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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這樣,父親在家,總喜歡親昵地叫她小悠小悠。久而久之,她也就習慣了這么個稱謂。
其實,夏悠對母親的印象,反倒是不及父親來得深刻。
母親在她七歲時就已過世,她過世之后,父親白宏海就一直未有再娶。他一面操持著佰城集團的生意,一面又親自將她拉扯長大。
夏悠對父親最多的印象,就是舊宅書房的那盞燈。
晚間,她閉眼時,書房的燈亮著。清晨,她醒來后,書房的燈仍舊亮著。然后,在早餐的餐桌上,會看見父親頂著兩個徹夜未眠的黑眼圈,一邊聽她背課文,一邊還不忘忙于工作。
夏悠有時候真想不通,為什么就是這么一個善良勤懇的人,就偏偏走得那么早。
她還記得,父親出事的那天,是一個天空澄澈的早晨。
那時,佰城集團的生意已經(jīng)陷入了一個死局,父親知道回轉(zhuǎn)無力,立即聯(lián)系助手,打算將她送出國外避難。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夏悠才從助手口中得知,那個她拋棄世家也要跟他在一起的男人,竟是隱瞞身份接近她的佰城集團二公子霍岐南。
那時候,她還懷著郁默,她不敢輕易將懷孕的事告訴父親,只偷偷打算帶著孩子,遠走國外。
坐在候機大廳里,她焦躁地等待著父親的前來。然而,等到的,卻是父親身亡的消息。那一刻,所有的機場大屏轉(zhuǎn)換新聞直播,都投向了佰城集團年初建成的大廈。
而她的父親,正是從三十七樓樓頂跳下,當場死亡。
夏悠瘋了似的跑出了機場大廳,最終并未登上那艘去往國外的飛機,也沒能見到父親最后一面。
再后來,她四處輾轉(zhuǎn)流浪,卻再也見不到那個愛她護她的父親。
鮮血淋漓的過往,被重新從心底的最深處挖出來。這一切的一切,仿佛像是一把刀刃,來回得在她的舊疤上面劃。而后,舊傷尚未愈合,又添新傷。
父親那樣好的人,卻死得那樣凄慘,夏悠怎么能不恨,又怎么能忘。
長久緊閉的眼眸忽然睜開,突如其來的光線刺進眼睛里,瞬間讓夏悠的眼前漆黑了一片。視覺緩緩恢復的那一剎那,夏悠仿佛看見了眼前的一地血腥,而那片血腥中,正站著渾身是血的父親。
他眼里含著淚,在對夏悠說:“小悠,幫我報仇。”
被子下的五指,被夏悠摳地死緊。指甲陷進皮肉的肌理,幾乎要被她硬生生的掐出血來。
一個決心,猛地從夏悠心里樹立起來。
她要報復,向霍岐南報復!
為父親,也為死后被利用的阮阮。
**
次日清晨。
夏悠一早就約了郁歡共進早餐。
爵士樂的女聲,從咖啡廳的喇叭里播散出來,優(yōu)雅且嫻靜。
郁歡到底還惦記著昨晚的事,夏悠那么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禁讓她擔憂:“夏悠,現(xiàn)在好點了嗎?”
“好多了。”夏悠狀似不經(jīng)意地翻閱著菜單,問道:“郁姐,我記得你之前在國外談周璟的合約。現(xiàn)在,他也快要從國外回來了吧?”
郁歡隨手翻了翻手機上的備忘錄,上頭記錄著她旗下藝人的一切動向。
翻到周璟的那一頁,郁歡才估算著說:“差不多,還有兩三天的樣子。”
夏悠五指纖細,優(yōu)柔地握住咖啡杯:“我聽說,他最近在盛城有個通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他一起上。”
“不是說不接通告了嗎?怎么又想上了。”
夏悠隨性答道:“好久沒見他了,想跟他敘敘舊。”
郁歡挑眉:“你找他,不見得只是敘舊那么簡單吧。”
夏悠輕點著桌面,慢條斯理地笑開了:“真是什么都逃不過郁姐的法眼。”
“夏悠,你到底想干什么?”郁歡頓覺事有蹊蹺。
夏悠停下笑容,咬著牙,一個個地從齒縫里吐字。
“我要報復。”
郁歡眉心微皺:“你想報復誰?”
夏悠垂眸一笑,手邊的菜單,被她纖長的手指,揉成一團:“還能有誰?當然是霍岐南。”
“以你怎么可能報復得了他?”郁歡不由地為夏悠攥了一把冷汗:“霍岐南的背后是陵川集團霍家。”
“所以才得要靠周璟呀。”
服務(wù)生將餐點備上桌,夏悠握起叉子,叉了一塊培根,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待食物被順利吞咽,她才拿笑看著郁歡,說道、
“周璟可不像是我們這些沒底氣的人,他是周氏集團現(xiàn)任負責人周湛的親弟弟。他背后的,可是周氏集團。誰人不知道,這盛城里,能夠跟陵川集團一爭高下的,怕是只有周氏集團了。”
夏悠胸有成竹:“雖然我一人比不過霍家,但整一個周氏集團,一定能。”
郁歡猶疑地問:“夏悠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當然。”
夏悠不置可否,她低頭夾了塊面包,送進嘴里。
低頭時,她面前視野狹窄。她也顯然沒能看見,這時,對面的郁歡,她眼底流露的笑,波云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