的,畢竟違律,若是請功必定要面臨御史臺的彈劾,愁死個人了。
周筱晗心中盤算著請功時該如何措辭,才能不讓御史臺的人抓著這倆混蛋“故意觸犯宵禁”的小辮子,真是為他們操碎了心。
沐青霜并不知這算是多大一件功,見她沒有要追責的意思,便松氣笑彎了眉眼:“那就這樣吧,天下太平,無事發生!二位指揮使大人若無旁的要問,我就回家了。”
“稍、稍等,不才,在下,我,有一個小小的疑問。別誤會,無關公務啊……”
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的齊嗣源猶豫再三,終于還是出聲了。
大家轉頭看向他,靜候下文。
齊嗣源吞了吞口水,笑得有些古怪:“這三更半夜的,請問,你倆為什么會湊在一處?”
他隱隱覺得,若他的同窗兼臨時頂頭上官賀姓阿征再不回來,恐怕頭頂烏發要變成“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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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城司方面也沒有將此事大張旗鼓,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報、審訊,循線追查余黨等。
可那夜畢竟有皇城司衛隊眾人及還有那條街的許多住戶親眼見證,雖當時許多人不知二人身份,可在之后數日鎬京街頭熱議之下,民眾口口相傳就將兩人的身份扒拉個底兒掉。
畢竟是大戰才過的立國初期,民意上對勇武之風頗為崇敬。此事一經傳開,沐家在鎬京的風評迅速好轉,比早前武德帝下令在循化為沐家新建忠烈祠來得更加有效。
與此同時,“國子學武學典正沐青霜與兵部侍郎紀君正將軍濃情蜜意,暗夜私會時巧遇皇城司追捕偽盛朝暗樁,遂雙雙出手相助,俠侶風范”;“沐典正人美手狠,一拳將三名偽盛朝狗賊捶成肉餅”這樣半真半假的善意調笑也有不少。
更有人不無調侃地擔憂起紀將軍婚后的地位,閑極無聊者還在暗地里開賭盤下注這二人婚期。
那日過后,休沐結束,沐青霜繼續忙著國子學武科考選,對這些言論毫不知情。
可沐青演在金部供職,同僚眾多,難免就有些人到他面前打趣,詢問他妹妹與紀將軍的婚期,說要去賭盤下注之類;又笑言請他轉告沐青霜,念在紀將軍于國有功的份上,婚后莫將他打得太狠。
仿佛全鎬京都認定了沐青霜與紀君正是板上釘釘的一對了。
沐青演當然知道自家妹妹心中屬意的是誰,可即便能對同僚們一一澄清,也沒法子滿大街上挨個找人解釋“沐青霜與紀君正并不是一對”,只能笑著打哈哈了。
他回家后將這事當笑話講了幾句,全家人樂呵呵沖沐青霜起哄,鬧得疲憊又無奈的沐青霜抱頭傻笑,卻誰都沒放在心上。
畢竟都是些沒頭沒腦的閑話,想來也就是一陣風,過不多久大家就忘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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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遠在淮南的賀征,前一日才接到阮十二替沐青霜送來的信,次日下午就接到“宗政浩落網”的消息,原本也該算“雙喜臨門”來著。
可隨著“宗政浩落網”的消息來的,還有皇城司副指揮使齊嗣源親筆手書的案情詳細匯總。
必須要說,齊嗣源這份案情詳細匯總根本就是挑事兒,對于抓捕宗政浩一事的細節言簡意賅帶過,對“沐青霜與紀君正于夜深人靜時雙雙現身街頭”這個細節倒是不吝筆墨。
賀征看完后,板著旁人習以為常的冷漠臉,貌似情緒穩定,卻一改“對淮南軍府積弊要緩緩而治、徐徐收網”的方案,秉雷霆之勢強硬兇殘地行大刀闊斧之舉,將原本預估要在六月底才能返京的歸期活生生提前了半個月。
他當然知道,以沐青霜的性子,絕不會在他離京這短短月余就另尋他人,而且對象還是她的“狐朋狗友”紀君正。
可是自己心尖尖上的小姑娘三更半夜與個兒郎混跡街頭,這種消息讓他實在提心吊膽、酸氣蔓延千里。
六月十六下午,賀征策馬進入鎬京城時,恰逢大雨滂沱。
他沒來得及回將軍府,先是馬不停蹄去了內城向武德帝復命,打算趕緊將正事交代了,好專心去找他的混賬小姑娘“討個公道”。
他心中忿忿,想著待會兒一定要硬下心腸好好教訓她,讓她明白“除了她征哥之外,天底下所有的兒郎在她這樣漂亮又威風的小姑娘面前,都有可能突然變成壞人”這樣的道理。
“……阿征啊。”
武德帝突然親近又家常的開口喚了一聲,打斷了賀征的心不在焉。
他斂了心神,抬眸應聲:“陛下請講。”
為了趕著回來,他已不眠不休好多日,飯也吃得敷衍,再加之心里始終繃著事,這一路跑馬疾馳下來,鐵打的身子也難免疲憊。
方才進城時又淋了大雨,只簡單擦了擦頭臉就進來面圣,這會兒總覺眼皮子隱隱開始發燙,一不小心就走神,真是要不得。
“對于沐武岱,朕多少還是覺得有些歉疚,你知道的,”武德帝感慨地一聲喟嘆,“只是有些事著實不能擺到臺面上。朕有心再給他些補償,卻總找不到個合適的由頭。”
“陛下的意思是……”賀征的心跳漸漸紊亂,咚咚瞎蹦,這下不獨眼皮子發燙,周身都燙起來了。
武德帝若有所思地輕撫著下頜略作沉吟,目光中帶著詢問看向他:“你說,若朕借著他女兒婚事大喜,給他個不那么惹眼的封爵,對外就說是為他家添喜,是否可行?”
嗯?!沐武岱的女兒婚事大喜?!賀征愣愣脫口:“幾時定的婚期?我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