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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秀不閃不避的同她對視——她也在打量自己未來的師父呢。
華陽真人看了一會兒,抬手一抹她的眉心,也不知從她眉心上看到了什么,嘆道,“‘一枝方漸秀,六出已同開1’……我這是來晚一步嗎?”
云秀:……啥?
她聽不懂,只好道,“沒晚沒晚。您來的太早了,我還沒來得及向家人辭行……”又道,“若師父覺著晚了,那我便不去辭行了。我們這就走吧。”
裴氏忙笑著反駁,“你這一去就要兩三年,豈能不道別就走。”
便看向華陽真人。
華陽真人笑著搖頭,“癡兒。”
云秀:……
她囁嚅著,有些不好意思,“師父……您說話太高深了,我聽不懂啊。”
華陽真人便道,“不是要向家人辭行嗎?快去吧。”
華陽真人沒同她一起去。
云秀當然希望能讓師父領著她去,畢竟是“師父”嘛,某種意義上也是她的家長了。但華陽真人卻說,你既未出家,自然就得按照俗世的規矩來。
——她連“師父”都叫了,師父卻還不承認她出家了。
裴氏在家待客,便差遣貼身丫鬟綠瀾陪著,令云秀去各房辭行。云秀只得動身前往。
五味堂。
她二叔柳世訓顯然早就領悟了她阿爹讓她去道觀修行的緣由,見云秀時一如既往的不茍言笑、不親不疏。略說了兩句,便將家中子女悉數喚出來同云秀道別。云秀和兩個姐姐相互拜別后,正要和弟弟妹妹們說話時,二叔他開口了——
“你們幾個,一起向三姐行禮。”
三個弟弟妹妹聽話得緊,聞言立刻挺直身板,齊整整的向云秀行了個大禮。云秀突然受他們一禮,還真吃了一驚。不過她并非小題大做的性子,只往旁邊一讓,躬身還禮。
她二叔這才心平氣和的訓誡道,“你們三姐為替祖母祈福,也為代父守孝,將去道門修行三載。她雖入道門,卻并非方外之人,仍是我柳家的孝女。你們要以她為榜樣,允恭克讓,孝悌友愛。”
云秀:……二叔你是有多喜歡人前教子啊!
被當面拔高的感覺實在尷尬,但看幾個弟弟妹妹一臉崇敬,端正認真的姿態,還真不知該如何推拒。只好將錯就錯。
……她實在不太擅長戳破小孩子心中幻想。
所幸二嬸杜氏及時站出來,拉住她的手,道,“去了之后,只管安心修行。缺什么便差人來告訴我。縱使你阿爹人在長安,一時照應不到,我們也都能照應到。”
從二叔家出來,云秀忽然便明白了她師父的言外之意——三年。她阿爹給她安排的出家,是有時限的。他二叔都認定她不是真出家,華陽真人當然就更如此了。
云秀:……但她是真的想出家啊!
三才堂。
鄭氏今日起的很早,還起閑心又抱著云嵐教她寫了一會兒字。哪怕云嵐依舊寫得跟鬼畫符似的,她也沒生氣,反而覺著——仔細看看閨女這筆字也不算差嘛,在同齡孩子里其實已算不錯了。二房那兩個大的,同樣的年紀上誰比得了云嵐聰穎活潑?也就云秀爭強好勝,事事都要壓云嵐一頭,說她不是故意的,誰信?但不要緊,那個礙眼的小崽子今天就要出家了。
鄭氏:……你就去出一輩子家吧!
這母女兩個,難得心靈相通了一回。
云秀又去**堂拜別她三叔、三嬸。
他三叔一如既往不愛管閑事,說了一番和二嬸杜氏大致相似的話。便再無多言。
反倒她三嬸趙氏是性情中人,給她準備了足足一車東西,一樣樣的跟云秀解釋這個是給她什么時候用的、那個是給她送哪些人用的——趙氏有個姑姑一直修行不婚,故而趙氏對道門的人際規則耳熟能詳,此刻便多操許多心。云秀還不怎么樣,她自己說著說著就心酸起來。
云秀三叔見她要抹眼淚了,趕緊道,“好了好了,秀丫頭又不是要出遠門,奉安堂離家也就兩盞茶的時間。”
趙氏生孩子才不到一年,正當想象力充沛而感情脆弱的時候,“我哪里是心酸她要離家,天下女孩誰不得出門?我是想到她沒了親娘,就要遭這份罪。若是日后我沒了……”
云秀:……
柳文翰:……
柳文翰趕緊頭昏腦脹的安撫妻子,云秀則忙道謝告辭,逃出門去。
待出了門,直接對車夫道,“回八桂堂吧。”
綠瀾姑娘道,“夫人那邊還沒去呢……”
云秀:她都要出家了,為什么還得去應付鄭氏呀!
她難得耍賴了一回,“夫人每日操勞辛苦,天這么早,就讓她好好休息休息吧。四嬸不在,萬一我們打擾了她睡眠,她發起脾氣來怎么辦?”
……綠瀾姑娘想想鄭氏先前的惡行,深深覺著秀娘子擔憂得很有道理。
馬車行過街角,才要拐向八桂堂的方向,忽的停下來。
綠瀾姑娘打起簾子,向外望了望,忙道,“華陽真人在前面。”
云秀趕緊下馬車拜見師父,向師父回稟,“正要回八桂堂去見您,師父您這是打算去哪兒啊?”
華陽真人笑道,“我想你未必敢獨自去見鄭夫人,故而來領你去見她。”
綠瀾姑娘掩唇失笑。
云秀輕聲抗議道,“我可不是因為怕她才不去見她……”
雖如此,還是老老實實的跟在了華陽真人身后,請她上車同去。華陽真人看她不情愿的神色,便笑道,“你可是在想——我若真為世外高人,為何要去見‘俗不可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