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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青霜,你倒趕得巧,”火堆旁的令子都笑著向沐青霜打了個招呼,“我與嗣源順手摸了幾條魚回來,再烤一會兒就能吃了。”
“那敢情好,光嚼干糧是沒滋沒味的,”沐青霜也不推辭,笑吟吟走過去,“我就不客氣啦。”
正在烤魚的齊嗣源也爽朗一笑:“可千萬別客氣。你們戊班仗義,我們甲班那也不是白眼狼啊!這回可算是救命之恩,以后我齊嗣源任你們差遣。”
“去去去,矯情。”沐青霜一臉嫌棄地笑著對他擺擺手。
“誒,你有沒有看到阿征?”齊嗣源突然疑惑地左顧右盼,“到這兒以后我就沒見他人影,真會躲懶。”
沐青霜抿笑走過去,在他側邊找了塊石頭坐下:“那誰知道,我也到處找他來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沐青霜。”
坐在齊嗣源左手邊的令子都探頭沖她揮了揮手上的那把樹枝:“你幫我瞧瞧,我想學著編一個你們方才戴的那種環帽,為什么總是編不成形呢?編好幾回了,總散。”
“還能為什么?”齊嗣源笑出一口白牙,“你手瘸唄。”
被嘲笑的令子都照他后腦勺就是一巴掌,險些將他丟火堆里跟那幾條魚一塊兒烤了。
笑鬧間,沐青霜起身走到令子都身旁坐下,接過他手中那松松垮垮的環帽。
“看著啊,你得先這樣打個圈兒……”
火光盈盈,在少女明艷的俏臉上溫柔覆上淡淡瑰麗之色,泛紅的杏眸認真看著手中的草環,纖細的十指靈巧穿梭,口中一句一句低聲解釋著每個步驟。
令子都怔怔望著她的側臉,喉頭莫名發緊,半晌沒出聲。
“看,這就不會垮了,”沐青霜將剛剛編好的環帽套在指尖一轉,“不過你這枝條選得不好,葉子太少,不實用。”
她奇怪地看著令子都恍神的模樣,忍不住踢了踢他的腳尖:“沐夫子給你講課呢,你竟敢走神?!”
令子都回魂,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訕訕笑道:“我想起你們方才沖官軍叫囂的陣勢,別說,還真是又狂又颯。”
他想了想,噙笑對她豎起大拇指:“循化沐家不愧山林之王,你今日可威風極了!”
“那可不?”沐青霜得意的抬高下巴,順手將那頂草環帽蓋他頭上,“你這樸實真摯的贊美,沐夫子很滿意,這帽子就送你了!”
令子都哭笑不得:“這個帽子……”我不太喜歡它的顏色。
話還沒說完,就見賀征黑著臉走過來,一路死死盯著令子都頭上的草環帽子。
“阿征你兇神惡煞盯著我這帽子做什么?”令子都茫然撓撓頭,將那草環帽子取下遞出去,“若你喜歡,送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被嫌棄的綠葉環帽:我做錯了什么?我真的只是一頂單純的帽子而已。→,→
第15章
隨著賀征腳尖往前一送,數顆小石子騰空劃出凌厲長弧,穿過火堆直沖令子都的正臉。
令子都眼疾手快,哈哈大笑著跳起來往側旁躲過。
兩人很快就交上了手,可誰都看得出那是少年人之間玩鬧的打法,拳來腳往都有分寸,便也沒人去勸。
沐青霜坐在原處笑看他倆打作一團,旁邊齊嗣源翻動著串了魚的那幾根樹枝,感慨低笑:“阿征向來跟誰都不遠不近,也就同子都打打鬧鬧時還有點熱絡勁兒。”
“想想還真是。”沐青霜笑意不改,只是將泛紅的杏眸轉向火堆,心底涌起淡淡失落,卻又有一絲僥幸的希冀。
賀征待人冷淡疏離,齊嗣源都看得出來,沐青霜心里自然更是明鏡一般。
其實不止講武堂甲班同窗,賀征從中原流落利州至今九年有余,在沐青霜的記憶里,無論是沐家人,還是當初循化書院那些同窗,甚至包括她,賀征對所有人幾乎都是客氣疏淡的。
在利州這九年多,賀征與周遭所有人都只維持不遠不近的關系,從不深交。若旁人向他求助,他會量力出手,但誰要是指望他熱絡相交,那是癡人說夢。
他一直都只當自己是過客游子,不愿與此地的人或事有太深的糾葛。
這些年來,若非沐青霜百折不回、死纏活賴非與他綁在一處,兩人之間或許一年都見不上幾面,更不可能走到先前躲著眾人的那般親昵相處的地步。
想到這些,她彎了彎唇。
無論從前如何,至少如今的賀征總算是敞開心扉結交了令子都這個朋友,也肯放棄固執頑抗,任由她親近,這種種轉變或許就意味著他心中有些想法已然不同,這在她看來是極好的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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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齊嗣源手中烤著的魚開始飄香,兩班同窗們陸續回到火堆旁,賀征與令子都也就消停了。
大家就著干糧分食了烤魚,嘰嘰喳喳笑談著今日種種,間或痛罵兩句“趙旻這狗東西”,七嘴八舌揣測著汾陽郡主怎么會放這樣一個混蛋弟弟進考選場地。
從前兩班人之間的彼此誤解與相互嫌棄,就在這和樂融洽的同仇敵愾中無聲消解。
吃過東西后,沐青霜將戊班人叫到一旁說小話。
二十一個人圍成一圈蹲在地上,腦袋全往圈中間湊,看上去有點好笑。
“……青霜這安排沒毛病,”紀君正環視同伴們,小聲道,“你們想,這回的考選咱們原本就是所有人眼中陪跑的,汾陽郡主壓根兒不會從咱們中點將,就算咬牙撐著完成考選,除了保住面子被人贊一句‘雖敗猶榮’之外,還能得什么好?”
莫說趙絮不可能從他們中點將,就算趙絮眼瞎點了他們中的誰,他們也不會答應跟趙絮走。
畢竟這群人祖祖輩輩都在利州扎根,個個有家有業,誰會想要提著腦袋背井離鄉,去戰火連天的中原闖蕩。
敬慧儀點頭,接著紀君正的話尾:“若沒跟趙旻那狗東西杠上,咱們撐著就撐著了。如今既跟他鬧了那么一出,就等于撕破了朔南王府的臉面。若人家要撒氣報復,咱們在赫山多留一日就多一分風險,隨時叫人一鍋端。”
待他們各自回到家中,趙旻便是要撒氣報復,也只能一家家挨個兒找麻煩。都是在本地有頭有臉的門第,若真一家家地去杠,那半個利州都得雞飛狗跳。
眼下正是朔南王府在利州征兵的緊要關頭,想來不會放任趙旻鬧出這么大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