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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墨身邊那個名叫成柱的小廝自告奮勇說道:“不如讓小的帶上大人您的令牌,去找此地的官兵相助,不過區區匪賊而已,嚇唬嚇唬想必就跑了。”
“不妥,”朱墨斷然否決,責備的看了他一眼,“你以為官府是干什么吃的,為這點小事就驚動他們?”
楚瑜在一旁詫異看著,還以為朱墨手眼通天毫無避忌呢,原來他也懂得收斂。也對,皇帝命他微服出巡,自然不可走漏風聲,不然耽擱了上頭的差事,他們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誰又不愛惜性命呢?
成柱忙低下頭,不敢多嘴胡言了。
楚瑜想了想,悄悄附到朱墨耳邊說了幾句,眼珠閃閃發亮的看著他,“你覺得這個主意怎么樣?”
頑皮是頑皮了點,不過,既然她高興,試一試又何妨?朱墨銜著一縷微笑頷首,“就聽你的罷。”
兩人計劃好,決定選在城中最大的客棧落腳,那群匪類亦有樣學樣的跟了上來。
天近黃昏,紅日已漸漸西沉下去,楚瑜站在客棧腳底的大槐樹下,看著成柱一路小跑著過來,急忙問道:“消息可放出去了?”
成柱摸了摸胸口,喘著氣道:“已經設法泄露給他們了,想必戌時就會過來落腳。”
一切均照著計劃進行,楚瑜望著身側的朱墨,鼻子眼睛都能樂出花來,她甚至主動牽起朱墨的手,“那咱們可得連夜趕路了。”
朱墨見她一臉燦爛笑意,眉目不由得舒展開,輕輕嗯道:“都聽你的。”
馬車轆轆駛出客棧的當兒,那群居無定所的匪徒正聞風趕來,當先的人有著一把大胡子,長髯鼓目,威儀赫赫,臉上帶著躊躇滿志的得意。
身旁一個瘦猴般的人物諂媚趨奉道:“大當家的,咱們一向只劫財不動人,不如這回破個例吧?”
他搓著手,涎水恨不得從嘴里流下,“那小娘子生得實在美貌,若這樣輕輕放過,小弟委實不甘。”
大胡子覷了他一眼,“你就不怕那男的找你算賬?”
瘦猴不屑道:“他也不看看他什么身份,有臉來找咱們算賬?縱來了也不怕,咱們弟兄幾個,若連個白面書生都打不贏,也太不中用了些。”
正是這番話激起了大胡子的斗志,他昂然摸著那把胡子,“也罷,就聽你這回,可是規矩得擺在前頭,咱們兄弟一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可不能讓你一人得了便宜去。”
見大佬首肯,瘦猴一雙鼠目中射出精悍的光輝,愈發諂笑不止,“規矩錯不得,大當家您自然是頭一份的。”
一行人揚眉吐氣上了二樓,一間一間數過去,在樓道的拐角停下腳步,大胡子臉上有些遲疑,“是這里頭吧?”
“不會有錯。”瘦猴信心滿滿的道。他很清楚財能通神的道理,有所得必先有所付出,這消息是他從一個小乞丐手里買來的,窮的沒飯吃的叫花子總不會騙他。
他悄悄舔破窗紙,借助一只銅鶴將迷煙吹進去,待得半柱香后,忖度著里頭兩人都已經暈倒了,這才招呼弟兄們破門而入。
先是翻箱倒柜的找銀子,找出的卻只有幾只破破爛爛的藍布包袱,零落散著幾粒碎銀,半點金玉飾物也看不見。
大胡子皺起眉頭,“怎么才這點東西?”
我哪兒知道啊,瘦猴叫苦不迭,強笑道:“看來咱們這回挑的幾只羊還不夠肥。”他努力想要將功補過,“東西倒也罷了,好歹人還在這兒呢。”
遇上這樣的絕色,少賺點銀子也不值什么了。
瘦猴倏忽將被單掀開,旁邊一位弟兄適時的將油燈遞過來,這一照之下他卻愣住了,床頭的確躺著一男一女,可兩人都不是先前遇到的那對,男的不消說形容猥瑣,至于那小娘子,勉強可稱一句清秀,但若與之前那人比起來,好比滿漢全席換成了清粥白菜,寡淡無味,這樣的落差叫他們如何能接受。
大當家的臉已黑得像擦了三層鍋灰,瘦猴亦是心中惴惴,正躊躇該如何向老大請罪,忽聞走道里喧嘩聲趕來,一群人明火執仗趕來,紛紛喝道:“聽說是這里來了賊人?”
眾悍匪這才醒悟過來,敢情他們中了那對奸夫淫-婦的計了!冤哉!
第32章
楚瑜此刻就像那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俠客一般, 悠閑地坐在馬車上閑逛, 不過有一個秘密卻堵得她寢食難安,她不得不伸手拽拽朱墨的衣袖,“那兩個人到底是什么來頭呀,為何你說那群盜匪遇上他們不會有好下場?”
主意是楚瑜出的,但人卻是朱墨找來的,他并沒向楚瑜透露兩位客人的身份, 只告訴她,讓她放心便是。
話說一半的人最是可惡, 最最郁悶的是, 無論楚瑜如何軟磨硬泡,此人始終不肯松口, 她只能恨恨罵道:“小心眼!”
見她果然急了,朱墨這才大方慈悲的面向她,“你真的想知道么?”
他那兩汪眼珠里閃爍的笑意就夠讓人著惱的了, 楚瑜恨不得將兩顆黑葡萄摳出來, 但想知道真相的迫切心情戰勝了怒氣, 她低聲下氣的點了點頭。
“那你先親我一下。”朱墨指了指自己白玉一般光潔的臉頰。
他這樣子倒真像個獻媚邀寵的狡猾戲子呢, 楚瑜無法, 只得敷衍的湊上唇去,在他左側面頰上吧唧了一下, 算是完成任務。
反正比這更羞人的事他們都已經做過了, 沒什么可害臊的。
朱墨拉過她的手放在膝上,把玩起那五根水蔥似的指甲, 閑閑說道:“李知縣的二公子拐了劉主簿家的閨女私奔,你說這消息大不大,夠不夠令滿城轟動,那些人還能有命活么?”
楚瑜張開的嘴都快合不上了,她詫異道:“竟有這種事?聽說那劉主簿不是一向對知縣大人忠心耿耿么?”
“是啊,但是今夜過后,想必就不會像從前那般忠心了。”朱墨輕輕按捏她的掌心,仿佛這雙肉掌對他的吸引力更大些。
楚瑜顧不上這些小動作,只狐疑的望著此人,仿佛他早有預謀似的。她忍不住問道:“那知縣是不是很壞?”
否則朱墨憑什么和他過不去,他不像會無事生非的人。
朱墨淡淡道:“不算太壞,只不過草菅了幾起人命,搜刮了些民脂民膏而已。”
楚瑜恍然大悟,難怪朱墨會想到來一招狗咬狗了。鬧出這樣的丑事來,李知縣臉上如何過得去,勢必要尋這幾個流氓泄恨,至于他自己卻也落不到好——經過這回,劉主簿這員干將必定會同他離心了,更別提淪為滿城的笑柄。
盡管兩方面皆是罪有應得,可楚瑜不得不感嘆朱墨的心機手腕,這樣的人實在是得罪不起,和他作對,完全是死路一條。
她悶悶的想了半晌,忽然嘆道:“只可憐了那對有情人,今后怕是再也抬不起頭了。”
私奔當然有傷教化之功,可就連詩經也歌頌愛情的堅貞呢,楚瑜并非食古不化之人,若是情不能已,當然也是可以原諒的。
可惜她這句感慨換來的卻是朱墨的不屑,“連衣食尚且不能自足,何談有情?你不見他們才出來幾天,囊中就已一貧如洗,就算李劉二位不派人找尋,他們自己也會熬不住回去的。”