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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三公子顏書宣更是怒氣騰騰地沖到了章平川跟前,方才因為抽不開身,這會兒得了機會,一記重拳便直直地揮向章平川。
拳頭奔著臉來,章平川不是個傻子,自然要躲,可還沒來得及動就被身后人按住,硬生生挨下這一拳。
顏書宣收起一貫的笑吟吟,罵道︰「嚇壞了我妹妹,我叫你這輩子都當不了男人!」
他不做要人命的事,只做讓人自己不要命的事。
章平川抹去嘴角的血跡,「嘁」了一聲,聽見顏書宣這一句,竟嚇得倒退半步,下意識想去護住某處。
他本來不過就是因為龍舟賽上被顏家兄弟超了過去錯失彩頭而心里不爽,才想著當街擋住他們嚇唬嚇唬一下,找回一些威風,他也沒想傷人,哪里知道顏家兄弟身邊的女眷膽子會那么小,這么點兒小陣仗就被嚇到了。
目光逡巡四顧,章平川看到那幾個似乎被嚇得不輕的小姑娘,也覺得自己方才過分了,加上旁邊有個不說話的溫羨鎮著,他便收了折扇,打算道歉。
大丈夫能屈能伸。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到一個含著怒氣、俏生生的聲音響起。
「他本來就不是個男人,輸不起。」
說話的人是顏妙,即便經歷方才那一番亂事,她也還勉強維持了鎮定,看著被嚇得不輕的顏嫣和顏嬌,想起差點兒出了事的顏姝,她氣呼呼地隔著帷帽瞪著那臉頰已經迅速腫起來的章平川。
顏妙本來就是吃不得外人虧的性子,此時若不是有顏書寧和顏書安擋在身前,她可能會直接沖過去踹人了。
章平川被罵了,還是最傷男人的話,可他卻一反常態沒有跳腳。
不是因為被一旁的溫羨震懾住了,而是因為這個聲音讓他愣住了。
先前躲開的百姓開始漸漸地圍了過來,顧及幾個小姑娘,顏書安暫時不想與章平川計較糾纏將事情鬧大,便緩緩地開了口,「章小公子今日之舉,顏某記下了?!?
說完,他轉而看向溫羨,拱手道︰「溫兄今日的援手之恩,改日定當登門拜謝?!?
看得出顏書安此時息事寧人的用意,溫羨淡淡頷首,啟唇道︰「此處交與我。」
顏書安報之以感激一笑,招呼了顏書宣,便領著四個小姑娘準備離開。
這一次沒有人敢阻攔了,章平川亦是跟蔫了一般。
顏姝走了幾步,忍不住頓住,側過身子回頭看向那如青竹挺拔的身影,見那人微勾著唇角露出一絲笑,連忙低頭扭身緊緊地跟在顏書安的身畔離開。
小姑娘纖細的身影漸漸地隱于人群中,溫羨嘴角的笑容斂去,目光涼涼地落在章平川身上,見他還在猶自發怔,便皺起了眉頭。
「溫大人,你知道方才罵我的那個小丫頭是誰嗎?」即便迎著溫羨迫人的目光,章平川這一句也問得十分利索,然而很快他又自顧自地道,「哦,她是顏家那幾個的妹妹,完了…」
他念念叨叨,溫羨不耐其煩,「章平川?!?
淡淡的沒有半分情緒的聲音將章平川從自己的思緒里拉了回來,他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今日好像一不小心又一次栽在了溫羨的手里,當場就垮了臉,語氣頹喪,頗有幾分破罐破摔的意味,「隨你處置好了?!?
溫羨輕呵了一聲,轉身離開。
明明方才看起來還很生氣的一個人,突然就這樣走了?章平川顯然有些回不過神了。
「逆子!」
一聲怒喝從背后傳來,章平川后脊汗毛直豎。
他老爹愛子心切沒錯,可今兒出門卻特意耳提面命不許他惹事,這會兒被逮個正著,章平川直覺沒好事了。
虞城伯早知幼子紈褲,竟不料他還能干出當街攔人的事,而且攔的還是風頭正好的武安侯的家人,這不是在得罪人嗎?
而且他方才遠遠地瞧著這逆子還把那朝中的「玉面判官」給招惹了。
虞城伯覺得實在不能再放養這個兒子了,當場讓人把章平川拿繩子綁了,決心要好好整治一下惹是生非的逆子。
「借虞城伯的手收拾他兒子真能靠得住?」
溫羨才回到席上,黎便笑著問了一句。
越過臨街的窗口望去,恰好能看見虞城伯扭綁章平川的一幕,這也是溫羨適才能夠恰好救下顏姝的緣故所在了。
溫羨轉了轉手里的酒杯,收回了視線,「自然靠不住?!?
虞城伯長子早夭,到了中年才得這個幼子,自是寵溺非常,這一回縱使動怒,不過小懲大誡,哪里能扭得回章平川的性子?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這章平川有可取之處?」黎覺冷眼瞧著這個家伙倒覺得他是個頭腦拎不清的。
除非窮兇惡極,不然是人都有一丁半點可取的地方。溫羨一直都認為,章平川雖然游手好閑是個出了名的紈褲子弟,但是單沖著他知道拿銀子去救濟人,說明他本性不是壞人,只不過是缺乏磨煉管教,被虞城伯教養廢了罷了。
黎看著溫羨垂眸若有所思的模樣,忽然笑了一聲,似是輕嘆般開口道︰「不過今日他動了不該動的人,踢到你這塊鐵板,怕是日后該有些苦頭吃了?!挂姕亓w的目光突然橫了過來,黎笑意不減,「時慕,原來鐵樹也有開花的時候,本王原以為你是個不會動心的人?!?
他與溫羨是打小一起玩到大的交情,自然知道在十年前的變故發生以后,溫羨的性子幾乎已經冷清到了這天下仿佛沒有什么能夠在他心上掀起波瀾。然而方才他看見那女子摔出去時卻破天荒地慌了,甚至連隱藏功夫都顧不得。
溫羨哂笑一聲,語氣波瀾不驚,「天下哪有不動凡心之人。」
一句話坦然默認了黎的猜測,反而令黎有些意外了,「著實有些出人意料了?!瓜肫鸱讲朋@鴻一瞥,黎搖了搖頭,沒料到溫羨喜歡的竟是那種弱質纖纖的小姑娘。「這姑娘瞧上去身子羸弱,想來是深居簡出的,怎的就被你看上了?」
此時此刻的衡陽王殿下哪里還有一貫的矜貴,臉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許的促狹。
然而,縱使他再如何好奇,這一次溫羨卻并不接話。
半晌,黎端著酒杯,閑閑挑眉,看著垂了眼簾抿酒的溫羨,似是無奈地勾了勾嘴角,算是知道他并不想提,便也就此揭了過去。
酒過三巡,宮中傳信,云惠帝召衡陽王殿下進宮,黎有些惋惜地看了幾眼桌上的美酒,到底離去,只留下溫羨對著三壺兩盞清酒獨坐。
美酒于萬俟燮和衡陽王黎而言或許是不可割舍的一點心頭好,于溫羨不過是閑時偶品,只今日他卻提著酒壺自斟自飲起來。
酒入喉,一絲絲辛辣仿若滑入了心頭,糾纏得舊昔被掩下的思緒一點一點被勾起,連著那抹纖細羸弱的身影一同涌了出來。
溫羨記得,他第一次見顏姝,不是在白水鎮的街頭,亦不是在春水推浪的夜江上,而是三年前,在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