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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慧儀說的這理兒,”蘇雅道,“若留到夏季長休之前,他們要折騰咱們就很容易。只需咬死了說咱們在考選中有什么差池,只要不出人命,主事官也不敢硬護著,事后咱們家中也不好鬧太過分。”
畢竟赫山講武堂是培養將官之地,學子出了差錯受點嚴厲懲處,哪怕帶傷掛彩也是情理之中。
沐青霜捏著拳頭揮了揮:“所以咱們先賣慘為強,明日直接叫人抬到主事官面前將事情說開,再迅速各回各家。到時咱們放棄最后兩日的考選就成了被逼無奈,趙旻若是要找麻煩,咱們家里也好及時緩頰。”
都是通透的機靈鬼兒,這么一番合計下,眾人就齊齊定了主意。
隨后,沐青霜單獨找了周筱晗,將今日收獲的所有官軍頭纓,以及戊班的二十一條頭纓全都一股腦兒塞給她。
“林秋霞他們的頭纓被拔了,按理該立刻退出考選,我方才瞧見她偷偷抹眼淚來著,”沐青霜輕描淡寫道,“這些都給你們,你們自己商量著分吧。”
周筱晗愣住:“你們要半途而廢?”
“對啊,你看我們都傷成什么鬼樣子了,方才商量好,都想早些回家養傷,”沐青霜滿不在乎地笑笑,“后兩日主要是各班混戰,我們懶得費那勁了,愿你們求仁得仁吧。”
說完,她也不等周筱晗答復,轉身就要走。
“沐青霜!”
周筱晗怒其不爭的啞嗓讓沐青霜止住了腳步,疑惑回首。
“你知道我為什么討厭你嗎?”
沐青霜“呿”了一聲:“不想知道。”
“兩年前講武堂的入學考選,我最好的朋友原本排名正好是一百零一!若不是沐家臨時將你塞到赫山來,你這名額原是他的!他為了進講武堂,認認真真準備了大半年!你憑著家世強奪去別人眼里寶貴的機會,可你從不珍惜從不上進!”
周筱晗說著說著,就哭了。
年少之心最是純粹,可以接受自己技不如人,卻不能忍受這種與生俱來的不公。
原來,這就是周筱晗兩年來處處與她針鋒相對的根源。沐青霜正色回身,一瞬不瞬地看著這個師長眼中的明日將星。
周筱晗出身獵戶之家,若非赫山講武堂在沐家的資助下全免束薪學資、供給食宿、每旬還會發放薄薄銀錢補貼,她大約也就只能承了祖輩手藝,做個出色的獵手。
她既如此,那位不幸落選、在她心中顯然十分重要的朋友,想必出身家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沐青霜自小要風得風,沒體會過因家世門第不如人而錯失寶貴機會的痛苦與辛酸。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她能體諒周筱晗和她的朋友這兩年來是多么憤懣不平。
沐青霜眼帶悲憫地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又坦誠:“我沒強占任何人的名額。赫山講武堂籌建三年,從始至終定好的學子名額就是一百個。當年若沒我,你的朋友原本也不會入選。”
周筱晗怔住了。
“最初我沒想來,臨到入學時因為一些緣故我非來不可,家中這才與各方斡旋將我塞進來。也就說,這第一百零一個名額,只會是我沐青霜,旁人根本摸不到邊兒。”
沐青霜想了想,又道:“給你透個風。明年開春后,講武堂就會開始第二屆學子的考選。還有大半年時間,叫你朋友好生準備。若他家中因他準備考選無法為做事貼補家用而反對,長休時你得空帶你朋友來循化找我。”
她想,既周筱晗的朋友兩年前就能從五六百人中脫穎而出,得了第一百零一的排名,那也是個人物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倒也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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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賀征堅持要留下來護送戊班,并將自己的頭纓拔下來扔給令子都,以示放棄考選,眾人大驚。
賀征不愿多做解釋,最終還是令子都出來幫他找補:“阿征本就不愿投汾陽郡主麾下,這才讓出咱們班的領軍權,昨日也一直藏頭露尾,就怕被挑中。若咱們與趙旻那一戰傳到汾陽郡主那里,說不得真要選他,到時可就尷尬了。”
“畢竟戊班也是為了幫咱們才受傷,阿征既不愿繼續考選,那就替大家將救命恩人護送到主事官那里吧。”齊嗣源也道。
于是,周筱晗帶著甲班其他人,順著沐青霜指示的方向撤出金鳳臺古道,重新走上考選路線。
待甲班走遠,沐青霜召出沐家軍暗部府兵的首領,讓他調出一批慣行山路的矮腳馬,戊班眾人便趁著斬魂草藥力未退,一路快馬加鞭抄近路,于黃昏之前趕到赫山西郊。
他們在林中下馬后,沐家軍暗部府兵悄無聲息將馬匹牽走。
賀征知道斬魂草的藥力快要過了,不敢耽擱,果斷飛奔至主事官扎營處去找人。
待賀征帶著人再折回來時,斬魂草的藥力已退盡,小紈绔們已徹底虛脫,二十一人皆無力匍匐在地,加之身上傷口又后知后覺開始遽痛,他們便頗為故意地痛苦低吟,場面看起來很是慘烈。
雖賀征趕來的除了講武堂主事官、夫子印從珂和他們帶來幫忙的一隊人外,還有汾陽郡主趙絮與她的兩名親隨。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哪隊人違令帶了開刃兵器進山?!斥候為何不報?!”
趙絮是領兵之人,一眼就看到戊班學子們身上有不少開刃兵器造成的傷口,這讓她大為震怒。
她的親隨還沒吭聲,賀征厲聲冷笑:“原來還有斥候冷眼旁觀?郡主的斥候們,就那么眼睜睜看著自稱‘朔南王府小公子’的人,帶著官軍對考選學子灑迷藥、砸芥子汁水球、亮開刃兵器……試圖虐殺!汾陽郡主治軍還真是嚴厲!”
賀征很少當眾一口氣說這么多話,字字直指趙絮,連嘲帶諷,半點面子也不給。
此時眾人都被他所陳事實驚到,也沒誰呵斥他對趙絮的不敬,便是趙絮自己也顧不上這些。
“速速安排人帶他們去就……”趙絮神色冷厲地對親隨吩咐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沐青霜便低低出聲:“我們……回家……那個人……他會追來的……”
她是故意賣慘,卻也是真疼,說起話來氣若游絲,都不必裝。
因她怕水,昨夜便未去河中泡過,芥子汁造成的灼傷此刻便發作得比誰都厲害,通身紅腫,其狀凄慘無比。
主事官與印從珂眼底皆有怒氣,只是礙于趙絮身份不得發作,只得雙雙捏緊了拳。
“回家,”印從珂走過去扶起沐青霜,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夫子們親自護送你們回家,誰來咱們都不怕!”
主事官則轉頭吩咐人去多找些馬車來,將他們歸家路線順道的人兩兩安置到一起,講武堂教頭們騎馬隨護。
沐青霜與敬慧儀都是回循化的,就被送上同一輛馬車,賀征也跟上去隨行照看。
趙絮牙關緊咬,執手對學子們行了一個鄭重的軍中之禮:“是趙絮疏忽,必定還你們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