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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丈夫似有所悟,楊氏又諄諄教誨道:“所以啊,你別一來就擺出做哥哥的譜來,事情鬧僵了吹虧的也是咱們,好好的哄著這一家子,往后好處多著呢。莫說咱們一家子不用愁,就連大郎、二郎、朱姐兒他們幾個也有用不著咱們操心,自有人來料理得服服帖帖的。”
楊氏說著說著,自己都有些悠然神往,儼然做起闊太太的夢來。
朱坌嗤道:“我還得哄著他?”
天底下竟有這樣的道理,做哥哥的還得看弟弟臉色,從來沒聽說這種事情。
真是爛泥扶不上墻!楊氏不屑的瞥他一眼,“懶得和你多說了,總之你別給我胡來,壞了大事,休說是我,幾個孩子也得恨你。”
說罷,自領了大郎二郎往外頭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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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口子原盼著早早和兄弟見面,誰知到了用晚膳的時節,還是不見朱墨歸門。楚瑜笑道:“別理他,看樣子不到月上枝頭是不會回來了,咱們且吃咱們的。”
晚飯固然也是一樣的豐盛精美,可楊氏不免多存了一樣心事,連那據說有美容補顏功效的豬骨魚翅湯都喝得勉勉強強——其實也沒什么好喝,兩者的味道都頗淡,喝起來跟嚼白水似的。
楚瑜偏偏問道:“滋味如何?”
吃人的嘴軟,楊氏哪敢說出半個不好,忙陪著笑臉道:“可口極了,恨不得連舌頭都化掉。”
楚瑜露出滿意的表情。
用畢晚膳,楊氏又蹉跎了一會兒,因幾個孩子犯困打盹,才不得不領他們回房休息去。
楚瑜在戌時三刻才盼到朱墨姍姍歸來,月亮已在天上掛了大半天了,她歡歡喜喜的迎上前去,“我讓成柱將那張條子遞給你,你有沒有接到?”
朱墨蒼白而英俊的臉上露出微微笑意,“我要是沒收到,怎會回得這樣晚?”
原來楚瑜知道他對這對兄嫂心懷齟齬,未免見了面引起不痛快,特意允他在外多逗留些時候。
楚瑜站定了望他片刻,見他沉靜眼中微有倦容,一時大膽發作,撲到他懷中,緊緊抱住朱墨強韌的腰身,嘀咕道:“你不知這位嫂嫂有多聒噪,兩人又都是一樣的厚臉皮,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破口大罵的沖動。”
楚家的小姐教養良好,個個都是腹有詩書氣自華,可不能胡亂罵人呀!朱墨摸了摸她垂在耳后的烏發,笑道:“那你還讓我晚些回來?”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楚瑜在他背心撓了撓,很是正義凜然的道,“我受點累,你才能得到清閑么?”
看得出,小姑娘是在竭力的幫他減少些麻煩,雖然不見得有用,朱墨還是欣然接納,“辛苦你了。”
楚瑜像得了師傅夸獎的學生般,興奮得陶陶然,她稍微踮起腳尖,在朱墨英挺的側臉上親了一下——幸虧走道中的光線昏暗,又沒丫鬟仆婦看著,她才能這樣厚臉皮。
朱墨卻是經不得挑逗的人,楚瑜才松開環住脖子的手,他立刻低頭吻過來,那條無孔不入的舌頭亦靈巧的撬開楚瑜牙關,強勢的攫取她口腔中的空氣。
待兩人都氣喘吁吁的放開彼此,楚瑜才想起問他,“用過晚膳不曾?”
她可不想朱墨因為避難而餓著肚子。
“用過了。”朱墨卻又答非所問的道,“你是不是才喝了一盅冰糖雪梨飲?”
“你怎么知道?”楚瑜一臉驚奇的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尊神祇。她幾乎懷疑朱墨會相卜之術,能夠算無遺策。
“嘗出來的。”朱墨眼里含著促狹笑意,還伸舌在唇匝細細舔了一周,仿佛在回想那又涼又甜又滑的滋味。
楚瑜臉上紅成了小太陽,早知如此,她應該事前用青鹽漱個口才是,如今又被朱墨拿捏到了取笑她的資本。
她扭扭捏捏的樣兒在眼前的男子看來顯然十分好玩,他仗著身量高大,打橫將楚瑜抱起,任憑她怎么廝打也不松手。
楚瑜連大聲喊叫也不敢,她太看重顏面,比起讓人撞破閨房秘事,還不如由著朱墨任其所為呢——她想朱墨或許就是了解這一點,才能將她吃得死死的。
今晚上朱墨破例只折騰了她一回,或許是為了讓她留著力氣說話。楚瑜翹起一只腿,擱在他寬闊的后背上,小心的在晶瑩雪亮的指甲甫上涂上一層薄薄的鳳仙花汁,順便將今日與楊氏談話的始末一字不漏轉述給他聽。
朱墨臉上毫無變化,他對于這家子的認識,當然比楚瑜更加深刻,楚瑜不用擔心他會被奸人言語蒙蔽。她在朱墨肩胛骨上輕敲了敲,“你是怎么想的?不如還是給你哥哥一大筆銀子,打發他們走便是了。”
舍財免災,反正朱墨從來不缺銀子。
她的想法雖然樂觀,朱墨卻不這么認為,他輕輕笑道:“我只怕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嘗過了骨頭,還惦記著更多的肉。”
倒也是,不過若任由他們予取予求,只怕會更加索求無度,即便有金山銀山也不夠揮霍的。楚瑜想了想,拍著胸脯道:“這事就交給我吧,保準不讓他們將你朱家的家底搬空便是。”
“我家不就是你家么?”朱墨看著她,露出微微的笑。
楚瑜心中一暖,看樣子自己在朱墨心中比血肉至親還強上許多。她抱住朱墨的胳膊,正打算綿綿的靠過去,忽聽朱墨誠懇的建議道:“我覺得你應該少拍胸脯,本來就沒三兩肉,再拍怕是得扁了。”
真是感動不過三秒,楚瑜滿面黑線,她算是明白朱墨的兄嫂不喜歡他的緣由了,要是他從小就這般毒舌,換做楚瑜肯定也會將其掃地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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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墨的兄嫂像雜草一樣適應性良好,很快就在朱府扎根下來了。兩夫妻日夜煎熬著,巴不得和衛尉大人說上話,可惜總不能如愿——每日早早起來,朱墨偏已經走了,又多是在入夜之后方才回府,簡直讓人疑心當官的盡是些苦差事,早出晚歸不能得閑的。
楊氏疑心之余偶有試探,偏偏楚瑜回答得滴水不漏,態度也和尋常一般和悅,看不出半點毛病來。經過先前的表現,楊氏已經認準這位弟媳婦是個軟弱良善之輩,她既如此說,楊氏也只好相信。
好在敘舊不急在一時,既然來到這偌大且繁華的京城,改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楚瑜對待親戚極為大方,或是要新鮮吃食,或是裁制新衣,都一一應允他們。
人的胃口總是越養越肥的,楊氏見狀,不由得蠢蠢欲動。可是當她提出更進一步的要求,譬如想到京中最好的首飾鋪子如意坊打造一套赤金頭面,楚瑜卻委婉的回絕了她。
楊氏的驚訝溢于言表,“為何?”似乎怕楚瑜誤會她貪財,立刻搬出一套巧妙的托辭,“弟妹,你當我是眼里只有錢的人么?不是這樣的。你想想啊,弟妹你好歹得了夫人的誥命,迎來送往的人情不少,我雖然出身寒微,好歹是你的嫂子,若沒一兩件金飾傍身,被那些貴婦人瞧見,豈不下了你的面子,就當是我借你的還不成么?”
楚瑜忙道:“嫂嫂,不是這樣的,你誤會我了。”她為難的搓著手,“若是能幫,我又怎會不幫你,實在是我拿不出這樣大手筆的銀子。”
楊氏以為她故意推諉,面上微微不悅,“弟妹這話就不老實了,你是這府里的當家太太,你說一句開庫房取銀子,誰還敢不聽你的!”
“正是為這個犯難呢,”楚瑜苦笑道,悄悄附耳過去,“嫂嫂不知,這府里但凡值錢點的東西都鎖在箱子里,那鑰匙卻不在我手上,是由南嬤嬤掌管的。我但凡想支取大筆點的銀子,也須經由她老人家同意才成。”
楊氏腦海里閃過一個古板嚴肅的婦人形象,那老婆子看起來的確油鹽不進,不過她仍是咦道:“竟有這種事,二弟也不為你說句話么?”
楚瑜自下而上抬起眼簾,又婉轉又含蓄的瞥她一眼,委委屈屈說道:“誰知道呢?郎君許是不放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